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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收餘恨(二十四) 何當金絡腦,快走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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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收餘恨(二十四) 何當金絡腦,快走踏……

馬球賽需要五個人上場, 宮中另二位公子不願摻和,沈若棋和曲一荻理所當然加入進來。

這場馬球賽雖然決定得倉促,但也給了他們準備時間, 王裕高挨了實打實的五十大板,在他可以上場之前, 李晚書等人可以好好練習。

所幸李晚書也只憊懶了一兩天, 祁言更是日日親躬教導,一個月後, 公子們組成的馬球隊已經有了幾分模樣。

盡管如此, 傷愈的王裕高躊躇滿志地進宮謝恩的那一日, 曲臺殿還是一片愁雲慘淡。

“小晚哥, 你放心,我的手好得差不多了, 陛下讓我練字,我已經練了一本字帖了,我再通宵寫幾本,去求陛下一定要保你一命。”

滿福也一臉愁容地看著李晚書:“李公子, 小的看著大將軍對你也是十分親厚的, 到時若真的......您可一定要讓大將軍幫幫忙啊。”

“別, 我不求他。”

滿福仍想再說, 卻被付聿笙一個起身截住了話頭:“這些日後再考慮,當務之急是要練球, 這段時間我們不是沒有進步, 萬一能打個平手,小晚的命也保住了。”

白渺默不作聲地抱起了球杖。

李晚書眼神飄忽,磨磨蹭蹭地開口:“要不然......今天咱們休息一日?其實比賽前,休息也很......”

“李晚書!!!人呢!?”

門口傳來了淩曦憤怒的聲音。

李晚書嘆了口氣, 認命地去拿馬球。

******

十日後,馬球賽正式開始。

金旗烈烈,號鼓齊鳴,馬球場一邊高築看臺,其餘三面皆搭起錦帳華蓋,陽光在連成一片的金線緞面上徜徉流淌,宛若流金。

錦帳下更是一片富麗堂皇,地上鋪著如意天華盤金毯,桌上是冒著輕煙的青玉甪端熏爐與尚掛著白霜的葡萄,世家子弟談笑話閑,金玉錦繡間時不時露出一面拓著名家字畫的折扇。

那些垂著輕紗的帳子下坐著的是各家貴女,矜貴自持,從外看去只能看到紗幔下紫檀木小幾的一角。

一位衣衫素凈的官員目不斜視地從這些貴氣逼人的世家錦帳前走過,緩步登上最高處的看臺,跪地行禮:“參見陛下。”

林鶴沂今日穿了一件鴉青墨繡竹紋交頸大氅,頭戴淩雲金翅冠,腰間系著一塊雕刻著碧日升雲的翡翠,配上一貫清冷淡漠的精致眉眼,整個人都如同一塊冷玉一般。

“你怎麽來了,不是一向不喜歡世家紮堆的地方麽?”

霍知吟笑了笑,他唇形偏薄,雙眼狹長幽暗,笑起來時眼角微微上挑,幽森中帶著涼薄:“世家和寒門的馬球賽,世所罕見,微臣自然要來湊這個熱鬧。”

林鶴沂勾了勾嘴角,給他賜座。

霍知吟坐到了一邊,小太監立刻給他上了一盞茶,他噙著笑俯視了一圈,最後眼神落到那成排的華光四射的錦帳上。

茶煙裊娜,遮住了他眼中的譏諷。

這時,喧鬧的場中靜了一瞬,幾個穿著同色馬球服的身影牽著馬慢慢走進了馬球場。

他像是見到什麽厭惡至極的東西一般垂下了眼,眼底升騰起一股陰鷙,久久不散。

......

李晚書一行人牽著馬進了馬球場,周圍的目光齊刷刷地集中到他們身上,安靜過後便是一陣竊竊私語,夾雜著些許鄙夷輕慢的笑聲。

除了面色通紅的曲一荻和臉上稍稍不自在的沈若棋,其餘三人皆對此置若罔聞,各自舒展著身體熱身。

連諾護著自己的右手,小心翼翼地走過來,細致地幫大家整理著馬具。

淩曦手裏拿著一本薄薄的本子,李晚書等人圍在他身邊,神情嚴肅。

“對面那個羅琪,他很有準頭,但速度不快,你們一會註意防好他。”

付聿笙和白渺鄭重地點點頭,淩曦瞥了眼李晚書,輕嘖了一聲,後者趕緊附和。

淩曦給了他一個白眼,繼續說:“王裕高力氣很大,你們避免和他正面沖突,小心受傷,還有鐘思爾,他很靈活,不能讓他發揮起來。”

......

和這邊嚴肅認真的氛圍相比,世家那頭就顯得放松很多,隊員們並不著急熱身,而是三三兩兩地圍著閑聊,時不時和錦帳裏的親朋好友打個招呼。

王裕高不知同好友們說了什麽,回頭朝李晚書的方向看了眼,大聲道:“哪兒有練球啊,我這才剛好,我都跟他們說了,這段日子誰都不準練球,且場上都要進球!若是誰沒進,那是要請客吃飯的!”

他的話激起一陣哄笑,王裕高很是得意,想到什麽,向另一個隊員使了個眼色,兩人一齊朝這邊走來。

“誰是白渺?”

