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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早悟蘭因(四) 幹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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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早悟蘭因(四) 幹凈了

林鶴沂走進玉燭殿側殿時, 鐘思爾剛放下了藥碗,見他進來,甜甜地。

“林表哥。”

林鶴沂勾唇笑了笑, 坐在了軟榻上,讓賈繡倒茶。

“方同雪傻得了一時, 傻不了一世。”

鐘思爾眨眨眼, 仿佛沒聽懂林鶴沂在說什麽,笑盈盈地說:“林表哥, 同雪都被我連累得險些喪命了, 你怎麽能這麽說呢?”

林鶴沂低頭飲了口茶:“縱然只是小傷, 你也流了這許多的血, 這兒就我們兩個人,不必再裝了吧。”

鐘思爾歪著頭“咦”了一聲:“裝?是林表哥視我為眼中釘肉中刺, 趁我入宮想將我刺殺,還想殺目睹了一切的方同雪滅口,事實如此,需要裝什麽呢?”

林鶴沂盯了他一會兒, 忽然笑了出來:“我從前竟未發現, 你還有這般本事。”

鐘思爾並未接這個話頭, 只是微笑著感慨了一句:“是啊, 林表哥定然希望,我一直乖順軟弱, 無所建樹。”

“不, 是我之前從未在意過你。”

鐘思爾楞了楞,臉上閃過一絲隱恨,脫口而出:“那現在呢?”

“現在亦如是。”

林鶴沂靜靜地看著他:“你以為,你設計了這一出戲, 讓所有人都以為我要冒天下之大不韙殺你,我就投鼠忌器,不敢動你?”

他看著鐘思爾青白相間的面孔,不緊不慢道:“我是溫氏教養出來的皇帝,對世家的脾性一清二楚,我不在乎,也無需顧忌這幫人的想法。”

“當年溫晗把世家屠得十不存一,溫昀一說要重用世家,他們還不是爭先恐後地回來了。後來我作為質子入宮,又成男妃......無論多倒行逆施的事,只要無關他們的榮華富貴,世家哪一次不是高高掛起?”

林鶴沂的眸光泛著冷意:“孤若要殺你,你所仰仗的世家,又有誰敢出來阻攔呢?”

鐘思爾面色緊繃地看了他半晌,最後慢慢扯出了一個笑:“難怪人人都想做皇帝,都要來爭奪別人家的皇位,做皇帝真好啊,高高在上,目空一切,林表哥......你嚇到我了。”

林鶴沂並不理會他的惺惺作態,接著說:“你大概自己也知道世家靠不住,否則,怎麽會創立了天凈教,自成爪牙。”

鐘思爾的臉上的笑容愈盛,仿佛林鶴沂同他說了一個好笑的笑話,只是抓在手裏的被子現出了一個淺淺的褶皺:“林表哥,你在說什麽呀,你是說,天凈教跟我有關系嗎?就算你討厭我,要給我扣一個大帽子,也要挑一個合適的,你這般說......沒有人會相信的,只會覺得你恨極了我,什麽臟水都要往我身上潑。”

“既然抓住了你,那麽證據總能一點點扒出來,孤不著急。且將圈禁在宮內,若天凈教能從此偃旗息鼓,那也是合了孤的意。”

鐘思爾抿了抿嘴,幽暗的眼神一閃而過,猶如淬著毒液的獠牙。

不過僅僅一瞬,他就又恢覆了天真懵懂的神情,乖巧地點點頭:“林表哥是皇帝,林表哥的話我怎麽敢不聽,讓我住在宮裏那我就住在宮裏吧,反正......這兒原本也是我的家。”

他看著林鶴沂陡然瞇起的眼睛,仿佛自覺說錯了話,驚慌地擺擺手:“哎呀!我說錯話了,林表哥,我不是那個意思。”

“這又有何錯,”林鶴沂漫不經心地哂了哂,未見一點動怒:“若當初你的祖父靈帝沒有被溫晗以馬鞭繞頸拖出宮去......那這皇宮,確實是你的家。”

鐘思爾的指節倏地握得泛白,嘴角因極力維持著弧度而微微顫抖。

“對了,不妨再告訴你一件事,”林鶴沂將他的神態盡收眼底,緩緩問道:“你知道......靈帝被拽下龍椅後,是誰跑到了龍椅上去坐著嗎?”

鐘思爾擡眸,已經泛紅的眼睛死死盯著林鶴沂。

林鶴沂笑著起身,留給鐘思爾一個背影:

“是蓮子。”

他對梁靈帝這位將林氏推出去擋刀,最終自食其果的昏君沒多少崇敬之意,鐘思爾這麽喜歡惺惺作態,不知聽見這事兒後還能不能維持住那幅虛偽的假面。

仿佛在印證他的話一般,他剛走出幾步,身後就傳來了鐘思爾尖銳的聲音:“林鶴沂!”

“世子不可直呼陛下名諱!”賈繡厲聲喝道。

鐘思爾置若罔聞,盯著林鶴沂的背影猙獰笑道:“你得意什麽?你不也是靠著溫氏,靠著溫習才得了我大梁的天下嗎?你不覺得你其實很可憐嗎?你的生母根本就不愛你,還恨不得你去死,所以你只能從別人的母親那裏獲得那一點點可憐的母愛,我可憐你,真的。”

賈繡立刻擔憂地朝林鶴沂看了過去,見林鶴沂面色如常才稍稍松了口氣。

林鶴沂平靜的目光落在鐘思爾身上,問賈繡:“姨母進宮了嗎?”

