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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收餘恨(十) 恐我蒲柳色,不得入君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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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收餘恨(十) 恐我蒲柳色,不得入君眼……

第一次在掬風閣的床上醒來,李晚書睜眼後盯著床幔發了會呆,頭有些發沈。

——喝假酒喝的。

昨夜李晚書雖沒醉,但因不想和祁言說話便枕著手臂裝醉,誰知祁言打發了滿福安排人把那三人送回各自宮殿,竟信手攬過了他的肩,打算親自送他回掬風閣。

李晚書不動聲色地避開了他的接觸,同時給小芝麻使了個眼色。

小芝麻接收到他的眼神,立刻上前攙住了他。

但是祁言並沒有放手。

李晚書正想暗示小芝麻提醒提醒,就聽他異常真摯地對祁言說:

“大將軍,這樣不好,我們公子是皇上的人,若是被人亂傳了出去,公子的清白就毀了,說不定要被浸豬籠的。”

......

那一刻李晚書是真的有些醉了。

小芝麻之前是在哪裏做活的,宮裏哪個地方能說話這麽直接的?

不過這話確實有效,祁言最後還是放開了手,目送他回了掬風閣。

神經病。

李晚書懶得再費心神想這個,拉開床幔起了床。

小芝麻聽見動靜進來,連忙上前低著頭替他更衣。

連諾的聲音自窗外傳來:“小晚哥你醒了?我來和你吃早飯。”

李晚書懶懶地應了聲,就見連諾腳步輕快地邊走邊跳了進來,後面還跟了個一臉急切的滿福,似乎有話要說。

李晚書的眼神從滿福臉上掃過,落到連諾那略帶得意和憋壞的表情,挑起了眉問:“你又是怎麽惹了咱們曲臺殿主管公公了?”

“哎喲!”滿福躬著身子大嚎一聲,直呼:“李公子折煞小的了!”

連諾哈哈笑了兩聲,道:“他剛剛說,小晚哥如今有大將軍撐腰,說不定日後就越過我去了,讓我防著你哈哈哈哈。”

他說得又快又大聲,滿福阻止不及,叫苦不疊,只得幹脆跪了下來,一個勁打自己嘴巴。

李晚書懶得多說什麽,只讓小芝麻傳膳,自己則去了耳房洗漱,邊走邊說:“要打出去打,聒噪地很。”

滿福連聲應是,麻溜地滾到外邊去接著打。

早飯時,連諾喝著百合銀耳羹,對著剛進來的滿福嘖嘖稱奇:“我聽你打自己的聲音,以為你的臉該腫了,現在看著倒是挺好。”

滿福有些心虛,點頭哈腰地替他布菜。

連諾又看向李晚書,問:“小晚哥,我昨天就想問你了,咱們在宮裏都做些什麽呀?”

李晚書腦海裏湧上一堆活動,只是動了動嘴又閉上了,只說:“約莫都是些宮妃做的事吧。”

“宮妃又要做什麽?”

滿福乖覺得接過了話頭:“能做的可多了呢!看書寫字,奏樂跳舞,烹飪女紅,插花投壺......”

“停停停!”連諾的臉皺成了一團:“我都不喜歡啊,還有沒有別的。”

“有的有的,賈內監特意說了,公子們與一般嬪妃不同,若有什麽想做的,只要不犯宮規都可做得,但是啊,二位公子,聽小的一句——”

他一臉高深,諂媚中透著認真:“咱們進宮是為了爭寵的,那些不討皇上喜歡的玩意兒,做他幹什麽呢?咱們的功夫呀——得花在刀刃上。”

說罷,他拖了個長音,期待地看著連諾和李晚書。

無奈這好比對瞎子拋媚眼,這倆人沒一個打算問他想聽的話,他幹等了片刻,只好自己說下去。

“小的進宮也有幾年了,雖然沒那個福氣伺候皇上,但對皇上的喜好,還是能猜出個一二的。咱們皇上,出身宣城林氏,百年書香,世家之首啊!據我觀察,崇政殿的東西是最講究的,比流光殿還用心些,陛下身邊的宮人也都要識字的,這說明什麽?說明陛下極重詩書,喜歡的必然也是那等腹有詩書、才華橫溢之人!”

李晚書內心呵呵了兩聲。

滿福意志昂揚地說完,意料中的讚嘆和嘉獎並沒有到來,兩個主子一個只顧著吃,一個吃完了正在漱口,讓他覺得剛剛那一番話簡直是對牛彈琴。

他還就不信了,又說:“兩位公子,所以小的覺得,咱們最好......”

連諾揮手打斷了他的話:“不不不,我就不愛看書,我一看書就頭疼。”

滿福急了:“您不看書,怎麽獲得陛下寵愛呢?”

連諾想了想,問:“滿福啊,如果我不要陛下喜愛,就一直保持現在這樣,那我還能吃好吃的嗎?”

