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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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許之城坐在自己的書房裏,沒有點燈。他在思索關於文潯的種種,文潯有殺害艾慕澄的動機,有符合目擊者描述的面具,還有過硬的刀功,這一切都將文潯推向為疑點最大的人。

可是第一案發在什麽地方?兇刀又在什麽地方?許之城搖了搖頭,之前的那些都是表面證據,如果沒有確鑿的證據還是無法下定論。

“大人。”娉婷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大人你在屋內麽?”

“在。”許之城道,他發覺自己的聲音有些沙啞,“有什麽事進來說吧。”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娉婷將燈點亮,又體貼地送上一碗羹湯:“大人可是為了案子煩心?可有需要娉婷的地方?”

許之城搖搖頭:“今日太晚了,你且歇息去吧,明日一早你與我去一趟文潯的住處。”

娉婷有些開心:“娉婷原本以為大人再也用不著我了……”

許之城詫異地擡起頭:“怎麽會?你一直是我最得力的助手哇!”

娉婷抿嘴笑起來,最近的她想通了,對她來說,他未娶她未嫁,只要還在他身邊,她終還是有機會的。她相信,沒有哪個女人比她更了解許之城,更能體察他的內心,所以,娉婷打足了精神,她相信自己一定可以長久地留在他身邊。

文潯的家中此前已被刑部的人仔細搜索過,並未發現什麽特別的地方。屋內極其簡潔,書本也排列整齊,與文潯給人的一絲不茍的形象吻合。

許之城不放過屋內每一寸痕跡,如果文潯是殺人兇手,那麽在自己的住處有條不紊的分屍顯然是第一選擇。可是,許之城沒有在屋內發現半點血跡,也沒有發現大範圍清洗的跡象。

他凝著眉頭看過一張祭神的案臺,那裏擦拭得很幹凈,看來文潯很關註這個地方。然而之前在對文潯的側面了解中,並未聽說他喜歡去寺廟之類的地方。許之城不由駐足於此,盯著案臺上的關公像出神。

片刻後,許之城的眼睛亮了。那關公像上半身和下半身的漆色差異很大,上半身的漆已經褪了很多,而下半身則依然鮮艷。許之城伸出手去,手掌恰好握住關公像漆色最暗的地方。

毫無疑問,這是一個機關,那文潯常常會觸動這裏的機關,那機關背後一定隱藏著對他至關重要的東西。許之城正要轉動關公像,被娉婷喊住了。

“大人小心!”她急呼,“小心有傷人暗箭!”她一步躍過來,擋在許之城面前後方才仔細查驗,半晌娉婷舒了口氣,“看來只是個簡單的機關,沒事。”

機關應聲打開,在案臺後露出一個小小的暗格,暗格內放著一只灰色包裹。許之城小心地將包裹拿出,輕輕解開系帶,裏邊躺著幾本醫書和一只半舊的木箱。

“咦?這木箱……”娉婷指著道。

“很眼熟對不對?是大夫看診時帶的箱子。”許之城順手打開醫箱,見裏邊有些藥棉,銀針,更多的是各種刀具。

娉婷拈起幾把刀具仔細端詳:“好精致,哪怕是大小相似的兩樣細節上也不同,想必各有各的用處。奇怪——”

許之城看向她:“怎麽奇怪了?”

娉婷遲疑地搖了搖頭:“雖然刀具被擦拭得很幹凈,不過看這刀刃……似乎有年頭沒用過了……”

“確定?”許之城皺緊了眉頭,“娉婷你可看清楚了?”

過了半晌娉婷才道:“不是很確定,只是憑經驗。”

二人正待進一步查探時,守在門外的衙役稟報,道是刑部的紀春明大人有急事相商,讓許之城速速趕往刑部。

許之城到了刑部才知,紀春明要跟自己商量的事不僅是急事,還是棘事。原來今日皇帝將紀春明給招進了宮中覲見,特別問起了艾慕澄的案子,道是許久未有進展,城中早已風言風語,刑部的臉沒處擱,大理寺的臉沒處擱,整個朝廷上下特別是他這個皇帝的臉更沒處擱,因此影響十分不好。

紀春明見皇帝生氣了,忙不疊地將案情進展一一稟報,並提出將艾慕澄案與陳功案並案處理的思路。誰知皇帝聽完後更加不滿,指著紀春明道:“現在這個兇嫌已經捉拿歸案,且所有證據都指向他是兩個案子的兇手,為何還在和朕提思路不思路的?依朕看,兇手必是他無疑,這樣罪大惡極的人還不立即處決問斬?你還在猶豫什麽呢?!”

