凡煙小說

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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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王有齡府上。

王有齡不滿地沖著許之城抱怨:“你看你,好久沒見所以請你來參加我的家宴,結果你一句話不說,就盯著看那張破圖。”

王夫人端著茶走過來,對著許之城手中的圖瞄了一眼,發出一聲:“咦——”

許之城擡起頭來:“夫人可是想到了什麽?不妨直說。”

王夫人放下茶盞,落落大方道:“妾身平日裏喜歡侍弄花草,所以識得一些,既然許大人問起,妾身就獻醜了。這梅叫照水梅,京師這邊可不大有,是雲南那裏種植的梅花。”

許之城眼睛一亮:“這麽說,此梅只在特定的地方有?”

“一般來說是這樣,不過宮裏也許會有地方進貢的,不過以往妾身去宮裏倒是沒見過。”

許之城一揖到底:“多謝夫人指點,在下有事,先行告辭了。”

王有齡瞠目結舌道:“你……你飯還沒吃哪!”

許之城頭也不回:“改天請你去我府上吃啊!”

在三起案件中,無論是死者還是與死者相關的人,和雲南掛的上鉤的只有秋葵一人。

面對三更半夜突然出現在沁香樓的許之城,嬤嬤著實緊張了一下,戰戰兢兢地問:“大人啊,奴婢可是本本分分沒做什麽壞事的,秋葵死後我們自己就一直沒對外開門迎客,如果再把奴婢帶走了,那沁香樓就真的垮了。”

“不過有些簡單問題來問你。”許之城道。

嬤嬤聽聞後心定了定,連忙撣了撣面前的椅子讓許之城坐上去:“大人盡管問,奴婢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好,我且問你,這沁香樓裏有幾個家鄉在雲南的?”

“雲南?”嬤嬤有些驚訝,“那遠了去了,除了秋葵,沒別人了。”

“你再好好想想,沒有疏漏?”許之城問。

“絕對沒有,每個人進來都到奴婢這裏畫押的,幾斤幾兩奴婢還不清楚?”嬤嬤肯定道。

“那麽,秋葵是怎麽進的沁香樓?”

“秋……秋葵怎麽進的……沁香樓?當……當然是被人送進來的。”嬤嬤突然結巴起來。

“是什麽人送的,還記得麽?”

“……不……不記得了。”嬤嬤下意識地低下頭,不敢看向許之城的眼睛。

許之城沈默了一下,突然道:“是宮裏的人送進來的吧?”

嬤嬤猛然擡頭:“原來大人您早就知道?!”

許之城微微一笑:“不,我猜的。”

嬤嬤瞠目結舌:“怎麽……怎麽還作興朝廷命官騙人的哩……”

“宮裏送來秋葵是為的什麽?”許之城繼續問道。

“這……這奴婢哪裏知道?”嬤嬤撲通跪了下來,“大人就別為難奴婢了,奴婢真的不知道,就算知道若是說出去也是個死,奴婢只知道宮裏傳話來要好吃好喝待著秋葵,還要讓她學禮儀學舞蹈,還隔三差五就會派個人來看看。”

“好吧。”許之城躺在椅背上,“那我就問問別的,比如這秋葵可有什麽家鄉的親戚朋友在京師?”

嬤嬤略想了一下,道:“有倒是有,聽說在一個酒樓做小工,不過秋葵不大搭理他……”

“是不是叫平琮?”

嬤嬤“啊呀”了一聲:“大人您既然全知道,作甚又來問奴婢……”

平琮自然已經不在酒樓,為了一個女人和客人大打出手,又賠不起酒樓的損失,自然毫無懸念地被酒樓掃地出門。

許之城尋到平琮的時候他正在一個小酒館喝悶酒,許之城沒有驚動他,而是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來,細細地打量著這個人。

平琮個子不高,皮膚偏黑,一張年輕的臉上眉目分明,論長相倒是個俊俏的後生。

平琮似乎是酒錢不夠,本來想再要一壺終於還是放棄了,他緩緩站起身來,慢慢走出了酒館。許之城依然不動聲色得跟了出去,不驚動不遠離。

讓許之城意外的是,平琮並沒有回家,而是向熱鬧的街市走了過去,最終停在了沁香樓的門外。

望著沁香樓掛了幾天的歇業公告,平琮明顯表現得不平靜,開始大聲叫嚷起來,許之城靜靜聽了一會兒,發現平琮似乎在質疑沁香樓不讓秋葵露面。

許之城裝作隨意地走過去,順口問道:“怎麽這位兄臺也是來看秋葵姑娘的?”

平琮楞了一下,看著許之城莫名道:“是啊,關你什麽事?”

