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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休戀逝水(十) 問鼎垂天鑒,胸羅萬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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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休戀逝水(十) 問鼎垂天鑒,胸羅萬世……

“蔡赟手上的人不是雲蹊衛, 我知道他不可靠,根本沒撥人給他......為什麽,為什麽他還能知道你的位置?”

溫習輕輕地撫著林鶴沂的背, 聽他慢慢回憶著。

這個問題也曾經縈繞在他心中,還是不久前和霍知吟談過後有了一個猜測。

“我當初是讓小霍來接我的, 他那時接受了天凈教的招攬, 偏偏又在來的路上耽擱了,那我的位置——很可能是天凈教透露給蔡赟的。”

“天凈教......透露給蔡赟?”林鶴沂緩緩重覆著他的話。

溫習笑著低頭看他:“你好像不是很驚訝?”

天凈教和效忠於世家的蔡赟, 聽起來完全不像是會走到一起的人。

林鶴沂微蹙著眉, 思索道:“天凈教發展得太快了, 而且我留意過他們殺的人, 好像不只是只殺欺淩平民的世家這麽簡單,那麽就有一種可能......”

溫習自然地接過話頭:“那就是, 其實蔡赟就是天凈教的人,那麽這個天凈教......”

兩人極其默契的對視一眼,都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唉,可惜蔡赟死了, 不然從他身上下手, 肯定能挖出東西。”

林鶴沂默了一瞬, 冷聲道:“我只恨他死得太輕巧, 竟沒有比千刀萬剮、挫骨揚灰更慘烈的死法。”

溫習低頭去看他寒意頓生的臉,笑著抵住他的額頭:“那時你讓章垚來, 是不是......也是怕別人會傷害我?”

林鶴沂聞言抿了抿嘴, 垂下眼眸避開了他的目光:“說這個沒有意義了。”

溫習撇撇嘴:“好吧。”

“——我們還是該說說,你為什麽要把皇位給我,為什麽溫氏的人會同意讓我當皇帝......難道溫氏家臣就真的對你言聽計從到這種地步嗎?”

溫習嘆了口氣,把頭埋進了他的頸窩:“溫氏的人為什麽會同意......你就把這當作, 溫氏禦下極嚴,我的命令無論如何他們都會聽從吧。”

“溫習!”

溫習豎起一根手指輕輕壓在了林鶴沂的唇上:“我說過了,這牽扯到一個秘密,我絕對不會說的,鶴沂你該不會是想反悔吧?”

林鶴沂慍怒地瞪他一眼,又問:“那第一個問題呢?為什麽要讓我當皇帝?你說過我們不是褒姒和周幽王的。”

“明日再說。”

“你!”

林鶴沂正要發作,卻見溫習伸出後貼在了自己的額頭上,觸感冰涼舒適。

溫習感受著手掌下燙人的溫度,果然情緒大起大落,氣動心神,身體就扛不住了。

“你發燒了,我去叫醫師,明日,明日我一定好好和你說。”他低頭征詢著林鶴沂的意思。

林鶴沂這才察覺了不知何時而起的昏沈與無力,若是現在聽他說都分辨不出真假,只好點點頭,靠著溫習的肩膀等著醫師前來。

******

守著林鶴沂喝完藥睡下,溫習走出了寢殿,一擡頭看見祁言拿著兩大包烤餅,正眼睛亮閃閃地看著他。

“阿習,你許久沒嘗這個了,熱乎的,試試。”

原本溫習看見他還有些尷尬,奈何美食動人心,他毫不含糊地接了過來,一口咬了上去。

啊!就是這個味。

祁言見他吃得眼睛都瞇了起來,趁機湊近了幾步,低聲道:“阿習,當年的事,你聽我解釋,好不好。”

溫習滿嘴烤餅地楞了楞,而後猛地搖頭,用力咽下了烤餅說道:“不,不用,我已經猜到了。”

任憑是誰被兄弟無緣無故冷落疏遠,連這麽重要的事都沒告知,那都會氣到發瘋的。

溫習不禁有些懊惱:“是我誤會你了……我就是氣到失去理智了,如果能好好和你聊一聊,後面的事都會順利很多。”

祁言冷哼了兩聲,一口咬掉了半個餅,很是憋屈:“你居然覺得我會和林鶴沂有什麽?!你為什麽會犯這麽蠢的錯誤?”

溫習聽了這話居然有些不樂意了:“鶴沂怎麽了,鶴沂是這世上最可愛最乖巧的人,誰都會喜歡他的。”

祁言差點把嘴裏的東西噴出來,緩了許久才一臉認真地對溫習說道:“阿習,其實我早就想說了,這世上可能只有你一個人會覺得林鶴沂乖巧可愛,真的。”

溫習不以為然,自顧自吃著烤餅,蓮子卻在這時候狂叫著沖了過來,對著溫習手上的烤餅嗷嗷大叫不止。

祁言還在疑惑,溫習卻已經皺起了眉,撥弄了兩下挑出其中一個餅聞了聞,臉上頓時一沈。

“怎麽了?”

溫習把那塊餅拿了出來,仔細封好後收了起來:“有栗子。”

祁言楞了楞,這才反應過來林鶴沂碰不得栗子,看看仍舊一臉警覺嗅著的蓮子再看看溫習,忙說:“我不知道啊,可能是老板送的,他沒跟我說。”

“我知道。”溫習獎勵似地摸摸蓮子的腦袋,捏著它的爪子安撫它。

祁言怕他又跑去林鶴沂身邊待一天人影都看不見,連忙問道:“阿習,那我們是和好了對嗎?沒有嫌隙,徹徹底底的那種和好?”

