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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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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沈璉聞聲從裏屋出來,看到面前的情景後有短暫的楞神,不過很快又恢覆了常態。年輕女子則迅速地鉆到沈璉身後,怯怯地望著。

“你來啦。”他說。

“沈郎不想我來?”崔宛兒的言語中帶著刺兒。

沈璉不答,只是拉過身後的女子道:“這便是我與你提過的家鄉來人,我的妹妹離若。”

妹妹?崔宛兒狐疑地望著他:“怎麽之前沒聽你說過你有一個妹妹?”

那叫做離若的女子眼中也閃出一絲驚詫,看向沈璉的時候,沈璉不動聲色地握了握她的手。

沈璉繼續道:“許是我忘了說,並非親妹妹,是與我從小一起長大的妹妹,她與我的感情便如同親兄妹一般。”

崔宛兒冷著臉不說話,誰知沈璉卻並沒有想要安撫的模樣,反客為主道:“你還有什麽要來審我,一並審了吧?若是沒有,我們便回屋了。”

崔宛兒驚詫不已,不可置信地望著沈璉,沈璉卻看都沒有看她,只顧著牽上離若往屋裏走。

崔宛兒一下慌了神,她在瞬間沒了底氣,本來的,盡管自己頂著個尊貴的身份,卻在與沈璉的交往中半點優越的感覺也沒有過。她總是覺得真正頂著光環的人是沈璉,她患得患失,擔心抓不住沈璉,擔心他哪一天轉身就走再也不回。

崔宛兒急忙追了上去,將原本被沈璉牽著的離若拉了過來,由自己親自牽著走進屋去。

“既然是沈郎的妹妹,那便也是奴的妹妹。”崔宛兒陪著笑,是那種低到塵埃裏的笑。

沈璉仍不看她,崔宛兒只得繼續放低姿態:“已經到晌午了,沈郎可否留奴吃頓便飯?”

離若打起了圓場:“自然可以,離若這便去做飯。”

沈璉攔住她:“你身子不好,我去做。”

望著向廚房方向去的沈璉,崔宛兒覺得很不是滋味。與沈璉相識這麽久,他一次飯也沒為她做過,如今卻因為另一名女子親自下廚,她心中難平。

離若倒了杯茶給崔宛兒,客氣道:“小姐請喝茶,普通人家的茶水,小姐別嫌棄。”

崔宛兒看了一眼眼前的茶水,冷笑道:“普通人家的茶水?普通人家能喝得起這樣的茶?看來你真是沒有見過世面,這是城裏最大的茶葉鋪子玉羅春最頂尖的毛峰,這麽一小罐就要好幾十兩銀子,且只有幾罐,尋常人就算有錢也買不到,這罐還是我買了後送給沈郎的。”

離若尷尬道:“小姐破費了,這怎麽使得。”

崔宛兒不屑道:“一罐小小的茶葉算什麽,這宅子也是我給沈郎租的,家具也是我添置的。”她看了看離若,又道,“就連你來京師瞧病的銀兩都是我出的。不過話說回來,你除了看上去羸弱了點兒,也不像有什麽病的樣子……誰叫我這個人就是好心,只要是沈郎開了口,哪怕只是給誰買點兒補品也不是不可以的。”

離若的臉色極其難看,半晌方道:“這些銀兩日後會還給小姐的。”

崔宛兒在心裏笑了下:“算啦,我又不是那麽計較的人。不過,離若妹妹打算何時回去呢?”

“我……我……”離若漲紅了臉,不知如何應答,恰巧沈璉在此時端著兩盤菜走了過來,二人便只得將話題告一段落。

兩盤菜一葷一素,做的極其家常。離若起身拿了幾副碗筷,又一一盛好了米飯,擺在了各人面前。

崔宛兒皺了皺眉,這副表情一點兒不漏地全入了沈璉的眼中:“家鄉普通人家的飯菜,小姐恐怕吃不慣。”

崔宛兒一楞,委屈道:“沈郎一向喚我宛兒,怎的今日要這麽生分?”見沈璉不說話,又道,“沈郎親自下的廚,一定很好吃,吃起來特別暖心。”說著便夾了一根菜。

沈璉又看看離若,夾了塊肉放到她的碗中:“也多吃一點兒,養好身子。”

離若的臉紅了紅,道了聲謝後埋頭扒飯。一旁的崔宛兒見了,也夾了一塊肉放在了沈璉碗中:“沈郎,你也吃。”

離若頓了頓沒說話,只是扒飯地速度更快了點。三人便再無多的話,俱都低頭只管吃飯。沒過一會兒,離若便道自己已經吃飽,便要告辭離開。崔宛兒本就吃不慣這些飯菜,也停了筷子。

沈璉見離若已離了座,急忙跟在了後面。崔宛兒沖著沈璉道:“沈郎,我有話對你說。”

沈璉恍若未聞,三兩步追上離若:“是不是又不舒服了?我扶你去休息會兒。”

崔宛兒著急喊道:“裝柔弱誰不會?我這會兒還頭暈呢!”

