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關燈
第29章

崔宛兒有了前次地教訓,即便再困再累也不敢睡去,只要隔壁房間有一丁點兒動靜,她便會開門瞧上一瞧。

半夜裏,沈璉敲開了她的門。崔宛兒有些吃驚:“沈郎,這麽晚有什麽事?”

沈璉拍了拍背上的包袱,道:“出城去啊,現在城門看守得很嚴,你我都出不去,只能等到夜裏從山上繞出去了。”

“山……山上繞?”崔宛兒猶豫道,“能繞得出去麽?”

“能,我查探過了,有一處缺口沒人把手,我們趁著夜色穿過去的可能性很大。”沈璉催促道,“快點兒收拾,現在就走。”

來到客棧外邊,崔宛兒發現離若並沒有出現,不由狐疑道:“離若妹妹呢?她怎麽沒有出來?”

沈璉道:“官府的人不會查她,且她的身體不適合走太多路,我讓她明日一早自己雇輛馬車出城,在城外與我們會合。”

崔宛兒不疑有他,點點頭後便跟著沈璉上了山。

沈璉一聲不吭,只悶著頭向上爬,並不理會身後的崔宛兒。崔宛兒吃力地盡量跟上,同時心裏也莫名的不安起來。

“沈郎。”崔宛兒喚道,“還要走多久?我累了,能不能歇一會兒?”

“前面就到了。”沈璉隨手一指,“再走兩步。”

崔宛兒望著黑漆漆的山路,只得吃力地繼續跟上。

沈璉最終在山頂一座廢舊的八角亭前停下。崔宛兒喘著氣也追了上來,見有歇腳的地方,立刻坐了下來。

“沈郎,是不是差不多到了?”崔宛兒問。

“嗯。”黑暗中沈璉的表情模糊不清,“到了,就在這裏。”

崔宛兒提起燈籠向四周看了看:“這裏除了一座破亭子,什麽都沒有啊,哪裏有關卡呢?”

沈璉不答,轉身面向著崔宛兒幽幽道:“我再問你一次,你一定要跟我走嗎?”

崔宛兒不假思索道:“當然,否則我為什麽會一直找你,又為什麽跟著你半夜來走這樣的山路?”

沈璉嘆了一口氣,道:“你應該知道,我不是個好人。”

崔宛兒一楞,隨即否定道:“沈郎你別妄自菲薄,在我心裏,沒有人比你更好……”

“崔小姐。”沈璉打斷她,“我想說的是,自始至終我都是在騙你,在利用你。”

“沈郎……”

“因為你爹當年的一句話,將我的所有希望隨意踐踏在了腳下,我恨他,恨你們崔家上上下下,試問我又怎會喜歡你?我接近你不過是想報覆你爹,你給了我那麽多東西其實都是我應得的,事到如今,我覺得咱們之間也該了斷了,你覺得呢?”

崔宛兒渾身都在顫抖,不可置信道:“沈郎你在說什麽呢?”

沈璉逼近一步:“我說的還不夠清楚麽?我根本無心帶你走,所以也望你不要再抱什麽希望,你還是乖乖地回太師府做你的大小姐,我和離若回杭州老家,這樣對大家都好,我欠你的就當是你替你爹還的債吧!”

她忘了哭泣,仍是不死心:“怎……怎麽你帶我出來不是要出城?你又騙了我?”

“是。”沈璉道,“我再問你一次,你肯不肯走?”

“我不肯!”崔宛兒大聲道,“沈郎你怎可以這樣對我?!我不管你對我真心還是假意,我都不會再又走了!你去哪兒我就跟去哪兒,我會纏著你,一輩子都纏著你!”

沈璉不耐煩道:“這山上黑燈瞎火的,我若是要走,你以為你能跟的上我?”

崔宛兒咬牙切齒歇斯底裏:“沈璉,你這輩子都別想擺脫我,大不了魚死網破,你要是拋下我獨自走了,我下山後就去找我爹,就去報官,告你和你的離若拐帶官家小姐,將你們兩個下大獄,一輩子都見不著對方!”

“你說什麽?!”沈璉一把扭過崔宛兒的胳膊,“你敢去動離若!”

崔宛兒帶著滿臉的淚笑起來:“原來你也知道心疼?一個什麽也沒有為你做只知道花你銀兩的病秧子值得你這麽在意?好,你在意的我都會毀掉,大家一拍兩散誰都落不著好!”

崔宛兒說完這番話掉頭就走,沈璉慌了神,緊緊追了上去。

“你不要發瘋!”沈璉抓住她道。

“發瘋?對,我就是瘋了,是你逼我瘋的,罪魁禍首都是你!沈璉,這都是你自找的……”崔宛兒的話還未說完,突然覺得腳下一松。

二人站立的地方是一處陡坡上,推搡爭執間沈璉昏了頭腦,竟一把將崔宛兒給推了下去。

黑暗中,沈璉喚了幾聲均沒有回應,只得驚慌失措地獨自下了山。

京師城中,有一處藥廬前熱鬧非凡,道是中原來了名神醫,擅治各種疑難雜癥,尤擅治療常年咳喘,反覆不平。神醫只在京師城內坐診兩日,因此許多病人聞訊都從四面八方趕了來,以至於連門前拿號的都已排到巷口還拐了彎。

藥廬內,王有齡上下擺弄這身上的醫袍,覺得渾身不自在。“我說許之城,你幹嘛總喜歡把這種裝神弄鬼的事情給我做?”

