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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苦海回身(二) 生而如雨落,翻覆全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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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苦海回身(二) 生而如雨落,翻覆全始……

溫習睜開了眼, 瞥了眼正把著小豆子腦袋的祁言:“欺負小孩子你還要不要臉。”

小豆子一從祁言的魔掌中掙脫出來,立刻轉過腦袋睜著大眼睛看著溫習,噗通一聲跪了下來:“教主!”

……

說實話, 溫習這輩子受過那麽多人的跪拜,還是頭一次見如此情真意切、抑揚頓挫的小孩子, 連搖椅子的弧度都小了很多。

“咳咳, 小、小豆子,你起來吧。”

“是!教主!”小豆子大喊一聲。

“我不是聾子吧?”

“是......嗯嗯好的。”小豆子連忙放低了聲音。

“那個賊抓住了?”

“抓住了!多虧了那位聖師, 多謝聖師!多謝教主!”

溫習又慢悠悠地搖起了椅子:“抓住就好。”

“教主, 就是......”小豆子看了他一眼, 有些不好意思:“就是今天講的課我沒聽著, 不知聖師以後還會不會再講。”

“不用,你不必聽了。”溫習的椅子停了, 轉頭看著他。

小豆子一楞,教主的眼神透過黃金面具傳出來,靜深似水,讓他不由屏息盯著他看。

“今日主要是為了讓你們接納我們, 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小豆子恍然大悟地點點頭, 想到什麽, 又說:“聖師醫術高超, 你們又發了雞蛋和米,大夥兒都會接納你們的。”

溫習笑了笑, 沒有說話。

******

小豆子殷殷期盼著, 終於又等到了聖師的講堂開了。

有了上一次大家的奔走相告,這一次的人來得明顯多了,只是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米和雞蛋,時不時不耐地往外看一眼, 一看就知道不是來聽講的。

聖師也看出來了,並不懊惱,反倒說今日不必聽課也可以領米和雞蛋,大夥兒領了就各自忙去吧。

雖瞧著有些不好意思,但人家都這麽說了,還是有不少人領了東西就走了。

小豆子很是為聖師們叫屈,欲言又止地看了眼那位第一天提醒自己去抓小偷的聖師。

聖師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竟仿佛能知道他心中所想:“無妨,我們的講堂可以在天地間,你以後就會知道了。”

小豆子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今日講課的正是這位聖師,他將蓮法玄流的教義告訴了大家。

——皇天無親,惟德是輔。

夏大娘問小豆子:“豆子,你不是在上學嗎?這是啥意思。”

小豆子心說我也就是讀得出這八個字,去哪兒知道他的意思。

嘴上卻一派正經:“咱們安心聽聖師解釋就好。”

聖師問眾人:“諸位覺得,誰才是上天偏愛親近的人?”

夏大娘脫口而出:“生兒子,身體倍好,兒女孝順,地裏莊稼長得好。”

年輕一點的姐姐答:“自然是出生好,貴族世家,皇親國戚!”

小豆子不甘落後:“有個聰明的腦子!讀書考狀元!”

聖師安靜聽著,踱步在眾人之中,緩緩說道:“天生康健之人,若不加愛惜肆意揮霍,那必不會強健。世家貴族若是仗勢欺人,橫行霸道,也會像梁朝那些世家一樣,成了溫氏刀下的亡魂。有幸通過科舉入仕,若為官不仁,魚肉百姓,終免不了鋃鐺入獄,聲名盡毀。至於生兒子……實在跟上天偏愛不沾邊。”

下面有人聽得雲裏霧裏,有人聽得一楞一楞,但都鴉雀無聲,聚精會神地聽他接著說下去。

“那麽上天究竟會偏愛哪種人呢?有日教主在佛前叩問,如何得蒼天垂憐,佛曰,德。”

夏大娘張大了嘴:“啥?”

小豆子撓撓腦袋,猛地繃直了身體:“子曰,為政以德,譬如北辰,就是說當皇帝的要有德。”

夏大娘渾身一震:“娘誒,是當皇帝才能得上天垂憐啊。”

聖師搖搖頭:“這世間的每一個人,甚至一花一木,都可以修德。農民耕種、工匠制器、商人流通,皆是修行,勤守本業、精進技藝,都是在積累功德,不僅於現世有益,更能得天眷顧,惠及身後。”

有人半信半疑地喃喃:“這......這聽上去還挺簡單的。”

聖師微微一笑:“這只是第一層,修己。修行的第二層,是修境。”

“對父母孝順、對鄰裏和睦、對孩子教養愛護、做事盡心盡責,哪怕在無人看見時也不違背良心,都是德。”

“人的修行好比是把自己比作一盞明燈,修己是在為自己修剪燭芯、添加燈油,修境就是將自己發出的光散布到周遭,讓周圍的人都能感受到光明溫暖。”

下面的人認真聽著。

“可是這世間也有淒風苦雨,我們該如何強大自身,使自己被風一吹就晃動甚至熄滅呢。”

“這就是修行的最高一層——修心。”

小豆子吞了口口水,豎起耳朵聽著他接下來要講的話。

“上天真正的仁慈與慷慨,在於給了我們每一個人選擇德行的心。”

“面對弱者,是欺壓還是幫助?面對利益,是獨占還是分享?面對未知,是恐懼還是坦然?面對自己的內心,是誠實還是欺騙?”

