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關燈
第16章

馬車一路行得很急,不一會兒便進了太師府。崔府管事將許之城親自領進了後院太師的書房。

書房內除了許之城外還有四個人,崔太師和崔夫人,崔府管事和一個貼身侍衛。

許之城暗自放下了心,看來崔太師並不是來取自己的命的,至少在目前並不是。

“許大人。”崔太師盡管讓自己的聲音平和一些,但仍能明顯地感覺到他隱忍得很辛苦,“你我也不兜圈子了,你說,你把我女兒弄到哪兒去了?”

許之城頓了頓,神情凝重起來:“崔小姐不是在香葉山的別苑麽?”

崔太師氣急敗壞地甩了下袖子:“許之城,老夫實在不懂你為什麽要一直針對我,不過是我女兒不願意嫁那個盧將軍,一場家事而已,你何必咄咄逼人?!睜只眼閉只眼對你我都沒什麽損失!”

許之城揚了揚眉:“家事?那代替崔小姐冤死的女子可是一條人命!”

崔太師語噎,半晌道:“可許大人若是想向小女去問話,去問就是,為何要偷偷將小女帶出別苑,還打傷了小女的貼身侍女?這樣的行徑不知符合我大明哪條律法?!”

許之城眉頭緊鎖,事情似乎有了新的變化,但是崔太師狡猾,許之城目前還無法確認是否是他知道了事情敗露,再次故弄玄虛將崔小姐藏了起來。他擡起頭緩緩道:“下官並未帶走崔小姐。”

“除了你還會有誰?!”崔夫人滿臉淚痕地撲了上來,“小女乖巧,從來未得罪過他人,而且在你離開別苑後她就失了蹤,一定是你帶走她的!你要問之前的事嘛,我們承認我們做了假,現在你可以把小女交出來了吧?!”

許之城隱隱覺得此事有些不對,崔夫人的激動和傷心與前次表現的不一樣,此次更像是真情流露。他不由緩和了聲音,道:“下官在香葉山遇襲,這兩日都在舊友王有齡王大人府上養傷,並未出過門,太師和夫人盡可以去詢問,王兄可為我作證。”

崔太師和夫人俱都沈默了,一種不祥的氣氛正彌漫開來,崔夫人不自覺地抓住崔太師的手,顫抖著聲音道:“怎麽會怎麽會?”

崔太師仍在強自撐著門面,壓低聲音道:“別擔心,一定會盡快查出來的。”覆又擡頭盯著許之城。

許之城被他看的發毛,正想著要不要退後一步,卻見崔太師撲過來緊緊握住了他的胳膊,許之城的傷臂被這麽一折騰,臉都疼得變了形。

崔太師恍然過來,立刻松了手:“許大人請不要怪責,是老夫魯莽了。許大人,過去的事我們暫且擱下,能否請大人幫我們盡快找到小女?”

許之城的眼中閃過一絲意外,他笑起來:“為什麽是下官?太師不是恨下官恨得要死麽?”

崔太師面露慚愧:“之前是老夫不對,可老夫那也是護女心切……許大人的斷案能力老夫早有耳聞,老夫不需要那些和稀泥的人來查案子,瞻前顧後耽誤了時間,且此事不宜公開,還請許大人不計前嫌助老夫一臂之力。”

許之城的臉上還是溫厚笑容,只道:“查案是下官的本分,不過……”

崔太師聽出弦外之音,急忙問道:“許大人有何需要盡管提出,老夫定當竭力。”

“之前的那案子因與此案關聯甚大,不可就此結案,也請崔太師不要阻撓辦案。”許之城說得鏗鏘有力,不容置疑。

崔太師幾乎要咬碎了牙齒,心道先讓你這個混犢子找到女兒,回頭舊賬新賬一起找你算,然心內恨得再厲害,表面仍是一派客氣:“那是自然那是自然,老夫怎能阻撓大人正常辦案?”

“哦對了,另外還請太師保障下官的人身安全,下官受到驚嚇後腦子就會不大靈活。”許之城道。

崔太師在心裏“哼”了一聲,面上仍是堆著笑:“老夫定當竭盡全力護許大人周全。”

出得太師府,許之城只覺得神清氣爽,急轉直下的案情有點出乎他的意料,不過這倒是為他爭取了時間。許之城覺得這個案子開始變得有意思起來,從目前的狀況來看,崔太師和夫人並不像在說謊,假扮失蹤的崔府千金如今居然真的失了蹤,背後的原因一定要比想象中更加覆雜。

許之城剛從太師府邁出腳,斜刺裏就沖出一個人來,這個人正是王有齡。王有齡捉住許之城上上下下看了一遍,終於松了口氣道:“帽兒說你去了大理寺許久不曾回來,我擔心會出什麽事,到大理寺一問,你居然被請來了太師府,可嚇死我了。”

