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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第 1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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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第 110 章

顧筠聽到自己越來越沈重的心跳,他想說話,嗓子眼似乎被什麽粘膩的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音也發不出來。

難怪……他想,難怪……

對方對他的違和之處,視而不見。

房間裏面格外靜謐,顧筠失神,緩上好久,終於能夠說出話來。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害怕驚醒眼前一切:“很早是什麽時候?”

朝懨回道:“尚未回東宮時。”

胸口跟著燙了起來,他的手掌不知什麽時候摸到這裏,指腹刮過朱紅,胡亂作為。

顧筠忍不住溢出破碎的聲音,他咬住了下唇,急急地抓住對方的手,往外扯去,一套動作,猶顯驚慌失措。

對方的手反將他的手握住了。

細軟的中衣灌進風似的,鼓起一個包來,他的手指關節,被細細地揉搓,奇異的感覺快速漫了上來。

顧筠扭頭朝對方看去,對方此刻貼著他的耳朵,低低地喘氣。

對方的眼睛很黑很亮,獸類一般。

“準確來說,我在喜歡你之前,不僅不喜歡女人,我連男人也不喜歡。”他輕輕親了一下顧筠的耳朵,“小騙子,你必須要對我動心,否則我就要孤獨終老。”

.

東苑。

深夜,白日方才掃去的雪,不過兩三個時辰,又累出一層來。

人行走在上面,發出吱呀吱呀的響聲。

一行宮人提著燈籠,手中提著食盒,井然有序,朝著提著飛來霞三字的閣樓走去。

此刻,閣樓裏面,歌舞皆無,幾張桌子相對而放,幾人盤坐,正在飲酒。他們正是皇帝的另外幾個兒子,朝耀亦在其間,他靠著扶椅,一杯接一杯地飲酒。

三皇子朝慶,端著酒杯走了過來,一只手臂搭在朝耀肩上,慢條斯理道:“今晚你太沈悶了。”他放低了聲音,“六弟死了,你不該高興才是嗎?他成日與你過不去。”

朝耀煩躁不已,他一把推開對方,道:“我是不喜歡對方,但我並沒有想要對方死。”

朝慶笑著哦了一聲,道:“是嗎?”

朝耀將酒壺“哐當”一下摔到桌上,道:“這樣聽起來,三哥你倒是很想讓六哥死。你就說實話吧?是不是你做的?”

朝慶笑道:“六弟出事前,你與六哥吵過,吵得幾乎要打起來。”

朝耀道:“你是想說,我因為那次爭執對六哥起了怨懟之心,趁他對我沒有防備,對他下了手。你這也太好笑了。怎麽?今日,我與你起了爭執,明日你出事了,也是我做的嗎?!”

朝慶道:“八弟,你太激動了,冷靜一點。”

朝耀道:“明明是你故意激我,現在反倒是我不對了。老狐貍。”甩袖而去,正好撞上一個提著食盒的宮人。宮人向後跌去,食盒落地,裏面的醒酒湯灑了一地,其中一點潑到朝耀腳背。

朝耀的臉色難看起來,但他沒有心情追究宮人的職責,轉身就走。

朝慶坐到他原本坐的位置,噙了一口酒水,看著朝耀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之中,對其他人道:“你們看來,像不像是他幹的?”

有人笑道:“是不是他幹得重要嗎?反正與咱們無關,靜觀其變,指不定能撿到點什麽。”

……

朝耀回到住所,一路的寒風吹得他有些發抖,揮開迎來的宮女。

他讓貼身太監給他拿上一件常服,三下五除二換上,帶上一盒色澤明亮,表面光滑的上品靈芝,避開東苑諸人,偷偷出了東苑,來到燕王府。

不等下人通報,他進了府。

燕王已經睡下,被他這麽一拱,不得不起來。隨意披上一件外衣,他接過妾室遞來的茶水,喝上一口,醒了腦子,去見朝耀。

“有事?”燕王按壓眉心,沈著性子問道。

朝耀道:“聽聞伯母病得很嚴重,特來探望。”說著,命人把禮盒捧上。

燕王命人接過,道:“她已經睡下了,你來得不是時候。”他淡淡地看著他,“說吧,因為什麽事情。”

這個時間,他可不信對方是來探望王妃的。對方已經解了禁足令,正常探望,應是白日。

朝耀揮退四下的人,喝了一杯茶,舔動嘴唇,舌頭舔到裂處,臉色一變,不再舔了。他看看燕王,道:“伯父,有一件事情,我想請教您。我……”

燕王一雙眼睛陰鷙如鷹目,他緊緊盯著朝耀,打斷了朝耀的話:“朝頌是你殺的?”

