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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第 16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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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第 163 章

作為防護邊境重鎮的固金鎮仿佛淹沒在一片水色裏面,重重景色皆看不清楚,高處眺望,只有蒼茫之感。

許景舟穿著蓑衣,戴著鬥笠,打馬到了此地,只看了一眼,便低下頭研究手中的密報。

整頓衛所是個龐大的計劃,時間跨度之長,假設朝懨活到六十歲,可能是朝懨在位的一半時間,因而全國整頓無法齊頭並進,需得將全國劃分為幾個區域,遵循先邊後內、先難後易原則,從防護邊境重鎮之一的固金鎮開始,建立試點,依次推進。

按照計劃,他一早便將探子撒了出去。

一部分人是他在北榮鎮帶出來的心腹,另外一部分人則是朝懨安排的,這一部分人中,即便許景舟也得承認優秀,聽說這些人來自夜行衛這支軍隊。

許景舟知道,這不就是傳說中的錦衣衛。說來,老皇帝也弄了一支肖像的隊伍,真是印證了那句不是一家人不入一家門。

不過這些人是不夠使的,還得一邊做事一邊收人,好在人大宣現在是不缺的,總能找到合適的人。

許景舟另外還要一個打算,他想把書中那些人才收為己用。

一個郭陽泉不用為他所用,其他人也不能為他所用嗎?不見得吧?

至於書中那些不利於大宣的人,等他把固金鎮這個試點做好再說,明晃晃地回家進度條推進器,為何不用?許景舟心想:不用白不用,用了還想用。

說回此處,歷經多日的密查暗訪並從中央檔案庫中調閱、比對文書,探子已經收集到了此地衛所官員等的罪證。

全部處理了肯定不切實際,畢竟鎮內事務對外防護等還需要人來做。好在一開始就考慮到這點了,大家一致同意的解決辦法便是抓大放小。

許景舟快速瀏覽密報中出現的“大宣碩鼠”,既然要宣示權威,雷霆立威,那就少不了抓一兩個典範出來。

抓誰好呢?

閻王點兵,很快兩個人名就撞入許景舟眼睛裏面,他彎起嘴角,輕快地想:就你們了。

一勒韁繩,腿上用力,夾緊馬腹,駕馬直往固金鎮總兵官駐蹕的鎮城固金州城去。

他的落腳點是固金州鎮守總兵府。

李瀾見狀,領著龐大隨從隊伍跟著去了。

他的任務說是協助許景舟工作,其實更大的職責在於監督和保護對方。

一行人臨到固金州城,與早已等在此處的接應者匯合,褪去低調裝束,穿上軍裝。許景舟則是穿上緋服,登上馬車。

一行人打上儀仗,快速進城。

……

固金州城,總兵府轅門外。

守門的衛兵看著這支聲勢浩大,甲胄鮮明的車隊,心下一顫,剛想定眼去看隊伍前頭打著的官銜牌,只見車隊中馳出一騎,高舉一枚金光閃閃的令牌,厲聲喝道:

“欽差總督天下衛所軍政事務大臣,奉旨蒞臨!閑雜人等,退避!”

聲音未落,車隊已徑直闖入府門。

夾在隊伍中間的馬車停穩,簾幕掀開,一位面容俊朗的青年身著緋袍,手持敕書,踏步而出。

正是許景舟,他對聞訊趕來、滿臉驚愕的固金鎮總兵微微頷首,說的第一句話是:

“總兵大人,本官奉皇命而來,即刻起,固金鎮一切軍務由本官節制。有勞你即刻召集眾將,並帶本官去大堂,同時,請交出你的總兵印信,暫由本官保管。”

總兵一聽,臉都綠了。

不必多想便知道他們這一舉動是為了避免被當地勢力“軟控制”或刺探。但他又不敢不應,恭恭敬敬按命行事。

許景舟收起總兵印信,坐在大堂上方,看著下方烏泱泱一群地方文武官員。

這群官員哪裏知道他會出現在此,皆被打了個措手不及,雖然面上不顯,可眼中已經暴露出來慌張之色,如同鴕鳥一般,藏在總兵後面。

許景舟道:“諸位大人都坐下來,烏泱泱站著,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想要襲擊本官。”

眾人:“……我們絕無此心。”

許景舟玩味道:“恐怕是不敢吧?”眾人一時僵住,咬緊牙關,倒是依次坐了下來。

許景舟道:“這才好嘛!”他的目光慢慢掃下堂下眾人,道“曹武、劉晟何在?”

總兵擡眼。

兩個靠前的官員戰戰兢兢地站起了身。

許景舟繞著他們看了一圈,拍了拍他們的肩膀,道:“不錯。”說罷,讓他們挨著介紹自己,等到介紹完畢,伸了個懶腰,說舟車勞累,先去休息一會。

眾人互相看了一眼,揣測著許景舟把他們點出來的緣由。

等到晚上接風宴上,宣讀了聖旨,眾人就知道許景舟點他們出來的緣由了。

眾人慘淡著臉,看著地上兩具還在咕嚕嚕流血的屍體。

這兩人不經冗繁司法程序,經快速軍法審判後,就被許景舟就地正法了。他有王命旗牌,這意味著他被皇帝賦予了先斬後奏(四品及以下官員)的權力。

許景舟倒著筷子點著飯桌上的一疊鐵一樣的罪證,道:“做了這樣多天怒人怨的事情,死不足惜。”說罷,笑著擡頭看向其他官員,“諸位大人覺得呢?”

眾人冷汗涔涔,莫不敢從。

許景舟道:“總兵大人?”