“有的人強大富庶,卻在面對這些問題時給出了與德相悖的選擇,所以被上天厭棄。”

聖師說到這裏,雙手合十,虔誠看向了天上:“而我們的教主,以及追隨教主的所有人,都義無反顧地做出了對的選擇——那你們呢?”

講堂安靜了一瞬,突然爆發出一陣爭先恐後的附和聲:“我願追隨教主!我願追隨教主!”

聖師,也就是幻憶,面具後的表情一松,得意地勾起了嘴角。

******

“我願追隨教主!願追隨教主!”小豆子緊緊握著雙拳,一路激動嘟囔著。

前方一陣喧鬧傳來,他駐足看了看,原來是陳氏老爺來了。

幾年前朝廷在溪橋頭村建了這一帶幾個村共用的糧倉,倉督免不了是陳氏的子弟或是客卿,每到糧食輪換的時候陳氏少爺就來巡視指點,好不威風。

他遠遠看了一眼,本想去見教主了,卻突然想起什麽,小跑了過去。

“青樹哥!”他跑到陳家的隊伍後面,壓著嗓子喊了聲。

正 坐在路上休息的幾個轎夫中的一個朝他看了過來,微微點了點頭。

小豆子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走到了他跟前:“青樹哥你回來啦,我都想你了。”

韓青樹是陳氏的轎夫,每當這時節就能回家鄉看看,小豆子也記掛著這位鄰居大哥。

“哦對了,我們聖師發了米和雞蛋,我也替你領了一些,一會兒就放去你屋裏,你記得吃啊。”

“聖師......蓮法玄流?”韓青樹擦了把額角的汗水,擡頭問道。

小豆子驕傲地點點頭:“就是我們教。”

韓青樹扯了扯嘴角,低頭看著自己磨得見底的草鞋,狀似不經意地問:“他們日日給你們講課,可有說為什麽......有的人生來就是王公貴族,而有的人生來就如草芥。”

小豆子察覺到他語中的不屑,一時無措,眨著大眼睛不說話。

韓青樹楞了楞,笑著伸手摸了摸他的頭:“我隨口一說,東西你拿回去吧,我晚些再來看你和田嬸田叔。”

“聖師......聖師說了,”小豆子手抓著褲縫,努力覆述著:

“聖師說,人生於世上,在佛的眼裏,就像雨落到人間,有的落到泥裏,有的落到花葉裏,因為佛並不區分泥和花葉,所以在他看來,沒有偏頗。”

“但佛知道眾生皆苦。人來世間是來修行的,淬煉身心、明識道理才是不虛度這一世,若是有人沒做到,哪怕他生於花葉,那也是要繼續渡劫的,蒙昧不知,無盡輪回,那也是一種苦。”

小豆子小心翼翼地看著韓青樹:“青樹哥,你......你要好好的呀。”

韓青樹沈默了片刻,點點頭:“好,你先回去吧。”

小豆子告別了韓青樹,一路上還因心疼韓青樹的遭遇而悶悶不樂,只有到了教主的院子前,看著正悠閑澆花的教主,這才精神一振,大步走到了院門口:“教主!”

溫習擡頭看了他一眼,放下了水壺對他招招手。

小豆子屁顛屁顛地跑了過去,聲情並茂地開始跑馬屁......不對,是直抒胸臆:“教主,我今天聽聖師說了咱們的教義,教主,多謝你還願意留在人間,把這些道理告訴我們!”

他說著說著,仿佛想起了什麽,跑到溫習面前雙手捧起:“教主,把水壺給我吧,您是聖蓮,肯定要澆水,我去打一點井水,在廟裏貢一貢,再來給您澆水。”

在一旁站著的祁言猛地爆發出了一陣笑聲,被溫習瞪了一眼後才硬生生止住。

溫習又懶洋洋地躺回了搖椅上,拿起一本記冊慢慢翻著:“澆水就不用了,溪橋頭村地靈人傑,我長得格外好呢。”

祁言簡直要笑趴下了。

小豆子大為感動,又湊上前去,發自內心稱讚著:“教主,以前我最崇拜的人是陛下,他讓我可以讀書,現在您也是我最崇拜的人,您和陛下,簡直是......是一雙好人,我太喜歡你們了!”

也不知怎的,他話剛說完,剛才還漫不經心躺著的教主突然坐了起來,大為開懷,拉著他的手誇他慧眼如炬,小小年紀頗有前途。

小豆子喜不自勝,教主看上去高高在上,原來如此親切!

......

與此同時,新安縣新任的縣令也馬不停蹄地趕在溪橋頭村糧倉換糧前趕到了溪橋頭村。

此人是新進舉子,天子欽點,貴不可言。

名喚付念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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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中二教的教義說白了就是安撫人心的,大家看看就好不必在意,也不代表作者觀點嗯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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