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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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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紀春明與紀青雲一路行至流雲閣,紀春明擡頭看了看酒樓四周,但:“很是雅致,雲兒你挑的地方雖然有點兒遠,但是很有特色。”

紀青雲笑道:“聽聞這裏的醋溜魚,木須肉都做得很好,所以帶爹來嘗嘗鮮。”

“除此之外呢?”紀春明捋著胡須道,“這裏三五一群的,似乎都在談論什麽事情,雲兒你是不是知道什麽,故意引我來的?”

紀青雲抿著嘴笑:“什麽都瞞不過爹的法眼,反正到哪裏都是吃飯,聽點兒八卦有何不可?”

紀春明笑瞇瞇地挑了二樓靠窗的位子,豎起耳朵才聽了一會兒臉色便變了:“什麽?陳功被人殺了?”

紀青雲點頭道:“爹,你今日一直在忙著審疑犯,故沒有留意到這樁事。”

“他死了,那麽那樁案子落在誰的頭上了?”紀春明看著沈吟不語的兒子,突然反應過來,忙補救道,“啊,朝廷失去了陳大人這樣的棟梁實在是一大損失,可惜可惜。”

紀青雲朝樓下一努嘴:“爹也別太惋惜了,大理寺人才輩出,那角落裏坐著的,正是孩兒上次和您提過的許之城許大人。”

紀春明一探頭,果然見到角落裏坐著個年輕人,面前點了一壺茶,一個人一邊品茶,一邊留神周圍人的說辭,偶爾還會插上兩句。

紀春明咳嗽了一聲,道:“雲兒,你覺不覺得二樓的包間太悶了些?”

紀青雲心領神會,笑道:“那就都一樓大堂裏坐著吧,不過眼瞅著沒什麽空位了,不如和許大人商量一下拼個桌吧。”

許之城見紀春明二人向這邊走來,先站起身行了禮:“下官許之城見過紀大人,紀小公子。”

紀春明訝道:“許大人客氣,許大人認得老夫?”

許之城恭謙道:“刑部的紀春明大人,誰人不識?”

紀青雲在一旁好奇道:“那許大人又如何認出我的呢?我長得像我娘,反倒與我爹不甚相像。”

許之城又道:“二位進入酒樓時,下官已留意到了,紀大人與小公子舉止親密默契,小公子眉宇間又有著紀大人的神氣,再加上掌櫃喊了聲'小公子',下官心中便猜了八九。”

紀春明笑道:“許大人果然不簡單。”

許之城謙虛道:“下官露拙了。”

紀春明又道:“許大人來此應該也不是幹喝茶的吧?”

許之城含笑不語。

“也對,大理寺的案子刑部過問太多。”紀春明點頭認可。

許之城卻開口道:“倒也並非如此,只是下官剛剛出來了解線索,尚未有頭緒,冒冒然不敢下結論。”

“既然陳大人橫死的案子尚未有結論,那麽初九發生的那件案子不知許大人有何高見?”紀青雲突然插嘴道,雲淡風輕間仿佛在聊家常的事。

許之城略一沈吟:“此案倒確實讓下官介入了。”

紀春明眼睛一亮:“聽小兒說許大人斷案奇佳,本官倒想聽聽許大人的高見。”

許之城並未直接作答,而是說:“聽聞大人緝拿了一名叫做張生的儒生?”

紀春明點頭:“不錯,剛剛審過,許大人的消息倒是快。”

“那麽紀大人認為張生可是兇嫌?”許之城將問題給拋了回來。

紀春明飲了半盞茶:“不好下定論,當前只能說他疑點最大。”

“他疑點雖大,卻不足以支撐起他殺人的證據。”許之城緩緩道來,聲音不大卻極為肯定。

紀春明皺起眉頭:“願聞其詳。”

“不知紀大人可知那張生自小有個手抖的毛病?”許之城道,“下官曾去過文瀾書院,調取那張生寫的帖子看過,確實連字都寫不穩健。”

紀春明沈默不語,他明白許之城的言下之意,假若張生連筆都拿不穩,如何將一把刀使得四平八穩,還能將人切成那樣規則的細細薄片?

“許大人認為會是什麽人對一個小姑娘有如此深的仇恨呢?”紀青雲突然插嘴問道。

許之城搖頭:“或許,並非是因為特別的恨,也許是因為特別的愛呢。”

紀青雲嘴角露出笑來,眼神則飄向自己的父親,紀春明無奈道:“知道知道,你這小兔崽子猜得有道理,許大人和你不謀而合了。”

許之城有些驚奇,看向面前這位文弱、瓷器一般的人兒:“原來小公子此前也有這樣的猜測?”