“這哪裏是什麽裝神弄鬼,這明明是救死扶傷。”許之城在一旁把著個茶壺自斟自飲。

“你倒是會給我戴高帽子。”王有齡繼續擺弄這衣服,“我像個大夫嗎?”

“像!特別像!而且是個醫術高超的大夫。”許之城砸吧著嘴說。

王有齡嗤道:“你再擠兌我你就自己扮。”

“我不能扮。”許之城道。

“為什麽?”

“因為我太有名了。”許之城氣定神閑地說。

王有齡剛喝下去的一口水差點兒噴出來:“你倒是會自誇。”

“不是自誇,是事實,我攔太師府送葬的事情可不是全城皆知?誰能保證沈璉就認不出我?”許之城站起身拍了拍王有齡的肩膀,“不要猶豫了,穿好衣服,擺好派頭,坐到幾案後面去。”

王有齡無奈,不情不願地挪過去坐了,剛剛坐定,外頭來報:“來了。”

許之城的神經立刻繃了起來:“可看清了?”

“看清了。”小吏將身邊的房東拉出來,“讓他去認的人,確定無疑。”

許之城道:“給他一個不前不後的號,其他人都到周圍待命,還要派人盯住他,不可太刻意。”

小吏領命下去。許之城看著王有齡道:“我也先去帳後了,你就別團團轉了,若不是那劉太醫一口的京片子,我也不會找你幫這個忙了,來,擺出點兒大夫的姿態來。”

王有齡苦著臉:“我的個親娘舅哎!這是個什麽差事……”

過了沒有多久,門簾一掀,沈璉帶著離若被假扮成助手的小吏給引了進來。王有齡清了清喉嚨,又坐直了身子,居高臨下地指了指面前的軟凳示意病人坐下。

沈璉扶著離若坐下,自己則站在一邊向著王有齡深深一揖:“大夫辛苦了,我內人久咳不愈,吃過多副藥只是治標不治本,反覆難平。”

王有齡派頭十足地點了點頭,道:“讓我來號個脈看看。”

離若依言將手腕伸出,誰知沈璉突然皺了眉頭變了臉色,拉起離若就要向門外走。

門外的小吏急忙將房門關閉,阻了二人的去路。

沈璉的眼睛血紅:“你們到底是什麽人?”

許之城從帳後踱出,看了一眼王有齡後將目光轉向沈璉:“沈公子果真警覺,我這位朋友一時忘了用中原的口音,便被你覺察出了異常。”

沈璉將離若護在身後,又問了一遍:“你們是什麽人?”

“沈公子不問我們要幹什麽,只問我們是什麽人,看來心中已大約有了猜測。”許之城道。

沈璉“哼”了一聲,道:“我怎會知道你們是何許人也,若是無事,便打開門讓我們走!”

“沈公子的這個要求,本官恕難從命。”許之城嚴肅了神色,“本官乃大理寺寺丞許之城,想要就崔太師崔宛兒失蹤一案詢問沈公子一二。”

沈璉笑道:“不知道許大人在說什麽,沈某怎會認得太師府的人,再說那個崔宛兒不是早就死了麽?這是全城都知道的事。”

許之城斥道:“休要狡辯!崔宛兒是被你誘拐而走,她現在身在何處?速速招來!”

沈璉仍帶著笑意:“許大人有何證據證明崔宛兒是被我誘拐走?”他頓了頓又道,“就算沈某認識崔宛兒,也不能證明沈某誘拐了她,她有手有腳,她的父母尚且管不住她去哪裏,沈某又如何能左右的了?”

“真是巧舌如簧。”許之城冷笑一聲,“不過沈公子,公堂之上恐怕容不得你百般抵賴!”許之城沖著門外道,“來人!將沈璉暫且押回府衙,待本官回去細細審問!”

門外立刻進來兩名大漢,一左一右押住了沈璉,原本躲在沈璉身後的離若死死扯住沈璉的衣袖:“沈郎!不要帶沈郎走!”

許之城又道:“將這女子也押回府衙。”

沈璉激動起來,使勁想要掙脫束縛:“你這狗官,有什麽都沖我來,作甚要欺負一名弱女子。”

許之城抹了抹面上被噴濺的口水,面不改色道:“誰知道這女子是不是你的幫兇,有沒有罪審了才知。”不由分說揮手便讓衙役們將二人給帶了出去。

門外還排著隊的患者被眼前的情形嚇了一跳,不想出來瞧個病還遇到官府抓人,一個個都不敢出聲議論。

王有齡也依在門框上瞧著熱鬧,許之城回頭瞥了他一眼:“還不走?打算繼續行醫哪?”他看了看外邊一長溜的隊伍,嘆道,“今天可苦了劉太醫了,改天得請他吃飯。”

王有齡緊跟兩步:“你怎麽不說請我吃飯的?我可是給你扮了半天大夫啊。”

“我還沒怪你一上場就穿幫呢,還好意思和我提吃飯,這樣吧,劉太醫那頓你請吧……”許之城說完自顧自地快步走了。

王有齡在後面恨得咬牙切齒:“姓許的,我和你沒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