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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免嬌嗔(十四) 春夜狹火遇,恐不照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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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免嬌嗔(十四) 春夜狹火遇,恐不照歸……

翌日崇政殿, 林鶴沂與眾人商討天凈教卷土重來的事。

祁言老神在在得聽著,在林鶴沂不知第幾次向自己投來暗含深意的目光時終於不打算忍了,面無表情道:“當初剿匪的事兒我已經做完了, 天凈教混進城內,這怎麽看都是金吾衛的鍋吧, 陛下這麽盯著臣, 臣真的很惶恐。”

從小就這幅鬼樣子,若不是顧及到溫習, 他早就把林鶴沂套上麻袋揍一頓了。

不對, 不用麻袋了, 他照臉捶。

林鶴沂挑了挑眉, 讓其他人都先下去。

“昨日那幾個世家子弟身邊並非沒有護衛,通通被一劍封喉, 連抵抗的機會都沒有。天凈教中,難道真的有這麽多高手嗎?”

“首先,能一劍封喉世家那幾個棒槌的算不上什麽高手。”

“其次,”祁言看著他微笑:“是的。”

他邊說邊往外走:“所以要想你那剛從府兵整編過來的龍驤軍對付天凈教, 不如多勸勸你們世家的公子小姐們平日裏多積德, 別讓人家盯上了。”

殿內靜得可怕。

林鶴沂緊抿著嘴, 緩緩呼出一口氣, 盯著案上的幾張情報看了會,擡頭看向林仞:“世家有什麽動靜。”

林仞仍在惡狠狠地瞪著祁言離去的方向, 聞言如夢初醒般“哦”了一聲, 表情有些奇怪,皺眉思索起來。

林鶴沂按了按太陽穴:“直說就是。”

“好......今日有傳言,說、說如不是您當初收了世家的府兵,或許不會有此一劫。”

林鶴沂輕笑了聲, 仿佛早料到了似的,擺了擺手讓林仞繼續往下說。

......

祁言走出崇政殿,碰上迎面走來的一人一狗,陰沈嘲諷的神色瞬間消失,臉上綻放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小晚。”

“喲,將軍也在啊。”李晚書揉了揉蓮子的頭讓它坐草坪上去,不料蓮子嗚嗚叫著不肯自己坐,跳著撲上來,用嘴扯著李晚書的衣角把他往草坪上扯。

李晚書只好跟它一起坐下,讓蓮子的狗頭躺在自己膝蓋上曬太陽。

祁言蹲下身理著蓮子松軟的毛發,聲音溫溫柔柔的:“蓮子喜歡一種番邦狗玩具,等商隊回來了,我親自送進來。”

“真的呀!蓮子,謝謝祁言哥哥。”

蓮子竟和聽懂了似的,嚶嚶叫著去蹭祁言的手心。

李晚書逗弄著蓮子,不經意道:“大將軍,我聽說最近上京又出事了,看來上次縱然是你去剿匪了,也不能完全讓人放心。”

祁言挑了挑眉,不置可否:“天凈教狡猾地很,還都不怕死,本就不指望一次把他們打服了。”

“我聽說,他們睚眥必報,還善於蠱惑人心,將軍要多留意啊。”

祁言思索著他的話,眼中一片柔和,點點頭:“好,聽你的。”

......

林鶴沂處理繁雜事務的間隙,擡手揉了揉眉心,一轉頭就看見了殿外園子裏說說笑笑的兩人。

等祁言走了,他慢慢走出殿外,站到了李晚書身前。

忽然被一片陰影籠罩,李晚書擡起頭,正好對上林鶴沂冷冷的目光。

——可憐見的,被天凈教氣成這樣。

“陛下,您別太擔心......”他正想說幾句安慰的話,卻見對方朝他伸出了手,眼神在蓮子身上輕點了下。

李晚書下意識把蓮子的狗繩遞了過去。

“蓮子不用你遛了,你回去吧。”林鶴沂收了狗繩,拍拍蓮子的頭示意它起來。

李晚書有些懵:“啊,為什麽啊?”

林鶴沂沒回答他,帶著蓮子往崇政殿內走去,蓮子蹦蹦跳跳地跟著,發現李晚書沒來,還扭頭對他嗷嗚了兩聲,示意他跟上。

它見李晚書沒動,索性不走了,坐下來眨著大眼睛看著李晚書。

林鶴沂向前走了幾步,輕輕說了聲:“吃肉幹。”

蓮子耳朵猛地豎起來,哼哧哼哧地小跑著跟了上去,邊跑邊用頭蹭著林鶴沂的手撒嬌。

李晚書氣得沒眼看。

......

林鶴沂把蓮子安置在了狗窩裏,放了幾塊肉幹,又回到了禦案前。

等到黃昏時分,宮侍來掌燈,他正打算再去看看蓮子,卻見賈繡慌慌張張地跑進殿中。

“皇上!李公子他、他被困在假山裏了!假山塌了,他還在裏面呢!”

林鶴沂猛地轉頭,心像被誰用力攥緊了:“他如何?”

賈繡急喘道:“還能在裏面敲石頭傳消息。”

林鶴沂稍微松了一口氣,疾步往外走去,皺眉問道:“好端端的他怎麽會跑到假山裏去?假山怎麽又塌了?”

