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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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方一楠是個浪漫的人,挑的地方既安靜又雅致,不僅如此,菜品也精致美味。蘇玥探頭看看裝潢,道:“這裏價格不菲吧?”

方一楠笑:“你只管吃你的飯好了,一頓不至於吃窮我。”

蘇玥露出淺淺的笑渦:“就怕你亂花錢,回去被蓓蓓姐罰跪搓衣板。”

“蓓蓓?”方一楠放下一雙筷子,“我和她早就分手了,一畢業就分手了。”

蘇玥楞住了,半晌結巴道:“我……我不知道……”

方一楠深深地看著她:“你不知道的又怎止這些?其實當年我對你……對你……”

蘇玥一下咬到了舌頭,捂著嘴急忙站起身:“師……師兄,疼……我去下洗手間……”也不等方一楠反應,她便迅即遁走。

蘇玥自然沒有去洗手間,方一楠的話讓她覺得意外,她不敢聽下去,而是沒勇氣地選擇了逃跑,在上了小巴後方才給方一楠發了一條微信:“師兄,我突然想起有一件要緊的事要辦,先走了啊,對不住……”

方一楠看到訊息後沈默了許久,他在心底深處嘆了一口氣,這麽些年,他第一次有勇氣說出來,卻還是把她嚇跑了。

在學校時,方一楠高蘇玥兩屆,不同年級並沒有影響二人相熟,由於同屬一個導師,便進入了同一個項目組。在項目組中,二人配合得極為默契,最終項目論文獲了獎。在慶功宴上,方一楠鼓舞勇氣打算向蘇玥表白,可沒想到的是,他表白的話還未出口,帶著微醺的蘇玥就拉著師姐劉蓓蓓到了跟前,非要方一楠陪劉蓓蓓喝一杯酒,並明裏暗裏提醒方一楠這個劉蓓蓓已經暗戀了他好久,讓他好好珍惜雲雲,末了還安排方一楠送劉蓓蓓回家。

蘇玥的不在意和亂點鴛鴦譜讓方一楠很受傷,他很自然地認為這是蘇玥委婉的拒絕,於是頭腦一熱便接受了劉蓓蓓的愛意。然而強扭的瓜終究不甜,日久生情這種事情並沒有發生在他倆之間,盡管劉蓓蓓盡力挽回,但二人還是在畢業之後不久就分了手。

這些事情對於神經大條一門心思只撲在心理研究的蘇玥來說是完全不知情的,因此方一楠今日做的這一出著實讓她在片刻之間嚇了一跳,直到坐上回家的小巴她方才緩過神來。

緩過神來的蘇玥就有點兒犯難,她對方一楠只是學長之情,可如今他這麽一表白,以後低頭不見擡頭見的可就尷尬了。然而轉念一想,方一楠當時的話只講了半截,自己完全可以裝作不知情,如此也就不用糾結了。

這樣自己安慰著自己,小巴車很快就到了站。到家門口第一件事仍是翻看郵箱,可如前幾日一樣,箱內空空如也。蘇玥有點兒洩氣,若不是前兩封信還擺在案頭她真的要懷疑此前的一切只是場大夢了。

一整日心中郁結卻無處申訴,蘇玥鬼使神差地拿出紙筆,給另一個時空中未曾謀面的男子寫信:“不知你是否嘗過被人誤解的滋味,明明你很努力,卻被人懷疑被人詆毀,在古代是不是也有這樣的情形?我在關於你的歷史傳記裏看到,你去了京師做官,京師是個人事覆雜的地方,你又會怎樣的應對呢?你不開心的時候會怎樣呢?”

蘇玥照例用繁體謄寫了全部,寫完看了一遍後又覺得不合適,於是將紙張又揉成一團,是呵,她有什麽理由這樣任性地去向一個古人抱怨?最終,蘇玥在下一張活頁紙上簡單寫了幾句:“聽聞你去京師赴任,在京師裏做官要更多謹慎。”她又想起書上的記錄,加了一句囑咐,“不要接太師女兒失蹤案。”

信件寫完,蘇玥仔細地折起放入信封,在夜色中裝進了郵箱。就在蘇玥準備轉身回屋的時候她猶豫了,信件到底是寄到了另一個時空,還是別人的惡作劇,她很想知道。反正今晚情緒不佳,倒不如搬張凳子守在此處,看看這信會不會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消失。

轉眼便到了後半夜,就在蘇玥覺得自己幾乎要被凍僵時,恍惚看見眼前有道亮光一閃,她一個激靈清醒過來,急忙伸手探向郵箱。

看到的情景令蘇玥震驚不已,信,不見了。

許之城在城裏逛了足有一個時辰方才回到客棧。娉婷正坐立不安地等著他,甫一見到,娉婷幾乎要哭出聲來:“大人,您去了哪裏?這人生地不熟的,要是出了事可怎麽得好?”

