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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苦海回身(九) 剩把銀紅照,相逢猶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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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苦海回身(九) 剩把銀紅照,相逢猶夢……

祁言匆匆進了流光殿, 見康濁抱著手斜倚在墻上,正低著頭發呆。

“發生什麽事了?鶴沂他怎麽了?”

康濁見他來了,和他一道往主殿走去, 唉聲嘆氣:“林鶴沂給自己整了個同心蠱的子蠱。”

“什麽!?”祁言腳步一頓,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想到什麽又說:“那阿習......那他不得氣死了?”

“可不是麽。”康濁搓了把臉:“更要命的是, 幻憶那邊是能查到南疆那邊的消息的,大概半月前是有一只子蠱進了上京......結果那小子沒當回事, 沒往下追, 把這麽大一件事給錯過了——現在阿習是連我們都一起恨上了。”

祁言撇撇嘴:“他就是這樣的, 林鶴沂出個什麽事兒能把周圍一圈人都怪一遍, 小時候林鶴沂自己從樹上摔下來,他竟然能怪我平時什麽樹都爬誤導了林鶴沂!不過他這樣也持續不了兩天, 等林鶴沂好了他就正常了,還會來和你道歉呢。”

康濁連連搖頭:“我還指望什麽道歉,他叫我們看著宮裏,到底是我們出紕漏了。”

“這怎麽能完全怪你們呢?”祁言拍拍他的肩:“你們的職責是保護他, 這點是最重要的。再說鶴沂這兒的消息一向嚴密, 你們沒探到太正常了, 要是你們盯得緊了, 鶴沂還會生氣呢。”

康濁頓時心安不少,覺得祁言說的通透極了, 心微微放下了些, 臨進門前又叮囑了一次:“兄弟,一定要幫我們求求情啊!”

“放心吧,我處理這種事兒得心應手。”

祁言滿口答應,走進寢殿看見溫習失魂落魄地抱著林鶴沂, 臉色一片灰敗頹然,方才還游刃有餘的神色頓時變了。

於是康濁就看著剛剛還滿口答應要幫自己勸溫習的人慢慢轉過了頭,看著自己怒不可遏地斥責道:“你們做事也太不用心了吧!?”

......

他怎麽忘了,某種程度上,溫習和祁言簡直是一模一樣的。

祁言數落完康濁,小心翼翼地坐到了床沿,看著溫習輕聲道:“阿習,你別擔心,鶴沂不會有事的,我不會讓他有事。”

溫習點點頭,拳頭松了又緊,看都不看地上跪著的林仞,道:“繼續說。”

林仞點點頭,擔憂地看了眼林鶴沂,迅速說道:“陛下打聽到禾卡後,就用你留下的烏隼,模仿你的筆跡同他要子蠱,禾卡便很快將子蠱送過來了......然後,陛下就用了。”

祁言在心裏嘆了口氣,看著溫習明顯壓抑著怒氣的鐵青的臉,恨鐵不成鋼地指指林仞的腦袋:“說你傻你還真傻啊,什麽東西都沒好好了解過就往身上放嗎?林鶴沂是什麽樣的身體,他受得住嗎!?”

林仞似想反駁,擡起頭欲言又止,又一臉不服氣地低下了頭。

“想說什麽!”祁言瞪他。

林仞動了動嘴,支吾道:“陛下了解得很清楚,他剛放子蠱的那幾天也一直都好好的,至少白日裏看起來沒什麽異樣......哪知夜裏......我也是才知道他夜裏會這樣。”

“哦,他的脾氣你也確實勸不住,阿習......”祁言正想緩和幾句,卻見溫習貼了貼林鶴沂的額頭,冷淡的眸子直直看向了林仞。

“從小到大,你做過多少蠢事,你自己數得清嗎?”

屋子裏仿佛瞬間冷了許多。

林仞漲紅了臉,幾乎把頭埋進了前胸,祁言閉上了嘴,屋中眾人都不自覺繃緊了身體。

溫習抿了抿嘴,冰冷而不加遮掩的暴戾全然迸向了林仞:“如果,你再看不好自己的主子,我保證鶴沂很快就會收到你病逝或者墜馬的消息,然後在他身邊放一個可靠的人。”

林仞的臉驟然煞白,啞著嗓子說了一個“是。”

屋內一片寂靜。

溫習抱著林鶴沂沈默了半晌,忽而又轉向了林仞:“禾卡的消息,你們是怎麽知道的。”

林仞還是一副被嚇到的樣子,聞言堪堪回過了神,立刻道:“陛下在祁將軍身邊有眼線,只要細查祁將軍跟南疆那邊的聯系就可以。”

......

原本坐著的祁言,驀地站了起來。

“阿習......他在我身邊放的人我就沒在意過,反正我也沒什麽要瞞著他的......我、我真沒想到......”

