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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收餘恨(七) 湍流無奈何,扁舟入九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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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收餘恨(七) 湍流無奈何,扁舟入九溟……

去往清河園的路上,沈若棋都在回想今日所為。

他被分到了秋暝閣,曲一荻則是春絳閣,都是同輝殿的側殿。

曲一荻尚在打聽,他心裏卻是一沈,不是主殿也就罷了,可同輝殿偏僻,與他心中所想差得太多。

他看著一臉喜氣毫無所察的曲一荻,暗嘆只能再讓他做一回先鋒了,便故作興奮地與他說了這同輝殿的位置。

果然曲一荻聽聞同輝殿所在後大為失落,在知曉連諾的宮殿都比自己好後更是惱怒,他再滿含羨慕地嘆了幾句連諾果然討皇上喜歡,曲一荻這才完全失了理智,不管不顧地就要去找皇上。

曲一荻罵罵咧咧了一路,他在一旁焦急勸著,實則是一邊引路一邊稍作遮掩,讓他倆不至於在還沒走到皇上跟前時就被遇見的公公女官們攔下。

那些勸的話自然也是暗暗煽風點火,激得曲一荻氣憤逾盛,口不擇言。

而他則是顧念大局,好聲好氣地勸了一路攔了一路,任誰看了都會生出幾分好感。

......

沈若棋低頭思索著,想著皇上去清河園該是為了分宮一事,事態發展明明是自己想要的,可為什麽心裏還是有一絲不好的預感。

他擡頭想再打量一眼皇上的神色,可他與林鶴沂之間隔了一隊禁衛,眼前冰冷漆黑的鐵甲泛著寒光,冷得他心中一顫。

......

清河園裏,連諾同付聿笙白渺坐在一起,還沒從李晚書離開的悲傷中緩過來。

白渺從詩集中擡起頭來,若有所思地看了眼門外:“曲一荻走的時候還瞪了你一眼......都這麽久了,這是去做什麽了?”

連諾想到曲一荻就更郁悶了,有氣無力地道:“鬧吧鬧吧,看他能作出什麽花樣,住在哪裏不都是一樣的嗎?重要的是和誰住在一起!”

比如像小晚哥這麽好的人,要是和小晚哥在一塊,住哪裏又有什麽要緊。

“皇上駕到——”

園內寂靜了一瞬,原先還三三兩兩聚在一起的人同時起身跪了下來,連諾低頭盯著地面,心裏在打鼓,那曲一荻不會真的請來皇上給他作主了吧。

林鶴沂走進小花園,眼神都沒給跪了一地的人分一個,走至最上首轉了個身,林仞極其自然地拎了張椅子放在他身後,待他坐下後,賈公公才對跪著的人說了句:

“各位公子都起來吧。”

連諾憂心忡忡地站了起來,悄悄往後面看了一眼,見曲一荻和沈若棋似乎是同皇上一起來的,暗暗叫苦。

他的頭低得更下,希望皇上不要看見自己。

林鶴沂接過李聘捧過來的茶,輕輕吹了口,問:“剛分了宮殿,可有什麽不滿意的?”

公子們面面相覷,有疑惑也有驚懼,摸不準皇上怎麽會突然這麽問,有幾個差點又跪下了。

賈公公適時出了聲,躬身道:“老奴鬥膽替公子們說一句,這分了宮殿到現在,清河園的笑聲就沒停過,想來公子們必然是歡喜的,都等著去了新住處,好好侍奉陛下。”

說著,將分宮殿的冊子捧到了林鶴沂手邊。

林鶴沂笑了聲,接過來翻了幾頁,只是這一聲笑得頗有些意味不明,配上他清淩懶散的音色,無端讓人聽出了一絲冷意。

尤其是沈若棋。

他咬咬牙,正想上前跪下再說幾句,卻聽皇上又開了口。

“住的地方麽,總要順心些的好,若是實在不喜歡,換換也無妨。”

賈公公笑著頷首:“是。”

聞言,曲一荻重重松了口氣,歡喜又羞澀地向皇上看去,只是皇上正低頭看著那宮冊,他便只好看向沈若棋,怪這人小題大做害自己一路上擔心了這許久,見沈若棋眉頭緊鎖,神情錯愕,一副被嚇到了樣子,頓生輕蔑,又移開了眼含情脈脈地看向皇上。

林鶴沂骨節分明的手指在宮冊上淺淺劃過,問道:“曲臺殿還空著?”

李聘笑著答:“曲臺殿奴才可不敢作主。”

“那就......”林鶴沂摩挲著冊子。

曲一荻心神激蕩,險些被這驚喜砸懵,萬萬沒想到自己竟如此得陛下喜歡,能住到曲臺殿去!

“連諾,你住過去吧。”

......

小花園內安靜了片刻,眾人神色各異,皆沒敢在臉上表現出來。

連諾楞了好一會,擡頭顫巍巍指了指自己:“我?”

賈公公笑瞇瞇地看向他:“連諾公子這是激動傻了,還不快謝恩。”

同樣呆楞住的曲一荻這才反應過來,脫口而出一句:“這怎麽行!”