紀青雲得意道:“並非猜測,那艾慕澄人際簡單,年紀又小,哪裏會得罪什麽人,所以若不是大恨之人做的,便是大愛之人做的。”

“那麽依小公子只見,這個大愛之人為何要對她下毒手呢?”許之城問道。

紀青雲一楞,半晌搖了搖頭:“這個,在下還沒深想過。”

紀春明打斷他,向許之城道:“別聽他的,他就是在家裏閑的,看了一些亂七八糟的書,其實現實中哪有那麽多稀奇古怪的事情。”

與紀春明父子又閑話少許,許之城便匆匆告辭。流雲閣這一趟只是證實了自己此前的猜測,楊懋並沒有蓄謀殺人,但是他是否是臨時起意呢?假若他臨時起意,又為什麽會拿自己家裏的刀呢?據他了解,楊懋並沒有隨身攜刀的習慣,更何況這把刀還是把切菜用的刀。

許之城又去了一趟楊府。楊府上下因為此事已經亂成一團,見到許之城出現,如同抱著了救星,前前後後圍了好幾圈。許之城好不容易將管家喚上,先去了一趟廚房。

許之城看了看楊府的廚房,裏邊的用具一應俱全,可以看得出楊懋在吃穿用度上是個很講究的人。

“是什麽時候發現失刀的?”許之城問。

“就在衙役將大人帶走的那日,有個人拿了刀給我看,問我是不是府裏的,我看了一眼就說是,還納悶怎麽家裏的刀會到了衙門?”管事的道。

“你為何那麽肯定刀是府上的?”

“因為那刀特別少有,是城南劉小刀鋪裏的,據說全城這款式的就打了五把,我家大人雖然平日裏從不下廚,但是對於這些東西卻很喜歡收集。”管事的說得很肯定。

“這麽說還有四把?”許之城問道,“你為何就肯定衙門裏拿給你看的刀就是府裏的?”

管事的楞了楞,接著道:“當時我確實是脫口而出,後來才想起去廚房找一找,的確沒找到那把刀,所以……”

“所以你就肯定那是你府上的失刀?”許之城神色淩厲,“現在在牢裏的可是你家大人,你對待證據竟如此粗糙隨意,你家大人沒罪也得被你給害死!”

管事的被唬地跪倒在地,對著許之城直呼:“小的知錯了,小的一定好好配合,早日還我家大人清白!”

許之城斜睨了他一眼,一言不發地走向廚房中央,屋中的物品很多,放置都很隨意,常有刀具器皿不歸位的情況。

“失刀原先放在哪裏?”許之城問。

管事的想了想,指著一處架子道:“在那裏,幾把刀都放那裏的。”

“平時都誰在用?”許之城又問。

“幾個廚子,應該都用過。”管事的想了想道。

“平時你們會經常丟東西麽?”許之城其實不問也能想象的到,這府裏就算丟了東西恐怕也沒人會在意。看著糾結不已的管事,許之城終是嘆了口氣。

去劉小刀鋪上走訪有些收獲,然而這個收獲卻是匪夷所思。劉小刀鋪子的確只打造了此種款式的五把刀具,除卻一把尚未賣出,其他的四把均有買家。劉小刀有個好習慣,對於這種極少款式的刀具和定制刀具,都會記錄買家的姓名。一戶便是楊懋,一戶是鋪子隔壁的王員外家,另一戶是張侍郎家,還有一戶讓許之城十分意外,記錄的名冊上寫的是艾慕澄。

這種刀具價格不菲,尋常百姓尚且不會買來,更何況艾慕澄那樣的家世,她如何有餘錢去購買刀具,況且她買這樣的刀具又是做什麽?

去艾慕澄家中了解的情況在許之城的意料之中,家中父母姐妹均不知艾慕澄曾買過這樣的刀具,更想不出她此舉的目的。

許之城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結。他之前不曾想到這兩樁看似毫無關聯的案子竟會因為一把刀而聯結在一起。

不。

不是刀。

許之城很快又否定了自己。真正聯結兩件案子的是一個人——艾慕澄。

外面已經打了三更,許之城卻依然逗留在大理寺。面前的這把兇刀他已經仔細看過許多遍,可他還是擔心有什麽疏漏。

門邊傳來“吱呀”一聲,許之城擡頭看了一眼,很自然地招了招手:“娉婷,快過來幫我看一看。”

娉婷楞了楞,自從上次與許之城鬧了別扭後,她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好好和許之城說話了,如今這樣的招呼讓她覺得很親切,仿佛又回到了從前無憂的日子。

娉婷默默地走到許之城身邊,接過了他手中的刀。

“娉婷,快幫我看看,你對刀劍比我有經驗,你看看這刀,有什麽發現沒?”許之城問。

娉婷粗略看了眼,道:“這是把廚刀。”

許之城點頭:“是殺害陳功大人的那把兇刀。”

娉婷拿起刀又前後左右地看了一遍:“刀上有個缺口,應該是捅入死者身體時用力過猛給硌著了。”又瞄了眼補充道,“這把刀應該用了很多次。”

幾把刀賣出的時間都不久,按理說刀如果不是用在酒樓,僅僅自家做飯使用是非常有限的。

“看的可真切?”許之城半信半疑。

“應該不錯。”娉婷點頭,“從磨損的情況來看,是使用過幾百刀以上了。”

幾百刀,許之城只覺得背後的冷汗直冒,因為他聯想到了另一個案子,那便是初九碎屍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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