“是不是你覺得我至少要被他們打一頓才算正常?”許之城笑瞇瞇地看著他。

王有齡一跺腳:“豈止是打一頓,我差點兒以為你出不來了。崔太師這個人……”他回頭看了看崔府的牌匾,將許之城拉遠了些,“當年他坐上這位子可不知道是踩著多少人的屍首上來的,這裏裏外外的人多少都會給他點面子,你初來乍到,分寸拿捏得十分不夠,聽為兄一句話,既然這次他放過了你,就不要再對那案子深究了。”

許之城搖搖頭:“恐怕不深究都由不得我了。”

“啊?”王有齡迷惑道。

“走,既然有齡兄來了,就陪我到盧將軍府上去一趟吧。”

到盧將軍府上時,將軍正在前庭賞花飲酒。見二人走近,盧將軍招手道:“快些過來,我這裏開了幾株寒梅,煞是好看。”

王有齡咳了一聲,心道這將軍不打仗的時候還真是閑賦得很,整日裏不是看戲就是賞花,饒是過得心滿意足。

二人一掀前襟,在將軍對面的位置坐了下來。許之城笑道:“將軍客氣了,一早就備了如此好酒招待我二人。”

盧將軍奇道:“你怎知我是一早備的酒?又怎知我等的是你二人?”

許之城攤開手掌,手心裏是幾瓣剛落的梅:“我二人到來時,將軍對面的兩張蒲墊上已落了不少梅瓣,因此蒲墊是之前就放好的,不像是通報之後臨時加上的,所以將軍早些時候就知道我二人會來。另外,下官從太師府出來時,除見到王大人外,還見到一個挑擔的貨郎,那個時辰應還沒趕完早集,可貨郎挑起擔來健步如飛,可見擔中並無什麽物什。再看那貨郎,雖然粗布陋衣,但行走架勢卻挺拔有力,一絲不茍,倒像是名兵士。後來那貨郎跟著我二人穿過幾條街,消失在將軍府附近,想來是提前通報去了。”

盧將軍撫掌大笑,讚道:“許大人果然明察秋毫。”說著便用手中的酒杯分別與許之城和王有齡的酒杯碰了碰:“有意思,著實有意思。”

王有齡也跟著“嘿嘿”地笑,同時不忘提醒許之城:“你有傷在身上,少喝點兒酒。”

許之城道:“無妨,與盧將軍喝酒快意得很。”

一番話又惹得盧將軍哈哈笑起來:“外面的人說你為人木訥,不好相處,我倒覺得不是這樣嘛。”

許之城謙遜地低著頭,口中卻道:“方才猜到將軍在等下官,那麽將軍可猜到下官為何要來?”

盧將軍擡起頭:“難道不是與我說在太師府中的事?”

許之城頜首:“不錯,崔太師的千金崔宛兒真的失蹤了,就在我去過別苑之後。”

“哦?竟有這等事?”盧將軍似有些意外。

許之城一雙眼緊緊盯著盧將軍:“怎麽將軍不感到震驚或者……痛心麽?”

盧將軍的笑容還掛在臉上,眼神卻冷了下來:“許大人可是懷疑本將軍劫持了崔小姐?呵……”

王有齡滿腦袋黑線,一只手在桌下不停地扯許之城的袖子,許之城卻十分自然地將袖子給扯了出去。王有齡在心中哀嘆,這個許之城剛來京師不久,便是要接連得罪朝中一文一武兩名舉足輕重的大員,這以後的路恐怕要更加坎坷難平了。

與一旁唉聲嘆氣的王有齡不同,許之城依然端坐如常,望著盧將軍的眼神依然溫然,說出來的話語依然不緊不慢條理分明:“盧將軍,既然由我負責這個案子,自然要把每一個細枝末節分析清楚,絕不能留一處模棱兩可的地方。所以,也希望盧將軍理解,不管對誰,下官有些話都要問的。”

盧將軍收起熱情,重又回覆本來愛搭不理的冷漠,淡淡道一句:“你問吧。”

“好。”許之城正了正神色,道,“當日下官在山上遇襲,知曉別苑所在的除了下官外,便只有二位王大人和盧將軍了,不知二位可曾與旁人說起過?”

“啊?你倒審起我來了?”王有齡從頹然中擡起頭來,一臉的不高興,“說你這個人不近人情就是不近人情,你別忘了,要不是我與盧將軍救了你,你早就見了閻王了。”

許之城站起身,朝王有齡和盧將軍作了個揖:“今日來的匆忙,不曾備禮,待下次定登門厚謝。”

王有齡這才緩和了些,白了個眼道:“免了,別把我們都看成是那宵小之徒就謝天謝地了。你剛才問的話我現在就答你,我舉手發誓絕對沒有和別個人說過。”

許之城又看向盧將軍,盧將軍同樣搖了搖頭。

“既然我們回來後都未與旁人說過,那麽剩下知道別苑所在之處的人便只有太師府的人了。”許之城道,“卻不知為何要選在這個時候……”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