鐘思爾面色變了變。

賈繡道:“算著時辰,該是到了。”

“孤去見見姨母。”林鶴沂最後看了鐘思爾一眼,轉身走出側殿。

身後傳來鐘思爾強作鎮定的聲音:“母親不會相信的!你若是想讓母親傷心就盡管誣陷於我!母親這麽多年的疼愛竟都白費了!”

他見林鶴沂不為所動,又高聲呼喊起來:“母親!母親我在這裏!不知哪裏惹怒了林表哥,母親快來救我!”

......

承恩侯夫人行至崇政殿,隱約聽見了什麽,垂眸撫著胸口定了定神,進了殿中。

“姨母。”林鶴沂快步走來,照例輕輕托住了的手。

這次承恩侯夫人卻稍用力地拒了他,後退一步欲行禮。

“姨母。”林鶴沂手上用力,又喚了一聲。

承恩侯夫人楞了楞,嘆了口氣,由他扶著自己坐下。

“姨母不必擔心,思爾在宮裏很好。”

林鶴沂從宮人手中接過茶盞放在了承恩侯夫人面前:“今日宮中的事,外界傳言姨母不必理會,我沒有......”

“這哪裏用你說,我豈會相信那等無稽之談,你放心,這還是我自己去探聽來的,哪裏有人敢在我面前嚼這樣的舌根。”

“既如此......”承恩侯夫人抓住了林鶴沂的手,語帶不安:“是、是思爾那孩子,做了什麽?”

林鶴沂看著她濕潤柔軟的眸子,遲疑些許,微微點了點頭。

承恩侯夫人閉目嘆了口氣,沈思片刻,忐忑問道:“是什麽樣的罪?不如,不如你從此將他禁足在府中,我會管著他,再不許他出去接觸外人,這樣可行。”

林鶴沂搖搖頭。

既然鐘思爾有如此野心,那麽他最恨的人中恐怕還會有溫習一席之地,他決不能讓這樣的人脫離自己的掌控。

承恩侯夫人微微睜大了眼,眼中隱有淚光,凝怔了許久,點點頭:“好,我不問了,鶴沂,不要為難,一切......皆按照律法來就好。”

雖然早有準備,林鶴沂不禁握緊了她的手,認真問道:“姨母為何如此相信我,就不怕我如傳聞所言,是真的想除掉思爾?”

承恩侯夫人笑著拍拍他的手:“你要除他,有千萬次下手的機會,你是我看著長大的孩子,我信你。”

林鶴沂也跟著微笑起來,頓了頓,又說:“請姨母,在宮裏多待一會兒。”

承恩侯夫人面露疑惑。

“我派人去了承恩侯府搜查。”

承恩侯夫人了然一笑:“應該的。”

這時賈繡匆匆走來稟道:“陛下,侯夫人,鐘世子鬧得厲害,說要見侯夫人呢。”

“不見。”承恩侯夫人微微沈下了臉,淡淡說道。

......

鐘思爾將天凈教之事在府中瞞得極好,雲蹊衛搜查之後並無所獲。他

林鶴沂送了承恩侯夫人出宮,一轉身就看見靠在廊柱上,不知往這邊看了多久。

“怎麽了?這臉沈的,”溫習走過來,把人一把擁進了懷裏,慢慢撫著他的背:“多大點兒事兒,我溫了酒,咱們喝酒去?”

侍從們都極有眼色地退了下去,林鶴沂略顯疲憊地把下巴擱在了溫習肩上,閉著眼睛說:“我沒事。只要這世間,你還在我這一邊,其他什麽都無所謂。”

他靠了一會兒,想到什麽,用肩膀輕輕撞了撞溫習的肩:“而且姨母是相信我的,和我想的一樣,只是承恩侯府沒什麽發現,不能繼續挖下去......算了,喝酒去。”

“得令!”溫習高呼一聲,徑直把林鶴沂背了起來,一路向流光殿跑去。

“誒!”林鶴沂低呼一聲,下意識環住了溫習的脖子,恍惚又回到了少年時,溫習背著他在宮裏走著,他折下一支梅花,偷偷插在了溫習的發髻上。

只是那時堪堪只能夠摘到花的梅樹,如今伸伸手,竟也能夠到最高的那支了。

......

溫習回來了,林鶴沂再也不用省著喝酒,開了整整三壇,醉得不省人事。

溫習洗完林鶴沂又洗自己,收拾好後上了床,發現林鶴沂臉頰紅紅的,迷蒙的眼睛看著自己。

“怎麽了?”

林鶴沂從上到下地打量著他,目光落到他袖子上,停住不動了。

溫習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原來是剛剛餵他喝醒酒湯時不小心灑了幾滴上去,在潔白的寢衣上額外顯眼。

林鶴沂直勾勾地看著那一處:“臟了。”

溫習翻身上床,胡亂應著:“對,衣服臟了。”

林鶴沂皺起了眉頭,硬是把溫習的袖口從被子裏拽了出來,幾乎把臉懟到了袖子上:“臟、了。”

溫習暗暗叫苦,這祖宗怎麽這時候潔癖犯了。

眼見不把他安撫好了這覺是沒法睡了,溫習將他的手和自己的袖子都攏進了被子裏,抓著他的手在自己腹肌上來回搓了幾下。

“行了行了,搓衣板上洗過了,幹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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