他想到什麽,轉身折返幾步到了蓮子的狗窩前,果然一片空蕩。

這偷狗賊,竟是遭報應了!

林鶴沂匆匆趕到禦花園,前方人影竄動,見他來了都自動讓開一條路。

“陛下!”林仞趕至他身前,語速飛快:“先是那假山不知為何塌了,緊接著帶倒了旁邊的樹,那樹又砸了亭子,眼下羽林軍正在挖呢。”

“他現在人怎麽樣?挖完要多久?”

“他還能在裏面敲石頭,人應該還好,一個時辰能挖完。”

“好......”林鶴沂面色有所緩和,瞥間漸暗的天色,眼中倏地閃過一抹慌亂,厲聲喝道:“不行!”

林仞被嚇得楞住,不解地看著他。

“一個時辰太久了,在天完全黑下來之前,必須把他救出來!”

“可這......”林仞看著已經變黑的天色,本想說些什麽,對上林鶴沂陰沈的表情,迅速轉身離去。

“對了,”林鶴沂看向賈繡,急促道:“讓人去把蠟燭點起來,越多越好,盡量放在離他......離李晚書近一點的地方,快啊!”

賈繡連聲應是。

又有一支隊伍迅速逼近,祁言一馬當先,速度快得差點撞到幾個慌張的宮侍。

小太監忙迎上去:“大將軍!您怎麽來......”

“滾開!”祁言沈聲喝道,翻身下馬直朝假山處走去,在夜色中冷冷朝林鶴沂的方向看了一眼。

北翊軍拖來了挪石車,清理的速度快了很多,祁言和幾個身穿重甲的軍官在最前面,一手握著根蠟燭,一手挖石塊。

手套被石頭割破,破漏處的手指血肉模糊,葉述想替他拿著蠟燭讓他換個手套,被一把推了個趔趄。

一炷香後,假山洞口的石塊終於松動了。

“哎好了好了,我可以自己爬出來了。”李晚書的聲音自傳了出來。

祁言一楞,手顫抖著地把蠟燭送了上去,怕蠟油滴到李晚書,還用流著血的手掌護在洞口:“阿習......小晚,我在,我在,別怕。”

先出來的卻是一個灰撲撲的巨大狗頭,慌張無措地往洞外張望。

李晚書踹著它的屁股往外推:“這會兒知道怕了,在假山裏撒歡的時候怎麽沒見你怕!”

祁言抓著蓮子的爪子把它拽了出來,把手伸了進去:“小晚,手給我。”

“怎麽是你啊,這搬個石頭怎麽連北翊軍都來了。”李晚書握住了他的手腕,鉆了出來。

才剛呼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氣,祁言就走近了一步,提著蠟燭把他渾身上下仔仔細細打量著。

“我沒事,蓮子在裏面撲騰把石頭撞翻了,我在最大的那塊下面,好著呢。”他拍拍祁言的手肘:“別擔心昂。”

本來他是可以帶著蓮子走大路的,誰叫蓮子是他從崇政殿裏偷出來的呢。

有人靠近,李晚書擡頭一看,眼中閃過一抹詫色。

林鶴沂的臉上竟罕見的有一絲緊張,看見李晚書好端端地站著,怔楞了片刻。

他死死地盯著李晚書,似乎想從中看出一些蛛絲馬跡:“你......在裏面沒有不舒服嗎?”

“沒有啊,”李晚書聳聳肩,只當沒看見他眼中的探究:“就是肚子有點餓。”

“小晚哥......”連諾怯生生的聲音自一旁傳來。

李晚書正好借此機會轉開視線,看見連諾付聿笙白渺三人手上搬石頭的汙跡,心疼且感動地走了過去。

另一邊,淩曦擦幹凈了剛才挖泥的手,這才發現這一片的蠟燭出奇的多,他看著若有所思的林鶴沂,心裏突然有了一個荒謬的念頭。

他小心翼翼地湊上去,臉上寫滿了不可置信:“鶴沂,你該不會......是把他當成了阿習吧。”

******

中郎將府。

王重川回到臥房,看著妻子失了魂一般的背影,眉間溝壑漸深。

他脫下外袍,沈默許久,走上前去,語氣格外溫柔:“我早說過你一味地寵他是不對的,遲早要出事兒。他做了什麽你都知道,有此下場也是應該。府中另幾個孩子的母親我都送走了,你就是他們唯一的母親,莫要心傷了。”

王夫人依舊呆呆地不語。

王重川嘆了口氣,轉身打算去洗漱。

變故發生就在一瞬間,椅子在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音,他反應過來時已經太晚,只能低頭看著自背後刺穿心臟的那沾著血的刀尖。

王重川輕晃一下扶住了屏風,慢慢轉身看著發妻。

他逼出全身僅存的力氣,一把揪住了王夫人的衣領,怒吼道:“是誰!是誰讓你這麽做的!告訴我!說啊!”

王夫人全身顫抖著,雙眸麻木地喃喃道:“殺了你,她說殺了你就可以救裕高了,殺了你就可以救裕高了,我的裕高......我的裕高......”

“蠢貨!”

王重川吐出一口鮮血,沾著血的雙手捧著王夫人的臉,神色幾番變化,憤怒、自嘲、絕望、惋惜,最終不可阻擋地灰敗下來,一點點向下倒去。

“走,快走!別再聽她的......你會......沒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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