許之城笑著拍拍她的肩膀:“我一個男子,且認路的本事還好,能出什麽事?”他遞出手絹,“看你平時打起架來那般勇猛,竟也會哭鼻子。”

帽兒在一旁直翻白眼:“娉婷姐姐打架再厲害,也還是個女子,是女子就會哭鼻子。大人一點兒都不懂得憐香惜玉。”

許之城一楞,旋即哈哈大笑起來,他指著帽兒道:“帽兒說的對,以後我註意便是。”

娉婷收起委屈,體貼問道:“大人今天都沒正經用過晚膳,可要叫店家做一點兒上來?”

許之城捂著肚子搖頭:“那些個茶點都實在的很,到現在都不餓。”

“那娉婷給大人沏壺茶來。”說話間已麻利地張羅開來。

許之城擺擺手:“早些歇息吧,我想著明日裏就去府裏,另外也該去拜會拜會新的同僚了。”

娉婷和帽兒聽了,都有些緊張與興奮:“大人要在京師上任了。”

“在哪裏都一樣,做好本分就行。”許之城找了本冊子翻看起來,“你們去睡吧,我再看會兒書。”

娉婷取過一件外袍給許之城披上:“更深露重,大人小心著涼。”

許之城一時無話,待娉婷走到門邊時將她喊住了:“娉婷,今日有齡提醒了我一件事,我思來想去,倒確是我疏忽了。”

娉婷駐足,帶著一絲疑惑和不安:“王大人是說了什麽嗎?”

許之城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扶著她的肩上下打量了一番:“唔,果真是長大了,都二十歲了,有齡沒說我還沒留意。娉婷,我與你說門親如何?”

娉婷聞言臉漲得通紅,索性一跺腳,憤憤道:“大人是嫌棄了娉婷罷?要趕娉婷走?”

許之城只當她是害羞,又道:“你想到哪兒去了,女大當嫁,自是不能讓你耽誤在我這兒。”

娉婷揚起臉,有淚在眼眶中徘徊不落:“總之娉婷不嫁!除非大人你拿掃帚趕娉婷走!”說完也不等許之城反應,摔門跑了,留下許之城獨自楞了半晌。

第二日清晨,三人坐在一起用早膳,娉婷似乎一夜沒有睡好,眼睛紅紅的只管悶頭喝粥。

許之城看了看她,用瓷勺挑了些小菜放在她碗上:“沒睡好,還不該吃好點兒麽?”

娉婷沒有擡頭,也沒有應聲,但倒是把小菜悉數吃下了。

帽兒在一旁納悶:“你倆吵架了?”見二人不答,又道,“那就是大人又惹娉婷姐姐生氣了。”二人還是不答,便繼續補充道,“娉婷姐姐也是,年紀越大脾氣越壞,我聽老家的姥姥說過,女人還是要早點兒嫁人,否則脾氣會越來越壞……”

娉婷把筷子“啪”地拍在桌上,狠狠瞪了帽兒一眼後踹開凳子離了桌。

帽兒傻在那兒:“我……我說什麽了……”

三人疙疙瘩瘩用完了飯,收拾好行李準備退了房,帽兒卻慌慌張張跑來,道:“籠子裏的鴿子數來數去都少了一只,奇怪了,籠門明明都關好的。”

“少了哪只?”許之城皺眉問。

“常樂。”帽兒道,又撓撓頭補充,“最近餵食的時候就發現不對勁了,它那雙小眼睛滴溜溜總是朝別處看。”

許之城“哦”了一聲,不急不緩地拉了張凳子坐下,道:“等等吧,它會回來的。”

許之城面色沈靜,他心中隱隱有一個預感,那便是自己可能又要收到奇怪的書信了,他說不清是出於好奇,還是期待,總之在潛意識裏他仿佛已經看到了那封神秘的書信長著翅膀來到身邊。

“撲楞楞”的聲音響了起來,失蹤的常樂出現在了客棧門口,它沒有停留,直接飛到了許之城面前。在它的爪上鉤著嶄新的信紙。

許之城的嘴角漾起淺笑,伸手取下了書信。帽兒和娉婷探過頭來:“好奇怪的信,是誰寄來的?”

許之城不答,而是將書信放入袖中,吩咐道:“讓常樂歸籠,我們出發了。”

府邸並不大,也就不需要什麽仆從,除了帽兒和娉婷,許之城只留了兩個人,一個負責打掃院落幹些粗使活計,另一個負責煮飯采買。

眾人安頓下來後,已是筋骨勞頓,均早早睡了,可許之城卻毫無睡意。他從袖中取出信來,小心地展開。

信上的內容並不多,寥寥幾字是關心他進京赴任的事,末了的那句話則是提醒他不要接太師府千金失蹤案。除此之外,上面還有其他字跡的印跡,應是寫信人在此頁信紙前頁寫過什麽,後來不知什麽原因又撕去了。

許之城仔細辨認了一會兒,恍然明白寫信人大約受了什麽委屈,心情低落。他想了想,提筆寫下:“若心情不豫,可醉心山水,可煮水烹茶,可引吭高歌。”照例將書信卷成一卷纏在常樂腿上,放飛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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