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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苦海回身(十五) 看罷浮雲雨,停走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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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苦海回身(十五) 看罷浮雲雨,停走盡……

林鶴沂醒來的時候是半夜。

他有些恍惚現在是什麽時候, 稍稍回憶了會,又有些不確定溫習的出現是自己的幻覺還是真實發生的事。

他睜著眼,看著地上清淺的月光出神。

等天亮吧, 天一亮就知道了。

聽見身後的呼吸聲時他楞了楞,睫毛在臉龐落下慌亂的側影, 凝怔片刻後慢慢轉過了身。

——溫習躺在他身邊, 呼吸綿長而安穩。

......是真的,一切都是真的。

他盯著溫習的睡眼看了會兒, 突然伸出手, 兩個拇指蓋住了溫習的眼皮, 用力按了下去。

“啊!”溫習低呼一聲, 猛地抓住林鶴沂的手按在了胸前。

林鶴沂抿嘴憋住笑,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溫習。

“怎麽一醒來就做壞事啊。”溫習把他的手放在唇邊吻了吻, 擠眉弄眼:“林郎,你可讓奴家焦心壞煞。”

“好好說話。”林鶴沂推了他一把。

溫習笑嘻嘻地湊上去,把他攬近了些,抵著他的額頭問:“還有不舒服嗎?”

林鶴沂一醒來他就發現了, 盯著自己那會兒他也猜到了林鶴沂要做什麽, 看著林鶴沂這精神頭還行的樣子, 他放心不少。

林鶴沂搖搖頭, 沈默了會,一點點靠進了溫習胸口, 閉上了眼睛。

明明只是一點稍熱的體溫, 卻覺得似有一團火在心口一般,溫習抱緊了林鶴沂,問:“餓不餓?廚房一直熱著東西。”

林鶴沂還是搖頭,閉上眼準備再睡一覺。

“一會兒天亮了些, 我出去買烤餅,你多睡會兒?”

林鶴沂這下說話了,頭抵著溫習的胸口悶悶出聲:“叫祁言去。”

溫習輕笑出聲來:“他自己口味重,就恨不得把大家的烤餅都加半罐醬進去,這事兒還得我去。”

他頓了頓,提替林鶴沂掖了掖被角,把他嚴嚴實實地抱住了:“我買完就回來......然後,再也不走了,以後,你在哪兒我在哪兒。”

溫習感到林鶴沂瞬間睜開了眼睛,刷子一般的睫毛在他鎖骨上刷啊刷的。

他忍不住要笑:“好了好了,你先睡,一會天亮再說。”

林鶴沂點了點頭,溫習調整了個姿勢讓他睡得舒服點,閉上眼也打算再瞇一會兒。

突然,林鶴沂擡起了頭。

溫習正想問怎麽了,卻感到林鶴沂的氣息倏然靠近,而後在自己唇角印了一個輕如蝶翼的吻。

......

林鶴沂飛快吻完就縮了回去,溫習愕然了片刻,勾起了嘴角,把人又抱緊了些。

......

等天光大亮,林鶴沂一覺睡醒,看見已經空了的床鋪,下意識心口一窒,猛地抓緊了被子。

不過下一刻,他就聽到了窗外傳來的熟悉的聲音和香味。

“這賣烤餅的老伯真是良心啊,這麽多年都沒漲過價。”

“那是,你不看看是誰一直在罩著他。”

“你罩著他不是應該的嗎?你每次都能舀他整整一罐醬......哎你撒開!你別壓著鶴沂的餅!”

林鶴沂不禁低頭笑了笑,抓著被子的手慢慢松開了,他伸出手,接住落在床上的陽光,感受著掌心綿長的溫暖。

他的雨終於停了。

******

對於溫習要以什麽身份留在宮裏,一幫人還煞有其事的開了個會。

他自己其實挺想做回李晚書的,恃寵生嬌,見誰懟誰,還能光明正大地睡在流光殿。

可林鶴沂不同意,他見不得溫習裝瘋賣傻的樣子,想到溫習還要對他見禮就更接受不了。

康濁覺得最好不要,因為李桑真的很醜。

祁言更是直呼不妥,他不想再跟林鶴沂的男寵傳緋聞了。

溫習點點頭,若有所思,楞了楞後一拍桌子瞪著祁言:“你跟我也不能傳啊!”

......

三日後,林鶴沂將蓮法玄流封為國教,明汀法師為國師,賜紫微宮,典天授意,教化顧問。

......