朝耀豁然發怒,聲音提高了一倍,道:“我沒殺他!”

“說你想要請教我的事情吧。”燕王握緊扶手的手松開,渾身戾氣收盡,靠到椅背上面。

朝耀氣勢陡然弱了下來,燕王方才放下的心霎時就提了起來,只聽朝耀補充道:“我沒想殺他,只是想給他一些教訓,誰料他竟然從馬上摔下來,把自己摔死了。”

燕王眼前頓時一黑,他指著朝耀,嘴唇抖動半天,竟說不出一個字來。怎麽有比王妃,有比小叔子還要蠢的人?一旁的貼身隨從連忙從懷裏摸出護心丹,餵他吃了一枚,他才緩過勁來。

“伯父。”朝耀站了起來,朝這邊走來,“你怎麽了?”

燕王咬著牙道:“給我站著,別動!”

朝耀頓住腳步。

燕王深深吸了一口氣,道:“沒有留尾巴吧?”

朝耀道:“應該沒有。”

什麽叫應該沒有。燕王道:“你給我說說你怎麽做的?從頭到尾說一遍。”

朝耀道:“我與朝頌吵完那日,越想越氣,於是派人給朝頌的馬餵了砒霜。這大冬天的,他沒事就愛騎他那寶馬跑圈。

“由於不知他什麽時候會去騎,所以我下砒霜時,命人給砒霜裹了一層豬油脂,聽說這樣馬吃下去,毒素發作得慢些。

”如果朝頌剛好在毒素發作時騎馬,馬痛得發瘋,能叫他摔個結結實實。如果對方沒有趕上時候,那也無礙,反正對方愛馬是損失定了。

“誰知對方那麽倒黴,丟了性命。

“我聽說這事後,給了下藥人重金,封了他們的嘴。至於馬場那邊,他們沒有看到是誰下得藥。”

燕王問:“砒霜?”

朝耀道:“我出宮時,托人買的,遮住了臉,委托人不知我的身份。”

燕王放心了一些,道:“你這段時間安分一些,不要到處跑,特別不要到我這裏來,我還被孟旐盯著。陛下沒有找到兇手,馬場那邊的人受了罪後,這事就能平息下來了。”

朝耀應下。

燕王道:“你想請教我的事情就是這件事情?”他緊接著問,“沒有其他事情了吧?”

朝耀對上他嚴厲的目光,心上一顫,說沒有了。

燕王把他送走了,雪夜極深,很快將他的背影淹沒。

整個下半夜,燕王再無睡意,他想著朝耀,總是不放心。

第二天,天方才蒙蒙亮,他便起身了,去見皇帝。

一為打聽皇帝查朝頌之死查到什麽地步了,二為提醒皇帝,刑部舊案查得差不多就行了,不應接著鬧大了。

而今京城許多人惴惴不安,好些人找上他,讓他勸著皇帝,就此收手。之前他沒有去勸皇帝是因為時機未到,現在是時候了。

主要是他怕再查下去,朝懨會把朝耀給查出來。朝耀的人畢竟也犯了案。

朝耀這副不著三四的模樣,讓他懷疑對方在他再三叮囑過後,依然沒有收拾好自己的殘局。

若非孟旐這個家夥,死盯著他不放,非要揪出他派人替換死囚的證據,他就能在補好自己的遺落點後,親自看著朝耀收拾他的殘局。

他自從決定扶持朝耀,就與朝耀是同一根稻草的蚱蜢,一榮俱榮一敗俱敗。

不過,從對方這段時間的表現來看,他得在另外的皇子身上壓上些註了。他是想要掌控對方,但沒想要對方把他拉下水去。

燕王沒能見到皇帝,黃大監讓他等等,說皇帝正在詢問太子和八皇子一些事情。

燕王心裏謔地升起不好之意。

此時,暖烘烘的書房,皇帝正以犀利的目光,打量朝懨和朝耀。

打量片刻,他道:“獸醫看過馬了,說是馬被下了砒霜,說罷,你們兩個,誰做的?”

朝耀跪了下來,道:“我與六哥雖有些許不和,甚至在出事前些日子,還有爭吵,但從小一起長大的情誼,我怎麽也不至於對對方下此毒手。還請阿爹明查!”

朝懨隨後跪了下來,道:“阿爹,我這段時間忙得腳不沾地,就連睡覺的時間也沒有,怎麽會有空去害六哥?再說,我與六哥素來沒有恩怨。還請阿爹明查!”

