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關燈
第57章

許之城離開足有半小時,蘇玥方才恍過神來,她先是掐了自己一把,又去衛生間洗了一把臉,終於確定剛才所見既不是做夢也不是幻覺。她是真真切切地見到了許之城,一個原本只存在於歷史中,書本裏,與她的生活沒有交集的平行線上的人。

蘇玥的心情因為這次相聚而變得透亮明快起來,她推開門走到院中,頭頂月光皎潔,初夏的輕風撫過,愜意得有點兒不真實。蘇玥望著許之城離去的方向又佇立良久方才轉身回房,腳尖感覺似乎觸到了什麽東西,她低頭看去,發現是一截新鮮丟棄的煙蒂。蘇玥心中一緊,難道之前一直有人在院外窺伺著自己,而她卻毫無覺察?蘇玥猛然想到那個尾隨她的人,不由得毛骨悚然起來。

許之城回到家中,發現堂內坐了一位客人,娉婷站在一旁,臉色陰晴不定。

見許之城進門,那客人便撲了過來:“城哥哥,你去哪兒了,怎麽到處找不到你?”

許之城尷尬地望著盧文馨道:“啊呵呵,我去遛鴿子了……”

一旁撲棱棱的常樂不知受了什麽刺激,“啪嘰”歪了下腳癱在了地上。

盧文馨“咯咯”笑起來:“我就說城哥哥肯定要放松一下的,可是娉婷姐姐非說你去查案了,讓我下次再來。”

娉婷的臉色更加不好,甩下一句:“既然大人回來了,那娉婷就不打擾了。”

看著娉婷轉身離開,許之城心裏不由得輕嘆了口氣。

盧文馨還是那樣開心,似乎劫後餘生並未給她留下什麽陰影,臉上的笑容依然純凈:“城哥哥,今日我特來謝謝你的救命之恩。”

許之城擺擺手:“謝什麽,無論是誰我都會盡力去救的。”

盧文馨臉紅紅的,道:“對你來說也許一樣,對我卻不同,我只知道,在我最危險的時刻,是你讓我轉危為安。”

許之城:“咳咳。”

盧文馨:“城哥哥你嗓子不舒服麽?我幫你倒杯茶?”

許之城繼續擺手:“沒事沒事,就是嗆著了。對了,天也不早了,謝也謝過了,我送你回去?”

盧文馨一嘟嘴:“我話還沒說完呢,你就趕我走,再說我既然要謝你,就不會空手而來。”

許之城暗自頭痛:“不……不用這麽客氣。”

盧文馨不理他,自顧自地說開了:“我碰到帽兒了,他說你讓他再去一趟紀青雲的家鄉,了解一下他家鄉的風貌和他童年的環境。”

許之城扶額道:“他怎麽什麽都和你說……”

盧文馨得意地從懷裏淘出一張紙在許之城面前攤開:“不用去啦,你想要的我讓我哥派人都弄好了,你看詳不詳盡?”

那是一張集市的平面圖,商鋪、建築全都有些老式,售賣的東西也不是現金時興的東西。許之城眼睛發亮:“對,我要的就是這個。”

盧文馨拍手道:“那我的這份謝禮你收不收呢?”

許之城擡起頭,眼裏都是笑:“這份禮太貴重了,不過我實在沒有拒絕的理由。”

聽著屋內的歡聲笑語,娉婷心裏亂糟糟一片。

她莫名地感到擔憂,這個盧文馨家世好,相貌好,如今又能想許之城所想,幫他破案。而自己,空有一身武藝,比之人家,更顯粗陋。

娉婷想到這裏,不由重重地嘆了口氣,幾乎是同時,身後也傳來一聲嘆息。娉婷猛回頭:“帽兒,你鬼鬼祟祟在這裏幹什麽!”

帽兒撇撇嘴:“誰鬼鬼祟祟了?這是院子,我還不能來了?”

娉婷掉轉臉去:”那你嘆什麽氣?”

帽兒探頭看了眼屋內:“看樣子今晚大人要和盧小姐一起吃飯了,你要是不想他倆出去吃的話,還是趕緊多做一份吧。”

娉婷瞪他一眼:“不用多做,我不吃還不行麽?!”

大理寺內。

何隱一聽許之城的提議後就皺起了眉頭:“什麽!怎麽可能!那得花多少銀子!你以為大理寺這麽有錢嗎?!”

許之城低著頭,他其實不想對著何隱說話,但有時候就是這樣,你越是討厭的人還越是要面對。許之城咽了一口唾沫,盡量放緩聲量:“其實不用另造一個,在京郊有個鎮,那裏的布局很像,只要改造改造……”

“總之!”何隱打斷他,“我不管你怎麽折騰,大理寺是一個銅板也沒有,你要堅持這麽做就自己想辦法吧!”

這個結果許之城並不意外,他不過是按照何隱的要求事事稟報而已,至於給不給援手他不在意,於他而言,沒有阻撓已是最好的結果。

官場,是許之城最不喜歡的地方,然而,偵案,他義不容辭。

紀青雲不知自己怎麽回事,在喝了一杯冷茶之後就陷入沈沈的睡眠之中,再睜開眼時他覺得有點兒懵。

刑部的牢房不見了,囚衣也換成了平日裏常穿的一件青衣。紀青雲又擡頭看了看周圍,見自己正歪在一座茶樓門口,有個茶樓的夥計走過來啐了他一口:“沒帶錢就想來蹭茶喝,沒門兒。”

口音好親切。

紀青雲心中一動,急忙站起身來打量周圍。那些建築,那些店鋪,那些街道,分明就是自己家鄉的集市。

那樣熟悉,溫暖,令人心動。

紀青雲莫名地拍了拍自己的臉:“我是在做夢嗎?還是之前在做夢?”

他緩緩站起身來,試著向前走了兩步,腳下仍是趔趄了下,他的臉色黯淡下來,搖了搖頭。

有一個人挑著裝滿吃食的擔子走過,擔裏有甜糯的桂花糕,紀青雲將他攔下,從懷裏摸出一枚銅板來:“給我拿兩塊。”

那人殷勤地接過銅板,包了兩塊桂花糕遞過去,又用紀青雲的家鄉話說了句“謝謝”方才離去。

紀青雲楞了楞,他覺得這一切越發的不可思議,他正打算攔下一名路人問問究竟時,一個穿著藕荷色衣衫的女子身影在前方一閃而過。

“娘?”紀青雲瞪大了雙眼,不可置信地望著前方。

腳下已不由自主地向前移去,然而女子地腳步卻很快,紀青雲拖著病腿只能勉強跟上。就在此時,身後傳來一陣疾呼:“快閃開!快閃開!”

一匹驚馬飛奔而過,所經之處的人們無不驚慌躲閃,然而在驚馬正前方的那個穿著藕荷色衣裳的女子卻仿佛完全沒有覺察一般,依舊不慌不忙地向前走著。

紀青雲臉色慘白,他大聲呼號起來:“娘!快閃開!娘!危險!娘!”

與此同時,紀青雲撒開步子,以一種常人難以想象的速度沖上前去,直奔那女子而去。

千鈞一發之際,驚馬在紀青雲和女子地面前停住了,紀青雲滿頭大汗,將那女子拉至身旁,心中落下了一塊大石。女子轉身回望,紀青雲卻在剎那之間凝固。

那不是他娘,那是娉婷的臉。

不過是場南柯一夢。被突然出現的衙役帶走時,紀青雲滿臉淚痕。他悲哀的不是坐牢砍頭,他悲哀的是讓他陷入美好又生生將這份美好抽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