沈璉回轉身,冷冷道:“你若是頭暈不舒服,喊上門外守著的下人將你送回府便是。”

崔宛兒慌了,無奈沈璉半點兒也沒理會她便轉去了內堂。

崔宛兒回去後在府內連生了好幾天的悶氣,待氣消了後又開始想念沈璉,想著沈璉不過是從家鄉接了個親戚,自己的那般做派或許確有些小氣。

氣順過來後,崔宛兒迫不及待地又去了沈璉的私宅,不料那宅中竟人去樓空。房東拿出一封書信來,道:“沈公子臨走之前囑咐若哪天一位姓崔的小姐找來,便將此信交予她。”

崔宛兒不可置信地接過書信,急忙打開看去,沈璉在信中說叨擾數月心中過意不去,母親年長,此回與離若一同回去,侍奉家母,再尋個穩當的事做做,聊補家用。

崔宛兒只覺得天旋地轉,沈璉,她的蘭亭公子,居然不辭而別,居然只是如此輕描淡寫地寫了封信便離開了京師。照信中這樣說,他此次回杭州是要長住。崔宛兒覺得自己不能理解,沈璉明明可以與自己一起,不用出去做工也可衣食無憂,可他卻為何偏偏選擇走一條辛苦的路呢?莫非是因為那個離若?那個與他青梅竹馬被他稱為妹妹的女子?

崔宛兒大病了一場。病好之後變得寡言了許多,也不大愛出門,出門也多是去香葉山的別苑小住,在別苑的時候,崔宛兒總是一個人去晚晴閣,或撫琴或讀書,一坐便是一整天。

如此這般便過了一年多。

對崔宛兒來說,這是極致孤單落寞的一年多,她的思念,她的苦痛,都無處訴說,她甚至不敢去打聽他的消息,不敢寫他的名字,只敢隱晦地以畫喻人。

這樣的狀況在半年前出現了轉折。那天晚上,崔宛兒依舊在晚晴閣捧著本書在讀。突然,她仿佛聽見閣外似有窸窸窣窣的聲音,不由警覺起來。

打開閣後的窗戶,崔宛兒探頭看去。借著極微弱的燈光,她看見了那個久違的,原本以為再見不到的人——沈璉。

崔宛兒一時間傻了,直到沈璉向她招手:“宛兒,快放繩子下來啊!”

仿似從前。

仿似那之前牽腸掛肚心如死灰的時光只是一場大夢。

當沈璉爬上來站在崔宛兒面前時,她仍是不敢相信,不知所措。

沈璉伸出手去,帶著曾經的溫柔繾綣:“好久不見,你瘦了。”

崔宛兒的眼淚瞬間落下,哽咽道:“沈郎,我不是在做夢吧?”

“傻瓜,我活生生地站在這裏,怎會是做夢。”沈璉抓住崔宛兒的手放在自己臉上,“看,我沒有騙你吧?”

崔宛兒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你就是騙我了,你一直都騙我的,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過兩天又走了。”

沈璉道:“這次我可不止呆兩天就走,怎麽的也要呆上幾個月吧。”見崔宛兒眼淚又湧出來,忙道,“不是又快要科考了麽?若是此回能夠登科,我便留在京師。”

崔宛兒驚喜地擡起頭:“真的?可……科考至少還有大半年吧?”

沈璉不置可否,只道:“可我想你了。”

崔宛兒又羞又喜:“你真的會留在京師陪我?”

沈璉含笑撫了撫她的頭發:“你不願意?”

崔宛兒不敢相信幸福可以失而覆得,她甚至懷疑這之前一年多的孤寂等待其實只是南柯一夢。她來不及多想,咬咬唇立刻點了頭:“宛兒願意!宛兒當然願意!”

“那便好。”沈璉道,“離開宛兒後我日思夜想,如今終於回來了。”

“是嗎?”崔宛兒只覺得心中“砰砰”亂跳,將頭埋在沈璉懷中道,“那沈郎的那個妹妹……”

沈璉拍拍崔宛兒的背,放松道:“妹妹只是妹妹,不是別人。宛兒才是我心中的人。”

沈璉離開別苑前,崔宛兒又給了他一筆銀子,方便他在城中租房短住。然而好景不長,不久之後,皇帝下旨將崔宛兒賜婚給了常年征戰在外的盧將軍。

對於這個盧將軍,崔宛兒自然還有印象,只是這個印象不是什麽好印象,再加上自己對沈璉早已傾心,她自然不同意這門婚事。

於是,崔宛兒在家裏開始了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橋段,希望能借此毀了婚事。

起初,崔太師還會來勸一勸她,可每每崔宛兒都哭鬧道:“女兒就是不嫁,女兒寧可死了也不嫁他!”

崔夫人唉聲嘆氣地對崔太師道:“能否和聖上再去說說?”

崔太師煩躁地擺擺手:“聖上的旨意都已經下了,豈是說改就改的?”

“那怎麽辦?!總不能真看著宛兒去死啊!”崔夫人忍不住也抹起了眼淚。

“死?”崔太師突然靈光一閃,“倒是真可以讓宛兒死上一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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