白渺正認真地練習著揮球杖,忽然頭上罩了一片陰影,他嫌惡地別開了腦袋,並沒有回答。

王裕高見狀,嘴裏不幹不凈地罵了句,扭頭和同行的人對視一眼,陰陽怪氣起來:“夜展青緗賓月客,書山且留遠歸人——”

白渺愕然了一瞬,謔地擡頭:“你怎麽會知道我的詩?!”

王裕高哈哈大笑,他捂著肚子,笑得彎下了腰:“因為你就是個笑話啊!笑話當然人人都看得,你還作詩,還看書,你見過書麽你,破商戶一個寫的什麽玩意兒狗屁詩哈哈哈哈。”

白渺的眼中泛起微紅,握著球杖的手暴起青筋,微微發著顫:“我當然讀過書,陛下並未禁止商籍讀書參加科舉,我讀過的書並不比你們少,我的詩如何,你又憑什麽來評判!”

周遭的人聽見動靜都圍聚過來,淩曦沖過來,一把將白渺拉到了身後,明艷的眸子中閃著怒火,冷笑道:“聽人說今天有狗騎馬的表演可以看我還不信,現下一看竟然是真的,不枉我起那麽早,大老遠就聽見這狗叫得那麽起勁。”

這話驟然引起一陣爆笑,縱有幾個忌憚王裕高的,忍了忍也都笑了起來。

王裕高面上透出難堪,他不敢對上淩曦,只能又擡手指著白渺:“你笑什......”

“裕高!你這像什麽樣子!太過分了!”鐘思爾擠開人群走了過來,朝著王裕高怒吼了一句,轉頭尋到淩曦身後的白渺,一臉歉意地往前走了幾步:“白公子,我代裕高向你道歉,他說話不過腦子,你千萬別聽到心裏去。”

見鐘思爾竟向白渺道歉,王裕高一下羞惱到了極點,猛地掙脫出一只手臂就想去拉扯白渺......

忽然,不遠處傳來一陣騷動,圍觀的人群立即朝外頭看去。

只見離得近的幾個帳子中已有幾個站了起來,低頭朝來人行禮,有人意識到什麽,連忙整理了下儀容,退開人群靜候著。

人群自動讓開了一條路,滿目的珠光華彩之中,一道雪青色的身影款款而來,孑然素立,風儀絕世,襯得周遭都黯淡無光。

賈繡笑著俯身對林鶴沂道:“承恩侯夫人到了。”

林鶴沂的眼劃過一抹亮色,面上立時消融了冷意,起身往看臺下走去,嘴角忍不住上揚,最後甚至快走了幾步上前接住了欲跪下的承恩侯夫人。

“姨母 何必多禮,我扶姨母上去看?”

承恩侯夫人面容恬淡,眉眼與永信侯夫人有相似之處,只是氣質卻截然不同,舉手投足間都似一朵靜立枝頭的玉蘭,微微一笑便似有和煦微風拂面:“我自不與陛下多禮,可也不能壞了規矩,這臺子我也不愛爬,等馬球賽結束了,還望陛下多來同我說說話。”

“自然。”林鶴沂虛扶著她,將承恩侯夫人送到了最前頭的錦帳之中。

恰巧永信侯夫人也在賬中,見他二人走來,稍稍挺直了身板。

而林鶴沂視若無睹,把承恩侯夫人扶到了位置上,不做停留,轉身便走了。

永信侯夫人氣得攥緊了手心,指甲卡得生疼。

承恩侯夫人當作沒看見妹妹的神色,朝遠處還站作一堆的人群看了眼,似乎很感興趣:“那邊是在做什麽呢?”

剛剛還人擠人的人群瞬間作鳥獸散,連赤急白臉的王裕高都收斂了脾氣,乖乖垂手站著。

鐘思爾小跑過來,親昵地湊到承恩侯夫人跟前,柔軟地撒嬌:“母親。”

承恩侯夫人拍了拍他的手,覆又轉向王裕高,笑道:“我聽說王家小子的傷剛好,怎麽這球賽馬上開始了不見練著,反倒是氣勢洶洶的對著誰呢?”

王裕高的臉一下漲得通紅,連話都說不利索了,只嚅囁道:“稟侯夫人,沒......沒對著什麽人,就是幾個上不得臺面的......”

承恩侯夫人仍是笑著,說出的話卻如驚雷炸響,叫眾人都變了臉色:“皇帝都來賞看的球賽,難道還有什麽人上不得王公子的臺面麽?”

王裕高的霎時間白了,慌張地看了眼高臺上跪地辯解:“我不是......”

承恩侯夫人別開了目光,語氣軟和下來,仿佛剛剛的強勢只是錯覺:“好了,球賽快開始了,莫再生事端。”

言畢,懶散的人群立刻動了起來,要上場的認真練起了球,不上場的坐回了帳子裏,許久不敢說話。

永信侯夫人將方才這一番變化看在眼裏,拳頭松了又緊,最後強笑著說了句:“姐姐果然威嚴......姐姐平時不是不愛參加宴會嗎,今日怎麽來了?”

承恩侯夫人轉著茶盞,笑眼彎彎地看著自己許久未見的親姊妹,真仿佛姐妹在話家常一般:“如今的馬球賽有什麽看頭,本也不打算來。

可這不是聽說——這場馬球賽,你出力良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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