紀春明冒著再次激怒皇帝的風險,腆著老臉跟皇帝要恩典,道是此案疑點甚多,更關鍵的是可能有幫兇,倘若將文潯就這麽愉快地“哢嚓”了,那幫兇可就逍遙法外了。

皇帝聽完他這番冗長的辯解後,終於忍著氣寬限了七天,道是這七天之內必須水落石出,不過無論幫兇能不能找到,也要將文潯問斬,且要公開問斬,也好讓京師的老百姓放下一顆心來。

紀春明如此這般地將在皇宮裏的經歷說予許之城後,重重地嘆了口氣,道:“許大人,老夫也知道此案尚有疑點,但是不利於文潯的證據太多了,他又有動機,實在無法排除他的嫌疑。”

許之城點頭:“他的嫌疑確實很大,不過還有些地方無法解釋,比如殺人現場在哪裏?分屍現場在哪裏?作案的兇刀也未找到,而且文潯至今不承認他是兇手。”見紀春明不說話,又補充道,“關鍵是,我們找到的那些,只是疑似證據,還不能稱得上過硬的證據。”

大理寺牢中,楊懋已經又瘦了一圈,見到許之城拎著食盒進來急忙撲了上來:“怎樣怎樣?我聽說找到疑兇了?”

許之城將食盒裏的飯菜拿出來一一擺好:“大理寺又沒虧待你,為什麽不好好吃飯?”

楊懋苦著臉:“我哪裏吃的下?你快和我說說現在什麽進展?”

許之城道:“你吃完我就說。”

楊懋瞅瞅他又瞅瞅面前的飯菜,抓起筷子和碗風卷殘雲般地吃了大半,他含糊著一張嘴道:“真麻煩,現在可以說了吧?”

“最遲七天,你應該就可以自由了。”許之城道。

楊懋開心極了,嘴裏的飯菜還未來及咽下去便仰天大笑起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許兄你一定會救我出去的。”

許之城的表情卻並不輕松,相反還顯得十分凝重:“只怕現在關在刑部的並非是真兇。”

楊懋呆住:“許兄你不是開玩笑的吧?你可不能砸了自己的招牌啊,這麽大的案子要是弄錯了,以後破十個案子都翻不了身的啊!”

許之城輕輕道:“我倒是沒什麽,只是草菅人命萬萬不可。”

許之城從牢中走出,發現周光明和何隱不知何時來到跟前。何隱先打了個招呼:“許大人,聽說最近有些進展,看來陳功的案子快要結了。”

周光明也道:“最近聖上催了此案,說是和艾慕澄的案子並案處理,如此看來我們也算可以交待了。”

許之城覺得心裏有點兒悶,出言沒有往常的和緩:“怎麽二位大人只關心如何和上面交待麽?不巧的很,下官關心的是抓到真兇,不冤枉任何一個好人。”

周光明一噎:“許大人這說的什麽話?難道我與周大人是草菅人命的嗎?”

許之城垂著頭不吭聲。

何隱更加不滿,又補了一句道:“許大人別忘了,陳功的案子可是本官在負責,本官問問進展了解案情是應該的事。”

許之城面無表情地鞠了一躬:“那是自然,何大人若沒有什麽吩咐的話,下官還要去查案,就先行告辭了。”

說畢許之城已大步走了開去,何隱指著他的背影幾乎說不出話來,扶著周光明半晌方道:“周大人,您看……”

周光明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道:“有個這樣的人在大理寺,疑難的案子都交給他,不是挺好?”看何隱依舊氣得臉紅脖子粗,又補充道,“出什麽事情也有個人擔責。”

何隱楞了楞,立刻茅塞頓開,心中的不快瞬時沒了,連腳步也輕盈起來,三兩步便追上了走在前方的周光明。

許之城走出大理寺,迎面停著一架精致的馬車,許之城瞄了一眼,立刻轉身低頭遁去。

背後傳來一個女聲,急急喚道:“城哥哥,你幹嘛躲著我啊!”

許之城在心裏輕嘆一聲,緩緩轉過身來:“見過盧小姐。”

盧文馨撅嘴道:“都說了好幾次了,讓你叫我文馨!”

許之城無暇與她多說,便開門見山道:“盧小姐找在下什麽事?在下還得去查案呢。”

盧文馨笑道:“看你的臉灰成這樣,一定是查案查得不太順利吧?”見許之城板著臉不搭理自己,又腆著臉跳過去,“我帶你去喝茶好不好?我知道城西有家茶樓特別好……”

許之城無奈地打斷她:“大小姐,我不像你天天都有那麽多空閑的時間,我需要盡快找到過硬的證據。”

盧文馨也正經道:“我可不是帶你去玩,那個茶樓並非一般的茶樓。”

“將軍府上的人去的茶樓當然不是一般的茶樓。”許之城拔腿就要走。

盧文馨哪裏肯罷休,上前一把扯住許之城的袖子:“你就不能聽我把話說完?”

許之城不動聲色地把袖子抽了抽。

“那個茶樓是特別市井特別市井的茶樓,在那裏可以聽到許多市井的消息。”盧文馨一本正經地說。

許之城攤開手:“我又不是個八卦的人。”

盧文馨恨鐵不成鋼般地:“誰跟你說是八卦了?那裏會有很多你想象不到的消息,包括和案件相關的,雖然很零碎,也有很多假的,但是比起你家帽兒搜羅的可要多多了。”

這回許之城沒吭聲,他知道盧文馨說的有道理,思索片刻後便答應了和盧文馨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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