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3章 早悟蘭因(九) 柔輒千年事,與今笑忘……

關燈
第113章 早悟蘭因(九) 柔輒千年事,與今笑忘……

“你、你們......”

胡公子看著面前清一色穿著紅裳的娘子們, 一時卡了殼,原先準備好的一筐子話全都生生堵在了嘴邊。

洪夫人一甩帕子,佯裝不悅, 若有似無地朝胡公子看了一眼:“沒什麽事兒就別在這兒圍著了,我一把年紀經不得你們這麽折騰, 遠遠這麽一看可嚇得不輕, 還以為是出了什麽不要臉的下作貨色......要來害我的好姑娘們呢!”

胡公子被她說得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擡頭在人群中尋找著羅琪和鐘思爾的身影, 不僅沒找到, 反而遭了幾個白眼, 心中更是郁結。

袁惜真走到了姜予沛身邊, 覆上了她的手,用眼神詢問著。

姜予沛眼睛有些紅, 搖搖頭小聲道:“惜真姐姐,我沒事......就是拖累了你們,是我太胡來了。”

“與你無關,”袁惜真緊蹙著眉頭, 面沈如水:“今日若是讓他們得逞, 不知道還會有多少女子要被毀了一生, 實在可惡。”

賈繡環視了一圈, 適時出來打圓場:“鬧了這麽久竟都是誤會,公子娘子們都繼續去玩吧, 莫要辜負了這大好春光啊。”

胡公子又在人群中掃視了一圈, 確定沒看見想見的人後咬了咬牙,倏地露出一個慚愧的笑容:“是我誤會了,叨擾了陛下,沖撞了郡主, 小的罪該萬死,日後必備了薄禮奉上,望郡主莫往心裏去。”

他見姜予沛緊繃著臉不說話,以為她是不想搭理自己,心下也松了一口氣,打算盡快抽身離去。

“站住。”姜予沛突然叫住了他。

胡公子面上閃過一絲不耐,卻還是轉過了身,彬彬有禮地看著她:“姜娘子還有何指教?”

姜予沛沒立刻說話,而是走到了林鶴沂身邊,訥訥道:“鶴沂哥,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不願把事情鬧大,可是......可是我不想,我更在意的是......天理公正,惡人必須要受到懲罰。”

林鶴沂看了她片刻,輕笑了出來,對她點點頭:“好。”

姜予沛大受鼓舞,眼神透出堅定,攥緊了拳頭,擡頭高聲道:“你不用惺惺作態,我不會任你拿捏,諸位,剛剛被他追出林子外的人就是我!”

此言一出,周遭安靜了一瞬,繼而立刻爆發出了一陣竊竊私語聲。

姜予沛頓了頓,繼續不緊不慢地說來:“但是我和他並不是那種關系,他找不到謎面上的地方,於是我就幫他找了,僅此而已,在林子裏,他突然抓了我的手,我就跑了出來......無論你們信不信,這就是全部。”

眾人鴉雀無聲,有幾個掩飾不住的像看瘋子一樣看著姜予沛。

“沛沛!”袁惜真低呼一聲,猛地扯了扯她的袖子:“你可知你這麽說了,就算你和他沒有關系,今後也得綁在一起了,又......又有誰還會真心來求娶你,快住口!”

“我自己出了岔子,我自己承擔後果。你們這麽幫我,萬一有人胡亂揣測起今日赴宴的全部姐妹們怎麽辦......總之我一人做事一人當!”

果然,胡公子先是不可置信地看了眼姜予沛,而後眼睛轉了轉,一拍腦門,懊悔又深情地說道:“沛沛,我、我就是太喜歡你了,所以才情不自禁,你放心,我一定會對你負責的,今後我必將好好對你,彌補今日之事。”

姜予沛按捺住想要沖上去揍人的沖動,厲聲喝道:“荒謬!誰要嫁給你了?我豈會和你這種無恥之徒扯上關系!?”

“不是你什麽意思......”胡公子勃然大怒,只是想到什麽,還是壓下了憤懣之色,耐心說道:“你我已有肌膚之親,在場這麽多人有目共睹,今後除了我,誰還會真心待你?你又能找誰?”

姜予沛微微挺起胸膛:“我不稀罕誰真心待我,我只知道這世間自有天理公道,此事我本就是受害者,還要搭上自己的一生嫁給你?這是什麽道理?世間不多我一個迫於情勢委曲求全的女子,卻缺一個敢於撕開這層不公的人。我今日不僅不會嫁給你,還會讓你付出代價!”

“一派胡言!我看這女人是瘋了!”胡公子氣得眉毛倒豎,像是聽見了什麽笑話一般看向周遭的人,哈哈大笑:“你們聽見了嗎?諸位世家娘子們聽見了嗎?居然會有女子說出這種話!這就是名滿天下的姜氏的好教養!這就是姜氏的娘子!如此瘋婦,我倒真的想問問姜禦史是如何教養女兒的!又有何顏面在朝中立足!”

“這麽說在胡公子看來,老夫是無顏踏進這萬春別館了?”