溫習一臉受不了地擡頭看他:“是是是!你是我最親的兄弟,能不能別那麽肉麻了。”

祁言聽得心裏美滋滋,只要能和溫習親密無間,永不分開,別的人和事怎麽樣都行,都無所謂。

******

林鶴沂醒過來時已經是夜間,賈繡照舊把奏折搬來了流光殿,他看了一眼又翻身躺了回去:“給他吧。”

賈繡楞了楞,看向了溫習:“這,陛、陛下,您看......”

溫習自覺坐到了書案後面拿起了朱筆,對賈繡笑笑:“沒事,交給我吧,給他做碗雪梨銀耳湯。”

賈繡連忙應聲,退了出去。

殿內一室安靜,只有溫習翻動奏折和林鶴沂細細的用湯匙的聲音,一時交織一時又各行其是,靜謐之中又讓人無比安心。

等溫習批完最後一本奏折,剛好林鶴沂也放下了湯匙,擡頭靜靜地看著他。

溫習無奈,從書案後起來坐到了他對面,斟酌著該如何開口。

“鶴沂,首先你是知道的,這個皇帝我做得真是......很不痛快。”

這一點林鶴沂倒是清楚,溫習這個所謂對世家親和的皇帝完全是為了順應溫昀對世家的策略而無奈為之,他本人的作風更像是溫晗,不喜與人拉扯取舍,徑直讓矩陽軍碾了比較幹脆。

這也是為什麽溫晗是令人聞風喪膽的一代梟雄,而溫昀會成為有口皆碑的明君聖主。

溫晗幾乎把上京的世族殺完了,地方官員也多為世族的人,罷官逃竄,十不存一,導致溫昀禦極後官員幾近斷層,除了溫氏舊臣外竟無人可用。

“那時候,天下識字的人幾乎都是世家的,你還記不記得我娘常常當笑話說的,那時連我們家的馬夫都被抓去當刺史了。”

林鶴沂想起這一段,忍不住笑了出來。

溫習很是感慨地嘆了口氣:“所以沒辦法啊,只能又把世家的人再請回來,要不說我爹能耐呢,我想整個溫氏,也只有他能拉得下臉來做這事。”

林鶴沂卻不甚讚同:“這是為天下計,謀定而後動,是負責的表現。”

“喲呵,你還會為我爹說話啊。”

林鶴沂瞪他一眼:“接著說。”

“後來我們就知道了,這世家啊,殺了主家的,旁支竟更多地冒出來;哪怕滅族了,提幾個官聯幾場姻,又會冒出來一個新的世家——這幫人,殺是殺不完的。”

“只要還有人想憑著家族、血脈把持權力和教化,想把人世世代代分為貴族和寒門,那麽就永遠會有世家的存在。”

溫習笑著看向林鶴沂:“所以真正能消滅世家的是什麽?”

這個問題在幼時和少年時期早已在課堂上被強調了無數次,林鶴沂不假思索:“印刷和科舉。”

“沒錯。”溫習點點頭:“印刷術已經成熟,且只要拳 頭硬,去世家家裏搶書易如反掌,可是科舉就沒那麽容易了。”

推行科舉,簡直就是斷了世家入仕的通途大道,無異於斷人根基。

“鶴沂,你手上的科舉,雖然不理想,但無非就是有人耍個心眼,像付聿笙那樣被人教歪了,大家都學不好策論,讓根基更紮實的世家弟子名列前茅,但總歸能有寒門選上。”

“可我那時,是根本推行不了。”

溫習的身份擺在那裏,哪怕面上和世家再友好那也是有血海深仇的,一聽他要搞科舉,幾乎都能想到自己要被一幫平民踩在頭上吃糠咽菜的日子了,哪能不卯足了勁使絆子。

宣揚科舉重才輕德,賄賂考官、編纂氏族譜排擠新貴、架空地方任職的寒門官員、威逼恐嚇寒門學子......溫習光是想想就氣得腦仁突突得疼。

“但是鶴沂你不一樣,你出身世家,世家對你有天然的信任,加上你又謀了我的反,他們自然會覺得你排斥我的一切政策,縱是仍推行科舉,重點也在世家子弟身上,等他們反應過來,你手上的寒門官員早都夠用了。”

“我承認,這個決定,一方面是因為你當時整日都不開心,又屯了兵看著像要奪位的樣子......索性就順水推舟了。但更重要的是,由你當皇帝,是對各方都好的決定,我爹稱帝多多少少都有一點替我大伯贖罪的意思,天下安定,正是我們想要的。”

……

他說完最後一個字,竟有一種塵埃落定的康莊和安定。

林鶴沂靜靜地看著他,只覺沈霧初散,撥雲見日。

他是絕不能接受溫習僅僅因為喜歡自己而讓位的,可他也沒想到,這其中的緣由竟然是如此深思熟慮後的結果,一時心神震蕩,不知該作何言語。

這個人,這個人總是做這樣的事,把所有的好處都給了自己,還讓人推拒不得、尋不出錯處......

而溫習說完後則是如釋重負,此番心結得解,林鶴沂總不至再為此耗費心神了。

他看著林鶴沂猶在出神的臉,突然道:“鶴沂,明日就是你的生辰了,我有禮物送你。”

雖然不是真正的生辰。

林鶴沂這才回了神:“什麽禮物?”

溫習作沈思狀:“我缺了你三年的禮物,這回一次補上,應該得是一件大禮。”

他說著,從胸口取出了一個短杵狀的黑玉,幹脆利落地放在了林鶴沂面前。

“矩陽軍兵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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