總兵出列:“是我管束不嚴,自當上奏請罪。”

許景舟笑盈盈說會幫他說情,又說應以此警示他人,讓布艾把這兩人的腦袋包了起來,傳首各營。

固金鎮官員:“……”

許景舟把罪證遞給李瀾收起來,對下人道:“屍體搬下去,別影響了大家胃口。”

說個實在話,即便不搬下去,也沒有了胃口。

勉強吃罷,一眾人坐在原處,等到許景舟的指令。

許景舟道:“本官有幾項事情要講,固金鎮所有守備、操守、指揮使、千總及以上軍官,於次日辰時至總兵府議事,不得以任何理由缺席。”

待到收到答案,他才放這些人離去。等到這些人一個不在場後,他招來布艾,讓他帶人註意這些人的動向。

果不其然,這些人由總兵牽頭,悄悄聚到了一起。

“我看你們能商討個出什麽對策。”

許景舟立在總兵府招待貴客的居所,把玩著手上一塊成色極好的羊脂玉玉佩。

這是方才那兩個被他下令砍了的官員送給他的,簡稱賄禮。除了這塊玉佩以外,還有兩箱子的金銀財寶。

許景舟把玩片刻,拋到一邊,打開箱子,隨手撩撥一下,金燦燦一片,真是晃眼。

“莫非又想賄賂我?這次又拿什麽賄賂呢?”

李瀾自入府中,便被許景舟派去接管固金鎮軍務了,中途只休息了一次,正是接風宴吃飯,此刻回來拿些東西,聽到這句,冷冷來了一句:“左右是要上交,想這麽多做什麽?”

許景舟:“?”

“進嘴的肉還要吐出來?你瘋了還是我瘋了?”

李瀾涼涼看他。

許景舟撐著箱蓋邊沿,道:“你三,我六,剩下一成分給下面的人,大家有福同享。”

李瀾不回答。

許景舟:“你五,我四行了吧?人為財死,鳥為食亡。一個人手上沒有錢是多麽可悲的事情!他不但支使不動鬼,就連狗也指使不動。再說了,你以為陛下不知道我們會收到官員賄賂?他既然不說,那就是在說這些東西任我們處置。這也正常,幹活的牛馬都該有草料吃……”

李瀾上前,一言不合,拍下箱蓋。許景舟因此摔到箱蓋上面,若非反應快,就要被閉合的箱子夾到手指。他怒視李瀾:“不是!你有病吧!”

李瀾:“嗯。”

輕飄飄被人輕視了,許景舟恨得牙癢癢,新仇舊恨,他惡毒地詛咒:“一輩子娶不到娘子,斷子絕孫!”

李瀾淡淡看他一眼:“幼稚。”轉身就走。

許景舟磨了磨牙,幼稚是吧?!等著,這才哪到哪!

李瀾一直忙到深夜,方才打算睡覺,不料等他吹滅燈盞,抱著長劍,躺到床時,一個人闖了進來,一腳將他踢下了床。

李瀾定睛看去,正是許景舟,他穿著裏衣,毫無歉意道:“我覺得你這床更舒服。”

李瀾看他一會,起身就走,他換了個房間,剛才躺下,許景舟又故技重施。

李瀾到底是有脾氣,他抽出了劍,架到許景舟脖子上,道:“你想找死?”

“你試試。”許景舟道。

李瀾:“……”

許景舟大馬金刀地坐在床邊,赤腳踩在腳踏上面,以一種特別賤的語氣說:“不好意思,我職位比你高,你看不慣,只能忍著呢。”

李瀾握緊劍柄,片刻,猛地收手,他披上外衣,走到外間桌前,靠著椅子坐下,閉上眼睛。

許景舟冷笑一聲,這還差不多。他翻身躺下,隨之閉上眼睛。

他此刻的睡意卻不多,在心底覆習固金鎮總兵等官員的資料,腦子轉得快,很快就覆習完畢,他想到了朝懨。

燕召與他交好後,他就總覺得哪裏不對勁,直到憶起那個口口聲聲以身相報的姑娘,他才知道哪裏不對勁。

朝懨這個老六想坑他!對方想要他對誰動心,進而留在此地,並將顧筠也留下來。

許景舟是想將他醜陋的面目揭露給顧筠,可苦於手頭沒有證據。正發愁時,燕召套話,他便順勢而為了。

雖然曾經暗戀顧筠是事實。

然而這麽久了,他這邊還沒什麽動靜。

莫非是他誤會朝懨了?

許景舟琢磨了一會,心想:罷了,再等等看。對方若真有這樣的心思,遲早顯出狐貍尾巴。

算著時間,顧筠沒有兩個月就要生了……誒,真想回去看看,可惜固金鎮這塊硬骨頭要啃好久才能啃得下來。

與其考慮這些,不如考慮送什麽當賀禮。

許景舟睡著了。

李瀾睜開眼睛,掃他一眼:“小鬼。”他回了自己房間,就床睡覺。

天地一片寂靜,中途停了一會的雨又下了起來,並且下得更大了。負責守夜的人打起精神,默默等著天亮。

……

時間匆匆,一晃就是三個月。

期間,許景舟宣布了“首惡既除,脅從不同”政策,明確告知,只追究頂級首惡,給予中下層軍官戴罪立功的機會。

這個舉意成功分化瓦解了固金鎮內部,避免形成集體反抗。

隨後又做了一系列措施,清屯、清餉……與之相伴,成立了幾個臨時機構,專職這些事情。

雖然中途也招了人,但是人手仍然不夠用,許景舟半點偷不得閑,忙得焦頭爛額。

一日,正應付其他重鎮,聽聞風聲,跑來套近乎的不識趣的官員,便聽顧筠生了。

許景舟驚地一下子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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