一道渾厚有力的聲音自門口傳來,眾人扭頭看去,竟是姜向原負手走來,淩厲的目光直直刺向胡公子。

“爹......”姜予沛楞楞地叫了一聲。

姜向原先向林鶴沂行禮,看了眼忐忑勾著手的姜予沛,遲疑片刻,說了句:“莫慌,爹在。”

說罷,他轉身看向了胡公子:“事情來由老夫已經知曉,小女所說,就是老夫所想。真和你這種人結了姻親,恐怕祖宗震怒,立時便要來收了老夫!”

“你們一個個都是瘋了不成!這麽一個名聲盡毀的女人,還要放在家裏當個寶貝嗎!”胡公子面色赤紅,風度全無,失聲叫嚷起來。

“名聲盡毀的人是你。”林鶴沂的聲音雖不大,卻如碎冰相擊,倏地冷卻了此間一派囂亂,叫眾人都看了過去。

“此人對郡主不敬,禦前狂悖失儀,言辭放肆,實屬目無君父,藐視朝綱,杖責八十,打完了別放人,留他在天牢好好反省。”

“是!”林仞抱了抱拳,一步步向嚇白了臉的胡公子走了過去,在對方開口求饒之前一腳踹得他雙膝跪地,堵了嘴就拖了下去。

在胡公子一片掙紮聲中,林鶴沂又開了口:“同熙郡主是孤的妹妹,無論落到何種境地,都輪不到任何人來挑揀。郡主在江南立了功,今日又受了委屈,晉封號長安郡主,賜金冊,實封三千七百戶,以示嘉獎安撫。”

姜予沛眼神驟亮,被姜向原的眼神一懾,乖乖同父親一道跪下謝恩。

林鶴沂看了眼賈繡。

賈繡立刻會意,將周遭的人遣開了。

待此處只剩他們幾人,姜予沛心虛地低著頭,小聲問姜向原:“父親,你怎麽會來。”

姜向原狠狠瞪他一眼:“多虧了國師!不然我竟不知你的膽子那麽大!還不快向國師道謝!”

姜予沛此刻理虧,不敢多話,只暗誹了一句溫習裝神弄鬼不知還要隱瞞何時,便老老實實向剛剛走到了林鶴沂身邊的溫習說了聲多謝。

溫習笑瞇瞇地回了一禮:“郡主言重,郡主今日英姿,下官感佩。”

姜予沛聽出其中的揶揄,氣得鼓起腮幫子。

姜向原為這桀驁不馴的女兒愁得白發都冒出來幾根,見她低頭不語的樣子,又心疼又生氣,便無奈笑著問她:“你那狐假虎威的殺手鐧呢?往日一說到婚配,你不是立刻就拿出來了嗎?”

他今日著急趕來也是為了這個,生怕女兒被逼急了就把那要命的玩意兒往外說。

姜予沛渾身一僵,幾乎把頭埋到了脖子裏,一言不發。

......

父女二人告退,溫習一臉感興趣的碰碰林鶴沂的手:“鶴沂,死丫頭還有殺手鐧呢?你知不知道是什麽?”

林鶴沂翻畫譜的手一頓,擡頭看著他:“你不知道?”

溫習楞了楞,湊到了他跟前:“我……應該知道?”

林鶴沂微微訝然,睫毛輕顫著,腦海中思緒如亂流一般紛亂交錯。

一個聲音在說,說出來,難道你不想從此和溫習毫無芥蒂地在一起嗎?

一個聲音又說,這件事肯定有誤會,溫習絕不可能做那樣的事,他既然信溫習,何必徒增煩惱。

......

“不許多想!說就是了!”

溫習突然掰過他的臉,讓自己直視著他的眼睛。

那雙黑白分明又透亮的眼睛裏全部都是自己,林鶴沂同他對視了會兒,慢慢開了口。

......

姜予沛一只腳剛踏上馬車,餘光就瞥間了溫習洶洶趕來的身影,連忙找了個借口留下,看著馬車離去後才一咬牙一閉眼,視死如歸地站在原地。

“死丫頭滾過來!”溫習怒吼。

姜予沛不敢耽擱,低著頭快步挪到了溫習身前,同時從懷裏掏出一張紅色書信,戰戰兢兢地雙手奉到上。

她縮著脖子,飛快解釋著:“那個......你不是、你不是死了嗎......我怕,我怕我爹又想把我嫁到哪裏去,就......就仿了你的字,簽了這張婚書......我不是以為你死了嗎!然後,我......我之前為了氣鶴沂哥......經常在他面前提這件事......別的就、就沒做什麽壞事了。我對不起你們,你們要怎麽罰我都行......”

林鶴沂登時楞住,連忙奪過婚書定睛一看,許久說不出話來。

姜予沛仿得很好,一看就鉆研過,能騙過不少人,但絕不包括林鶴沂。

他此前一直視這張婚書如洪水猛獸,因為流光殿的那一幕,也從未懷疑過它的真假。

原來......原來只要看一眼,就能知道他從沒有娶妻的意思,他從來不曾背叛過......

溫習被那大紅的婚書刺得眼睛生疼,太陽穴突突直跳,氣得發笑,咬牙切齒地看著姜予沛。

“你真的把我害慘了......姐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