許之城悠哉悠哉道:“不知為什麽,來了幾天沁香樓都不開門。”

平琮接話道:“是啊!不會欠人錢了吧?我都來喊了幾天,也沒人出來說個話。”

“是不是出了什麽事?”許之城似漫不經心地說。

平琮瞪大了眼睛:“會出什麽事?秋葵不會有事吧?!大哥,我看你的樣子應該是個讀書人,要不你幫我去敲敲門,他們或許會理你,你問問秋葵現在可好?”

許之城一言不發地望著平琮,試圖從他的臉上找到絲毫假裝和撒謊的痕跡,然而卻什麽都沒有,平琮表現出的焦急是真的焦急,無助也是真的無助。

半晌,許之城道:“你若是想知道秋葵怎麽樣了,回去解了酒氣,明日一早來大理寺找我,我叫許之城。”

清早,許之城在衙門院內來回踱步,如果平琮不知秋葵已死,那麽他更不可能是殺害她的兇手,不過或許他能夠提供至關重要的線索也說不定。

一名衙役打斷了許之城的思緒,道是外面來了個年輕後生,聲稱要見他。許之城心知是平琮到來,連忙讓人將他喚了進來。

平琮見到許之城,心急火燎地問:“許大人,是不是沁香樓出了亂子?秋葵怎樣了?”

許之城沒有直接回答他,而是亮出了梅花印的圖案,問:“你看看,可認得這種話?”

平琮不假思索道:“這是我們家鄉的照水梅,到處都是。”

“秋葵姑娘可喜歡這花?”許之城每問一句,都極細心地觀察著平琮的細微表情。

平琮搖頭道:“秋葵根本就不喜歡花,別說梅花,什麽花都不喜歡。”他不耐煩道,“大人,您為什麽要問這些,小人只想知道秋葵怎麽樣了。”

“你當真不知秋葵的狀況?”許之城蹙眉問他。

平琮的臉灰了一灰,神態也凝重起來,他小心翼翼地望著許之城,半晌道:“她……她不會出了什麽事吧?”

“她死了。”許之城道。

空氣有片刻的凝固,平琮在這片刻之間沒有表情沒有聲音甚至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也沒有淚,沒有難過傷心的任何表現,只是木訥,所有血液都凝結成冰的樣子。

良久,平琮方才出了聲:“不可能,前幾日我還見過她。”聲音是極力控制的顫抖。

“她被人殺死在沁香樓。”許之城道,“左臂上被人印上了照水梅的圖案。”

平琮拼命地搖頭:“怎麽可能怎麽可能?”

“你覺得誰最有可能殺她?”

“還有,你和秋葵是什麽關系?如何認識的?你為什麽要為了她和別人大打出手?”

“四日前的晚上,你在何處?”

許之城一連串的發問終於將平琮逼向崩潰邊緣,他開始歇斯底裏:“是誰?是誰殺了秋葵?!我要殺了他!”

平琮的狀態顯然不適合再被問話,被幾個衙役給拖了出去,一旁的楊懋擦了把冷汗,問道:“許兄你是故意激他的?”

許之城點點頭:“不錯。”

“那是不是他?”楊懋問,“我看他聽到秋葵死了都沒表現出傷心,很可疑。”

“傷心到了極點也會這樣,倘若他一聽到此消息就哭的不能自已,反而令人生疑。我隨後連著問他幾個問題,他第一反應並沒有急著為自己辯解,撇清與此案的關系,而是喊著要給秋葵報仇,也說明他不太像一個兇手的樣子。”

楊懋“嘖嘖”道:“許兄,你這些本事哪兒學的,好深奧的樣子。”

許之城一笑:“一位知己教我的。”

“紅顏知己?”

“多事。”

因為有人在秋葵遇害當晚曾見到平琮在沁香樓附近出現過,且他自己也無法證明當晚的去向,因此平琮仍然被大理寺暫時收押了起來。

許之城陪著平琮聊了一晚上的天,終於從他嘴中了解到他與秋葵之間的恩恩怨怨。

“原本的生活多好,我與她在一個村裏,從小就在一起玩,本來我們都以為,長大後也會理所應當地在一起。”平琮低著頭,極力掩飾著痛苦,“可是有一天,從京師來了個商人,帶來了很多我們見都沒見過的東西,從那以後,秋葵便整天想著去京師,還央求那個商人帶她去,後來她真的跟人家走了,誰都沒告訴。後來我也到了京師,就是為了找她,可她去進了什麽沁香樓,沁香樓是什麽地方,就是整天給那些臭男人跳舞的地方!”

“所以你便開始恨她?”許之城問。

“怎麽會!”平琮反駁道,“無論秋葵做什麽,我都不會恨她,只要她願意,我就會永遠守著她!”

“那秋葵是個什麽想法,你問過麽?”

平琮沈默了一下,低聲道:“問過……她說我太窮也沒權勢,給不了她想要的東西。不過,這一定不是她真實的想法,她一定有她的苦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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