這一聲實在突兀,所有人的目光又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他腦中空白片刻,起初有些猶豫,但看著土裏土氣的連諾,眼中扭曲一瞬,大聲道:“皇上,連諾怎配住在曲臺殿,他不守規矩粗鄙不堪,皇上可知,他……之前還在宮裏放風箏,犯了宮規!”

“你說什麽!”連諾沒想到世上竟有如此惡毒不要臉之人,也不顧皇上就在眼前了,大喊一聲,又驚又怒地看著曲一荻。

曲一荻既然說了才出來,便再顧忌不了什麽,高擡著脖子看向連諾:“你難道敢說沒有?”

“我......”連諾心裏發虛,但是那幾日李晚書的耳提面命和黎公公叮囑過的話在腦中太過深刻,他不作思忖便堅定道:“我就是沒有!”

曲一荻見這鄉巴佬的謊話張口就來,先是一楞,聲音更加激動:“那日我們都看見了,你還跑出園子了去撿風箏!你回來的時候有這麽多雙眼睛看著呢!若棋,你說對不對!黎公公也看見了!”

沈若棋沒有搭理他,實際上他恨不得立即鉆到地裏去消失在眾人眼前。黎公公對他們叮囑過這件事不可再有別人知道,加之與他接頭的小太監突然失蹤了,他對這件事本就避之唯恐不及,哪裏想到曲一荻這個蠢貨竟敢在皇上面前說這件事!曲一荻的脖子上到底長的是什麽!

連諾回憶了一遍李晚書交給他的措辭,絲毫不慌,昂首挺胸地反問:“哦?你說我去撿風箏了,那我撿回來的風箏呢?我明明是空手回來的!你不要再汙蔑我了!”

曲一荻在心裏唾罵連諾這個滿口扯謊的鄉巴佬無恥至極,求助般看向了皇上,急切中還不忘捏著嗓子哀求:“皇上,他撒謊,皇上快請黎公公來,別讓......”

“閉嘴!”林仞看著林鶴沂瞬間皺起的眉,立馬出聲制止了這道矯情造作的聲音,而後朝一個方向擡了擡下巴:“帶上來。”

言畢,一個渾身癱軟的小太監被擡進了園子。

所有人都在疑惑這人是誰的時候,沈若棋的臉卻倏地白了。

林仞走到那人面前,如煉獄修羅一般低頭,吐出一個字:“說。”

地上的人劇烈顫了下,在林仞投下的陰影中抖著身子,大喘了幾口氣,氣息奄奄道:“小的......小的是奉了劉丞郎之命......襄助宮裏的沈若棋沈公子,沈公子讓小的......從宮外帶來一個風箏,然、然後,沈公子和其他幾位公子謀劃讓連諾公子去撿了風箏,想以此......讓、讓皇上想起清河園......”

他的聲音很輕,斷斷續續的,但還是在寂靜的園中一字不落地傳進了每個人的耳朵裏。

沈若棋慘白著臉,雙目失神,直直跪了下來,發出一聲沈悶的聲響。曲一荻見他如此,冷汗涔涔而下,也跪了下來。

連諾看他倆跪了,心中正暢快,不經意對上賈公公的眼神,明白過來什麽,面色一緊,也慢慢跪下了。

林鶴沂仿佛沒看見跪著的另兩個人似的,眼神只落在連諾身上,語調竟有一絲柔和:“連諾,再說一遍那天的事吧。”

連諾死死攥緊了衣袖,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無人敢看林仞,自然也就無人發現他亦有片刻的僵硬。

“皇、皇上,我不是故意要放風箏的,我、我看他們在玩,就沒忍住,然後風箏線斷了,我去外面撿......”

連諾的聲音越來越低,說到這裏時稍稍一頓,最後一鼓氣道:“我撿了風箏就回去了,就是這樣!”

絕對不能把小晚哥說出來!

林鶴沂挑挑眉,輕笑了聲,看著他問:“那風箏呢?”

“風箏......”連諾沒想到剛剛的話又還回來了,只能梗著脖子道:“風箏我扔了!”

林仞閉了閉眼,手已經不自主地摸到了劍柄上。

林鶴沂仍舊是那副笑盈盈的樣子,舉起茶杯抿了口,說:“你是說,你去撿風箏,然後又扔了?”

連諾自覺很有道理,點頭補充道:“放風箏是犯宮規的嘛,肯定要扔啊。”

林鶴沂放下了茶杯,笑意更甚:“那是誰告訴你,放風箏犯了宮規?”

連諾楞了楞,一口氣沒提上來,腿肚子隱隱發顫。

林鶴沂沒再繼續問下去,笑容依舊掛在臉上,把茶杯放下,眼神看向林仞,深不見底,話問的有些莫名其妙:

“你猜,祁言現在在哪兒?”

帶笑的語氣,仿佛是不經意的閑談。

林仞卻聽懂了,瞬間繃緊了身體,不知該如何回答。

“屬下......”他緊握著劍柄,彎腰打算跪下。

而林鶴沂面上已沒了笑意,起身走來,衣擺擦過他的鐵甲,清冽的聲音透著駭人威嚴:

“立刻,把要出宮的那夥人攔下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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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晚書:誰在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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