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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改性情(二) 躊躇迎淚戲,一箋透款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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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改性情(二) 躊躇迎淚戲,一箋透款曲……

李晚書這幾日忙著跟林鶴沂冷戰, 幾乎都要忘了那個被祁言丟出軍營的永信侯夫人,所以小芝麻來傳話的時候,很是吃了一驚。

“彌留之際?侍疾?”他先是驚喜那個瘋婆娘終於要死了, 片刻後才發應過來:“侍疾......我們啊?”

世家的臭規矩,長輩生病了要家中小輩貼身伺候, 以彰顯孝心和教養。以如今永信侯夫人的情況, 大概讓小輩都去病床前站一站就算是侍疾了,完全只為了齊全禮數。

小芝麻點點頭:“以往侍疾都是以兒媳為主的, 侯夫人的兒媳......應該就是公子們吧。”

李晚書一臉震驚:“這不扯呢麽......”

這時候, 林鶴沂走了進來, 李晚書不由地往他的方向看了過去, 在他看過來時立刻轉過了頭,裝作在看窗外的樣子。

林鶴沂沒好氣地看了他一眼, 緩步走了過來,小芝麻立刻退下了。

“明日就過去吧,好好侍疾。”最後四個字,還是特意加重了語調, 聽得李晚書眉頭直皺。

“你真打算過去?不是都斷親了嗎?她肯定沒安好心吧。”

林鶴沂無甚所謂地挑挑眉:“最後一次......有些事, 也該做個了斷。”

聽他這麽說, 李晚書心裏就有了底, 抗拒之情也不是那麽激烈了,便點頭道:“好吧。”

林鶴沂擡眸看了他一會, 眼神不自覺地軟化了些, 他坐在了李晚書身邊,語氣稱得上溫柔:“她讓你做什麽你都不用理,露個面就好。”

李晚書心念一動,朝他看了過去, 對上那雙眸色淺淡的眼睛,淺笑著,蘊著一層熟稔的溫存,蠱惑著他自己靠過去......

不過只是須臾,他倏地拉開了距離,快步走到床上,捂上了被子。

林鶴沂的臉漸漸冷了下來,沈眸看著床上的那一團突起,不知在想什麽。

******

翌日,皇上帶著幾位公子去了永信侯府為永信侯夫人侍疾,素衣紗冠,拳拳孝心可鑒。

李晚書作為男寵之首,帶著幾個男寵拘謹地站在林鶴沂身後,盡心盡責地站樁,頗有正妻風範。

以他的眼光,一時竟分辨不出永信侯夫人是不是裝的,身形精瘦,形容枯槁,說句話也要喘幾口,仿佛真時日無多的樣子。

一定要有事啊。李晚書暗自祈禱。

永興信侯夫人拉著林鶴沂,涕泗橫流地說著往日種種,說對不起自己唯一的孩子,若是還能重來一次,豁出命去也要護林鶴沂一生安樂。

聽得在場的貴婦人無一不感同身受,舉帕拭淚。

李晚書在心裏冷笑了一聲,替半蹲著聽著的林鶴沂累得慌,上前了幾步,賢惠非常地握住了林鶴沂的手。

“陛下辛苦了,這裏就交給我吧。”

林鶴沂低頭掩飾住微微勾起的嘴角,拍了拍他的手站了起來:“你有心了。”

面前的人變成了李晚書,永信侯夫人想到那天那一個巴掌,暗自咬緊了後槽牙,默念了好幾句大局為重,硬對李晚書扯出了一個自以為慈祥的笑容:“晚書啊......我從前對你,也確實是,咳咳,太嚴苛了些。”

李晚書裝摸做樣地擦了兩下眼淚,沈痛道:“沒事的,侯夫人說的話,我其實一句都沒放在心上過。”

......

永信侯夫人一口氣沒喘上來,假咳變成了真咳,忙接過侍女遞過來的水喝了幾口才勉強能再說話。

“咳咳,咳咳,你......你是個,好孩子。”

永信侯夫人急喘了幾口氣,思索一番,捂著胸口,眼淚婆娑道:“你們進宮的這些孩子,其實一個個的,我都是極其愛護的......若是以後我、我不在了,我庫中的東西,都是給你們的,你們務必要照顧好陛下啊。”

周圍一圈兒的人聽了,又是紛紛抹淚,永信侯夫人平日裏高傲跋扈,沒想到是真心把幾個男寵當自家人看待了。

若說一開始還不確定,如今就近觀察了,李晚書哪裏還看不出來永信侯夫人其實好得很,不知道又憋著什麽壞呢。

不就是演麽,誰還不會了。

他感動地點點頭,欣慰地說道:“侯夫人早該如此了。”

永信侯夫人一噎,擡頭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哦不是,我不是說你早該不在了。”李晚書雙手捂著臉,哭得抽噎不止:“我的意思是,我們婆媳早該如此相親相愛了,白白蹉跎了那麽長時間。”

永信侯夫人被婆媳二字刺激地眼睛都紅了,她覺得再跟李晚書說下去自己要假戲真做真被氣死了。

她重重咳嗽了兩聲,做了個把李晚書揮開的手勢:“你走開吧,別過了病氣給你。”

“好嘞。”李晚書一溜煙地站了起來,起身走遠一氣呵成,仿佛剛剛哭得不能自己的人不是他一般。

永信侯夫人低著頭狠狠瞪了他一眼,沈了沈氣,又哀哀地哭了一會,淚眼婆娑地要再叫林鶴沂。

待林鶴沂看過來時,她放在被子裏露出一截指尖的手指微微做了個手勢……

......