連諾雙手緊緊地攥著自己的衣角,局促地盯著面前的明汀法師,忐忑出聲:“明汀國師大人法師,我、我聽說過你們蓮法玄流,連陛下都相信你了,你肯定是很厲害的。”

聽說陛下封了國師,國師還就住在宮裏,他忙不疊地問了賈總管自己能不能來拜見國師,得到首肯後特意沐浴焚香後才來。

明汀法師果然極得陛下重視,他一到紫微宮就見兩人相談甚歡,何時見過陛下這樣開心地與人交談。

溫習戴著面具,對他和善地點點頭:“不過是我與陛下有緣罷了,連公子,你想問什麽。”

“哦哦哦,我......我就是想問......”連諾的怯怯地偷瞄著林鶴沂,不知道自己該不該繼續問。

“想問什麽就問吧,反正......”林鶴沂意味深長地看了眼溫習:“明汀法師肯定會為你解答的。”

“嗯嗯好......”連諾應了幾聲,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問:“國師,就是......我有一個,很要好很要好的朋友,他......他做了一些惹陛下不開心的事,好像是被逐出宮去了。”

連諾不敢說得太細,其實他懷疑小晚哥已經被陛下弄死了。

“......您,您能不能占蔔一下,看看他......”

他是不是還活著。

“他過得好不好。”

溫習點點頭,頗為認真地問道:“請問連公子,你這位朋友的八字?”

連諾的臉耷拉下來:“我並不知道。”

“那他平時住在哪裏?”

連諾點點頭,往曲臺殿的方向指了指:“國師,他之前就住在那裏,掬風閣。”

“小兄弟稍等,我且算上一算。”溫習閉上眼舉起手,架勢十足地算了起來,裝模作樣的樣子看得林鶴沂悄悄翻了個白眼。

不一會兒,他睜開了眼,露出一抹超然物外的微笑:“小兄弟莫擔心,你的這位朋友現在過得很好,真愛在側,流年無恙。”

說完,還對林鶴沂眨了眨眼睛。

林鶴沂撇開了腦袋。

連諾大為欣喜,一時忘形,自以為隱秘地說了句:“太好了,我就知道大將軍是小晚哥的真愛。”

......

溫習的臉都綠了,恨不能沖過去把連諾的嘴封上,偷偷瞄了眼林鶴沂,果然見他的臉已經沈下來了。

“咳咳,小兄弟!你......”他指著連諾,語氣嚴肅:“你別關心別人的事徒增口業了,你自己有大問題了你知道嗎?”

連諾嚇得臉一抖:“啊!我怎麽啦法師?!”

溫習瞇著眼看他:“你是巴東人,家中四口人,你是老二,愛吃甜食,愛編草木玩具。”

連諾長大了嘴,腿一軟跪了下來:“都對上了......法師,我怎麽了你快說啊!”

溫習指著他的嘴:“禍從口出,恐有災殃。”

連諾嚇得想大叫,想到什麽又立刻捂上了嘴,一個勁地點頭。

“行了!”林鶴沂不耐煩地扣了扣桌子,看向連諾:“法師跟你開玩笑的,不用在意。”

連諾楞了楞,看了眼溫習,連忙點了點頭,低下頭想行禮告辭。

只是想到什麽,他又磨蹭上來幾步,虔誠萬分地看向溫習,道:“國師,我想為我的家人求一個平安符,等開春回家後帶回去,求國師成全。”

溫習楞了楞,看向了林鶴沂。

林鶴沂喝了口茶,淡淡道:“等天氣暖和些了,孤就派人把連諾和白渺送回家。”

他們這一批男寵,不怎麽露面的那兩個本就是林鶴沂等不及科舉才想辦法提拔上來的人,早早就出了宮辦事了,付聿笙和沈若棋也同樣被留用,到最後還留在宮裏的,竟只剩了連諾和白渺。

“好,既然這樣,那我多做幾個,連公子一會兒也給白公子帶去吧。”

連諾激動地滿臉通紅:“多謝國師大人!”

林鶴沂看著溫習的鬼畫符,笑著垂下了眼。

對於連諾和白渺一家來說,這是比任何神佛相佑都要可靠的護身符。

******

霍知吟匆匆入宮,走進崇政殿看見那個人影,眼眶都有些發紅。

“陛......公子,從前我同蓮法玄流打交道時就覺得明汀此人非同一般,沒想到竟是您,公子韜略,叫人仰佩。”

林鶴沂見怪不怪,祁言像見鬼一樣看了他一眼。

這人是誰?這還是他們目中無人桀驁不馴的霍少卿嗎?

溫習沒好氣地拍拍桌子:“你趕緊坐下吧,話那麽多呢。”

書案中間是一張密信,殘破的邊緣焦黑發黃,內容已模糊不清,一看就是即將燒毀時被搶出來的。

霍知吟拿起來仔細看了看,確認道:“這確實是天凈教護法的密信。教眾一共有金童玉女兩位護法,連我一個壇主也從未見過其中任何一位,這封......來自地位較高的金童。”

他發現了一旁的一堆完好的書信,又低頭看了看,皺眉沈思片刻,不解發問:“這封有什麽獨特的地方嗎?”

溫習拿起書案中間的這一封密信,舉起對著窗戶,讓看不出字形的墨跡在陽光下更為清晰,微微瞇起了眼。

“漆煙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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