皇帝掃了一眼朝懨眼底的青黑,道:“我聽說你和你八哥在你六哥出事之前,鬧了矛盾。”

朝懨顯得驚愕,似乎在想陛下怎麽知道這事,但他很快鎮定,從實交代,道:

“確實鬧了矛盾。八哥想要從我手裏分賑寒之事,但這事是我全權負責,他從未經手過,我擔心他辦砸了,自己擔責,所以拒絕了。我們為此爭執了起來。”

說罷,朝懨抿了抿唇,道:“八哥之事應該告知父皇,再行抉擇。兒臣知錯。”

皇帝點點頭,道:“下次別再犯了。”

朝懨應是。

皇帝將目光投向朝耀,道:“我還以為子鈺因為賑寒之事,記恨於你,為了報覆你,轉頭對付你六哥,用來陷害你。現在看來並不是。”

朝耀瞪大眼睛,道:“父皇,朝子鈺沒害六哥,兒臣也沒有害六哥啊!兒臣冤枉啊!”

皇帝哦了一聲,隨即顯出憂愁之感,道:“不是你,也不是你,那是誰呢?”

朝懨道:“或許是有人想要挑起我們父子矛盾。”

幾乎是同一時間,朝耀道:“指不定是其他人想要陷害兒臣!”

朝懨和皇帝看向了他。

朝耀恨恨看了一眼朝懨,對著皇帝,道:“太子說得極是,我也有這個想法。”

皇帝點頭,輕輕嘆了口氣,命人端來兩壇酒,道:“喝了這些酒,你們就下去吧。”

朝懨應是。

朝耀忐忑不安地想問,為何要喝,但見朝懨沒問,便憋住了,跟著應是。

黃大監往兩人身前一人放了一壇,朝懨揭開酒蓋,聞上一聞,烈酒。果然如他猜測一般,陛下這手段,有些老套了。

朝懨默不作聲喝完,朝耀緊隨其後,兩人喝完,都醉了。

皇帝摔了茶杯,說他們在糊弄自己,要砍他們的頭,見兩人迷迷瞪瞪地看著他,好半天方才反應過來,笑著說自己無錯,方才命人頂替了他們身邊的人,扶著他們,往偏殿去。

皇帝緊隨其後,跟了上去。

到了偏殿,皇帝讓頂替者套朝耀的話。

先是套得最為尋常的東西,而後才套是不是他加害朝頌。頂替者受過專業培訓,朝耀說了實話。

朝耀說:“自己沒想害死六哥。”

皇帝陰森森看了朝耀一會,命人接著套話,套詳細點,自己則叫頂替者詢問朝懨,他真的沒有被自己壓制的憋屈嗎?自己吩咐他做事,當真心甘情願?

朝懨沒回兩句,醉死了。

但皇帝已經聽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心情舒暢不少,他讓人送朝懨回去,順便帶幾句話給顧次妃。

詢問兩人的過程中,他就猜到朝頌不是朝懨害的,不過對於朝耀的話,他不是特別相信。現下灌醉朝懨,不過是順帶著套一套話,看能不能套出對自己有利的東西,套不出來無妨,套出來皆大歡喜。

黃大監湊了上來,道:“陛下,燕王殿下想要見您。”

皇帝道:“讓他回去,有事明天再說。”皇帝尋了個地方坐下,等著頂替者套好朝耀的話。

……

顧筠已經收到了之前他請朝懨尋的種子,很大一包袱,來不及拆開附帶的紙條,看看裏面都有什麽種子,便聽聞朝懨醉醺醺得從皇帝那裏被人送回來了。

送朝懨回來的人正是上次送淑女畫的人,黃大監的徒弟。

趙禾這次沒有跟著太子去東苑,跟著太子去東苑的是他挑選的兩個忠心內侍,見到被他們攙扶著的太子,他看了一眼他們,一面塞給黃大監徒弟銀子,一面對黃大監徒弟說辛苦了。

黃大監徒弟喜滋滋把銀子收了起來,擡頭看了看,終於看到自己想看到的人——顧次妃。

顧筠聽聞消息,楞了一下,放下東西,前來探看。他隔著很遠的距離,不料黃大監徒弟的眼神實在好,一下子把他抓了出來。

對方對他笑,行禮說道:“顧次妃。”

顧筠只得上前,示意對方不必多禮。黃大監徒弟壓低聲音,笑道:“殿下喝得酒是大補酒,等酒醒了,您多照顧照顧殿下,別叫殿下身體憋壞了。”

顧筠:“???”

什麽叫身體憋壞了???

黃大監徒弟道:“陛下看您和殿下成婚數月,肚子還沒動靜,疑心是殿下太忙了,身體不好,致使您懷不上孩子,這就給殿下補上一補。顧次妃,好好把握機會,別浪費陛下一番好意。陛下對您很是看好。有孩子,您的地位才穩。”

顧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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