驚叫聲頓起,男寵堆裏站著的沈若棋忽然舉起一把匕首直沖向林鶴沂。

他的速度完全符合他毫無武功的事實,林仞足以應付,李晚書完全不擔心,只是......

細微的破空聲傳來,他眉心稍蹙,袖中的扇柄倏地滑出,他勾著扇柄利落一展,扇子在空中轉了個圈,在他手中被輕輕搖著。

眾人的視線都被沈若棋吸引,少有的看向他的幾個也以為他只不過是熱了在扇扇子,無人發現扇面中裹進了一枚射向林鶴沂的細針。

沈若棋剛走了幾步就被林仞截住,扣著肩狠狠按在了地上。

李晚書見他似乎完全沒察覺那枚細針的樣子,眉頭擰得更緊。

“啊!皇上!鶴沂,我的兒啊,你沒事吧!”永信侯夫人高喊了幾聲,掙紮著要下床去看林鶴沂。

林鶴沂淡淡看了她一眼:“侯夫人躺好吧,孤沒事。”

說罷,他又看向了沈若棋:“說吧,為什麽。”

沈若棋仰著頭,語氣異常的平靜:“不為什麽,也就是,我自認家世樣貌氣質樣樣都不比李晚書差,卻卻始終被他壓一頭對陛下心懷怨恨罷了。”

“無人指使?”

“無人指使,是小的自己決定要這麽做的。”

“拖下去吧。”

林仞押著沈若棋就往外拖。

連諾不知為何有些焦急,拼命用眼神暗示李晚書往沈若棋那邊看。

李晚書回了他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把玩著扇子靜靜地等著。

忽然,沈若棋的頭發被晃亂,一根木質的發簪落在地上發出“叮”的一聲,在安靜的內廳中尤其明顯。

眾人的視線都落在了那發簪上,只見它斷成了兩截,其中竟是空心的,一卷紙條露了出來。

永信侯夫人撐起了身子,指著那紙條急道:“快!快去看看那是什麽!”

一旁的侍女迅速小跑過去,撿起紙條展開,臉色一片慘白:“這......侯夫人、陛下......”

永信侯夫人焦急問道:“寫著什麽,你倒是說啊!”

侍女當即跪了下來,雙手舉著紙條呈上,哆哆嗦嗦地說:“奴婢......奴婢看不懂,看起來是雲涉的字啊!”

“什麽!”永信侯夫人尖叫一聲,幾乎要從床上摔下來:“雲涉!難道是......”

她既驚且怒地指著沈若棋,指尖顫抖著:“難道你!你是矩陽軍派來刺殺陛下的!”

矩陽軍三個字一出,內廳安靜了一瞬,而後響起了深淺不一的抽氣聲。

對於在場的世家所有人而言,矩陽軍簡直代表了催命閻羅,光是聽到就腳底生寒。

“你說!矩陽軍是如何讓你來刺殺陛下的?老老實實給我說清楚!”

沈若棋沈默了片刻,雖披頭散發地低著頭,聲音卻清晰地傳遍了每一個角落:“我的確是矩陽軍安插在陛下身邊的奸細,我的任務就在這張紙條上,將軍要我趁陛下來永信侯府侍疾病、身邊守衛松懈之時,刺殺陛下,以便來日殺回上京,報溫氏之仇。”

內廳一片死寂,人人噤若寒蟬,驚恐的氣氛在人群中蔓延。

“陛下!”永信侯夫人捂著胸口,淒然看向了林鶴沂:“陛下與我待這幾個男寵不薄,可他竟然是矩陽軍的奸細!如此行徑,簡直禽獸不如!陛下豈能放任此等賊人為非作歹,當速速發兵討伐矩陽軍!揚我大周國威,也......咳咳咳。”

她捂著臉痛哭起來:“也好讓我死得瞑目。”

永信侯夫人情真意切,字字泣血,已有不少人握緊了拳頭,目含希冀地看向了林鶴沂。

林鶴沂的目光落在那張紙條上,微微瞇起了眼。

“沈若棋,你剛剛說,這張紙條就是矩陽軍給你的密信,上面寫著要你在永信侯府時刺殺孤?”

“是。”沈若棋看了一眼那紙條,不卑不亢地道。

林鶴沂輕笑了聲,淡淡地說:“你作為矩陽軍的奸細,居然看不懂雲涉文字嗎?”

他瞥了眼紙條,一串流利的雲涉語自口中念了出來。

“這上面寫的是——”他頓了頓,猶豫了一瞬才繼續往下說。

“遙祝我少主之摯愛、大周皇帝林鶴沂聖躬康泰、千秋萬載,諸惡盡退、日月同輝。”

“——你永遠可以信賴的,矩陽軍,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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