溫習撇過了腦袋,一副不想聽他說話的樣子,祁言識相地閉了嘴。

寢殿內安靜得嚇人,溫習抱著林鶴沂兀自發呆,只在林鶴沂時不時驚夢時稍稍回神,安撫地拍拍他。

祁言想到什麽,回頭給林仞使了個眼色,往門外揚了揚下巴。

林仞猶豫了會,慢慢站了起來,愧疚又擔憂地朝林鶴沂看了許多次,打量了一眼溫習的神色,最終低著頭退出了寢殿。

如此一來,地上跪著的就只剩了幻憶一人。

康濁和祁言用眼神交流幾番,最終都未敢發一言。

不知過了多久,溫習把頭輕輕埋進了林鶴沂的肩窩處,聲音帶著倦意:“都怪我......我怎麽能犯這種錯誤,怎麽能讓你受傷呢?”

“如果你有什麽事......我該怎麽辦,我都不敢去想......都怪我,是我的錯。”

祁言一臉“我就知道”的樣子,又坐了下來,不反駁也不勸解,只是靜靜地陪著。

不多時,門呼啦一聲被推開,幻心捧著幾本書大步走了進來,嫌跪著的幻憶占了路,把他踹到了一邊。

康濁重重松了口氣,看著蛄蛹到腳邊的幻憶愈加來氣,也給他來了一腳。

溫習終於不再接著發呆,如看見救命稻草似地地盯著幻心。

“首先,你不用太擔心,子蠱是不會傷害被寄生者的身體的,就算林鶴沂這樣先天不足的人也不會。”

她看出溫習的疑惑,立刻又接著道:“他之所以會這樣,是因為蠱蟲霸道,身體一時不能接受,輕則神思不定,重則產生幻覺,他白日裏極力壓制,晚上身心俱疲壓制不住了,就變成了你看到的那樣。”

祁言蹙眉聽著:“你的意思是,等時間長了,他的身體適應了蠱蟲的存在,他就能好起來了?”

幻心點頭。

溫習問:“怎麽取出子蠱?”

幻心默了默,答道:“很難。如果子蠱那麽容易取出,那豈不是每個體內有子蠱的人都可以輕易脫離掌控了。”

溫習一楞:“會傷及性命嗎?有多少把握?”

幻心掂了掂了手中的書:“有我在就不會,十成把握。”

“但是,”她看向了溫習倏然亮起來的眼睛:“過程會很痛,是林鶴沂長那麽大,從未感受過的痛,屆時你要壓制住你體內母蟲的躁動,也很不好過。”

溫習的表情僵硬了一瞬,沈默片刻後問:“我怎麽樣都沒關系,能不能......讓他不那麽痛?”

幻心想都不想就搖搖頭:“做不到。”

溫習凝怔許久,想到了什麽,問:“我們許久未見,今日又是子蟲母蟲第一次相遇,是不是......他其實很痛,只是意識不清,所以沒表現出來。”

幻心猶豫了一會,點點頭。

溫習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氣息中有顯而易見的輕顫。

“你去準備吧。”

幻心點頭:“十日後就可以,但這之前你們得分開一段時間,有你在他體內的子蟲太興奮了,我的藥起不了作用。”

溫習聞言看了眼懷裏的林鶴沂,理了理他柔順的長發,低著頭道:“好。康濁,這段時間你留在宮裏,十日後我再進宮。”

******

十日後,太極殿。

林鶴沂怎麽都沒想到,前段時間還百般推托的蓮法玄流教主明汀,突然就極其正式地向大奉常遞交了求見的折柬,態度恭謙,言辭懇切。

他自然應允,由大奉常引薦,在今日早朝正式接見這位神秘莫測的明汀法師。

“傳,明汀法師,入殿覲見。”

殿外出現一個身穿黑袍、戴著兜帽和金色面具的高挺身影,黑袍寬大飄逸,看不出身形。

他緩步走近,袍角在腳邊隨著步伐晃動輕躍,如一朵朵漸次綻開的蓮花,黃金面具繁覆奪目,行走間金光流轉,綺麗中又帶了一絲不可輕褻的聖潔。

隨著他的靠近,林鶴沂心口驀地一跳,血液急速奔流,手指猝然收緊,有什麽東西快要沖撞出胸口......

這個反應......是子蠱嗎?同心蠱起作用了!?

他緊緊盯著明汀,幾乎要把手掐進龍椅的把手上。

這個人......這個人是......

就在這時,他註意到明汀忽然擡了頭,勾起嘴角,隔著面具對自己眨了眨眼睛。

......

林鶴沂的手指倏然松了松,眼睛卻依舊緊緊盯著明汀,一刻都不願放開。

只見“明汀”伸手覆在了自己胸口,微微俯身:“明汀,參見陛下。”

直到聽到這個聲音,林鶴沂緊繃的身體才猛地放松。

他準備好的措辭和籌算盡數拋到了腦後,一時怔楞,只覺得說不出的荒謬和可笑。

“......哈。”

他看著“明汀”,嘆為觀止地發出了一聲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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