滿福楞楞地嗯了聲。

“那不就得了,有吃的我就滿意了。”

看著滿福仿佛天塌了的模樣,連諾好心解釋了句:“我害怕陛下,真的,進宮前就怕,沈若棋那件事之後就更怕了,我巴不得陛下永遠都不要想起我,我想想他都怕得想上茅房。”

滿福微張著嘴,深吸一口氣,慢慢轉向了李晚書:“那、那李公子......你?”

李晚書面露傷感:“我就更不行了,陛下親口說過我醜。”

滿福不敢相信,這就是他花了大把銀子打點的好去處!

那個春風得意、扶持著公子一路拼殺笑到最後做到主管大太監的自己,啪的一下,沒了!

天塌了!

******

飯後,李晚書半躺在躺椅上,單手玩著連諾給他編的小玩意兒。

陽光傾瀉下來,那飛鳥狀的繁覆竹編的影子清晰地落在臉側,相互映襯得像是一個精致的印記。

他擺弄了會,到底還是有幾分無聊,將竹編放在了一邊的小幾上,手收回去的時候經過了一盆月季,頓了頓。

片刻後,還是伸出手揪下了那月季的幾片黃葉,還整了整花莖的方向。

這時手邊伸過來一只手,一把精巧的剪子出現在視野。

李晚書擡頭,是小芝麻略帶忐忑的臉。

見李晚書遲遲不接過剪子,小芝麻說:“公子,用這個,比手方便。”

李晚書搖搖頭,收回手,徹底不去看那盆月季了。

小芝麻拿著剪子,迷茫了片刻便不再說話,細致仔細地將剪子收好了。

也就是這個時候,祁言來了。

是又來了。

李晚書簡直想把剛剛揪下來的幾片葉子全扔他臉上。

門口的太監想必不敢攔他,要不是小芝麻懂規矩,這人怕是要直接進他寢間了。

他的拳頭捏得哢吱作響,花了一個呼吸的時間平覆了下,扯出一個笑,起身走了出去。

掬風閣外,祁言帶著葉述站在門外,細看臉上還掛著絲笑。

葉述看著自家將軍,心情覆雜,但不敢說話。

什麽賠罪,他打死都不信,祁言的性子他了解得很,從前看似溫文爾雅,實則眼裏根本看不上幾個人,乖張都在內裏。

這幾年就更是裝都不裝了,簡直可用詭異來形容,屠人全族的時候連繈褓嬰兒都不放過,一轉眼有人在背後說他兩姓家奴他竟然可以置若罔聞。

他敢肯定,若換了別人,昨日就算是被馬踩死在宮門前都得不到這位爺半個眼神,遑論連著兩日都來道歉。

昨日是祁言親自釀的酒,連釀酒的桃花都是他親自看護的,怕沾了旁人的氣味。

今日麽......

他側目看了看身後那大大小小一堆箱子,連夜從上京各處采買的,其中一盒龍須糕沒趕上新出籠的,他和兄弟們還幫著揉了半天的面呢。

男色誤國啊。

不對,李晚書有什麽男色,他不過就是......

葉述趕緊晃了晃腦袋讓自己清醒一點,這是祁言真正的逆鱗,他連想都不敢想。

李晚書走出外間,一打眼就看見了祁言身後那一堆有一人高的東西。

祁言看著他笑盈盈地:“昨日準備不及,未能好好道歉,這些東西還望李公子收下。”

李晚書覺得好笑,嘲諷的話到了嘴邊又咽了下去,只是沈默了會,語氣帶了些畏葸:“大將軍實在客氣,只是......小的略了解些宮規,大將軍此舉是否有私相授受之嫌,小的惶恐。”

祁言面不改色:“並非是私相授受,一隊人帶著這些東西進宮,闔宮都知道。”

李晚書:......

祁言頓了頓,又說:“若是李公子實在不安,不若我將你認個弟弟,日後方便照顧,也免得旁人多嘴。”

“萬萬不可。”

李晚書想都沒想就拒絕了,生怕說晚了面前就會多出一張放滿貢品的結拜的桌案。

“既如此,小的也不推脫了,勞煩大將軍走一趟,東西我收下了,也接受您的道歉。大將軍事務繁忙,驚馬之事到此為止,望大將軍日後別再費神掛懷了。”

話說的很明白了,他希望祁言以後別來找他了。

祁言點點頭,側頭示意葉述把東西搬進去,話閑一般:“我見李公子面善,不免起了結交之意,一介武夫,或許嚇到公子了。”

李晚書臉上掛著客氣疏離的笑容,心裏暗想宮裏的公子們你哪個不面善。

不過祁言的話還沒說完。

“只是公子實在不必擔心,我們坦坦蕩蕩,何懼人言,何況陛下與新人相處甚歡,怕是沒心思來管這些小事。”

李晚書的笑容維持得很完美,略怔了怔才反應過來此時是不是不應該這麽平靜,便驚訝問了句:“是哪位新人?”

“是李公子相熟的人,”祁言帶笑的眼掃過他的面容,把他的表情看在眼裏:

“付聿笙付公子。”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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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晚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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