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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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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 45 章

秋日,天高,雲淡。

經歷一場亂像的朱陽縣縣城,尚且沒有恢覆往日的寧靜,但自然環境已經恢覆往日的祥和。

涼爽的風掠過房屋街道,四下鳥鳴,清脆婉轉,臨河楊柳枝條輕輕擺動,柔軟芽頭垂入水裏,潮濕的綠意,鮮活動人。

“大人!”

孟璇向朝懨回稟了審訊結果,洗去手上的血液,和寧付走在河邊,時不時有府兵路過此地,朝兩人行禮。

寧付揮手,對孟璇道:“三郎,咱們去僻靜一點的地方說話?”

“也好。”孟璇道。

兩人自河邊而下,來到鮮少有人來往的鬼宅前頭坐下。寧付道:“方才說到哪裏了?”

孟璇道:“正問及你的傷勢。”

寧付道:“這不嚴重,比起郎君的傷勢,可要輕上不少。咱們也算來得及時,否則後果真不敢想。”

孟璇頷首,卻是若有所思。

“三郎?”寧付不解看他。

孟璇道:“夫人如何?”

寧付道:“沒看清楚。”

孟璇道:“我指的不是這個意思。”

“你是說郎君太過在意夫人?這有什麽,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

孟璇失笑,搖了搖頭,道:“其他人可以專情,但郎君不能專情。這將意味著郎君不是一個合格的繼承人。此次回到京城,怕是很多人又要動心思了,原先說得是遵循長輩意願,未立正妻之前,房裏不添人,現在開了個先河,可就有的煩了。”

寧付道:“本來房內就該有幾個知冷暖的人。再則,郎君至今沒個一兒半女,那位小郎君現在都有孩子了。郎君這樣下去不是辦法,也是聖上並不關註這個,否則其他人哪敢對著郎君私事動這些歪心思。”

孟璇道:“含珠娘子的女兒已經十三了。她可是一直盯著郎君正妻的位置,這位夫人最好不要有了身孕。”

寧付皺起鼻子。

.

顧筠恢覆意識的第一個呼吸,嗅到濃郁苦澀的藥味。

他腦袋緩了片刻,方才緩過勁來,整個人猛地坐了起來,動作太猛,牽扯到後背的傷,疼得下意識發出輕微聲音,抓住手邊東西。

柔軟的觸感,隨著慢慢褪去的疼痛,傳遞上來。

顧筠垂下眼睛,看到一張熟悉的舊被,陳舊的藍色,被套帶著兩個不太規則的補丁。

他楞了一下,環顧四周。

周圍布局與物體,同樣熟悉。

他回到了租房。

怎麽回事?顧筠有些恍惚,甚至懷疑昨夜的經驗只是一場夢。他拉開被子,撐著床榻,想要下床,去到門外,看看情況。

現實問題阻擋了他的步伐——床榻下頭沒有鞋子,連他穿得那雙鞋子也沒了。

顧筠這時才反應過來,撩起衣服,白皙皮膚上頭纏著細白紗,傷口已然被包紮好了,濃郁苦澀的藥味來源於此,與此同時,衣服亦被換了。

他的臉瞬間白了,思考起來那個關鍵問題。

誰把他救回來的?

籠統他也不過認識幾個人,且都沒多深交情……

顧筠心道:難道是縣衙那頭的人?可是縣衙那頭受難,眾人自顧不暇,怎的會去北門將他救回?還這般,極有可能是……

一個顯而易見的答案浮出水面,顧筠很難自欺欺人下去。他怔楞幾息,呼吸沈了下去,坐回床榻,低首去看身上的衣服。

絲絲滑滑的布料,竟是絲綢。

比喜悅先一步湧上來的是負面情緒,他想:對方給他換這樣好的衣服,是不是說明對方沒有生氣?

顧筠抱著希望地想,片刻過後,又覺得自己異想天開,究竟是怎樣的人才會擁有如此大的胸懷?

捫心自問,他不會立即對一個哄騙自己的人,如此的好。

顧筠腦中種種念頭幾乎擰成一根麻花,叫他分外不安,心臟都快震碎了。

終於,懸著的刀落了下來。門開了。

此刻已經下午,昏黃的光芒成片成片湧了進來。

顧筠擡眸看去,便宜夫君端著藥碗,走了進來。

不過一夜未見,卻恍如隔世。

顧筠直直看著對方,眼睛也不眨一下。

“怎麽了?”朝懨問道,放下藥碗,來到床邊,撩開顧筠額前頭發,手掌貼上他的額頭,如常的溫度,燒應該是退了下去。

他放下了手,端起藥碗,瓷作的勺子攪動黑糊糊的藥液,道:“把藥喝了,溫熱。我嘗了,不苦。”

顧筠眼珠子艱澀轉動一下,道:“你不知道嗎?”

朝懨淡淡說道:“知道什麽?”

這一瞬間,顧筠感覺到了一點壓迫感。他認為面前之人變了,可這變化與他想象的變化不同,這是氣度上的變化,似乎是從一個人,邊作另外一個與他相似的人。

他仔細觀察對方,對方也與他進行對視。

“叮當——”瓷碗碗底落到桌上,瓷勺與瓷碗的碰撞,無比刺耳。朝懨坐到床邊,顧筠把蓋至腰間的被子壓緊實了,下一瞬,被人捏住胳膊,連著被子一並拖進青年懷裏。

青年捏住他的下巴,道:“你瞞我什麽了?”

顧筠道:“你不都知道了?”

朝懨嘴角展露一個極其淺淡的笑容,道:“我不知道,我聽你說。夫妻一體,你不該有事瞞著我。今日天氣正好,也是坦誠相見的時候。”

顧筠將他看著,倏然展露一個笑容,道:“我很高興,你沒有死。”

朝懨手上力度松了,懷裏的人,帶著歡喜,抱住了他的脖頸,擡起腦袋,親在他的嘴角。

緩了片刻,他把對方雙手拉了下來,捏在手中,道:“這是實話嗎?”

顧筠嗯了兩聲。

對方既然沒有反感他的接觸,那麽對方就是沒有發現他的謊言,雖然不知對方為何沒有發現,但這是一個好消息。

坦白來講,他還沒有做好此時真相現世的準備。

因為他沒有工作,因為他受了重傷……他想起那些艱難困苦的日子,總是忍不住為自己考慮。安定下來,安定下來,一定,不缺這點時間。

壞人模樣,惟妙惟俏。

朝懨笑容弧度收斂了一點,他看著面前雙眼明亮的人,低頭挨了過去,角度微偏,鼻尖錯過對方鼻尖,抵在對方柔軟的臉頰,張口咬住對方唇/瓣。

顧筠吃痛的嘶了一下,青年那條舌頭便進入他的口腔。

這是一個格外嚇人的吻,顧筠時時刻刻都有一種會被對方嚼碎吃掉的感覺,他的舌頭被吸吮的發麻,輕輕卷曲起來,進行躲藏。

朝懨垂著眼簾,接吻之時,目光沈靜,極度冷靜,空著一只手,撥開顧筠腰間被子,勾起衣服下擺,握住那截光滑細膩的腰,往上撚磨。

顧筠驚地險些咬下去,他一把抓住了對方的手。

“等等……”

朝懨動作不停。顧筠於是朝對方舌頭咬去,牙齒放才觸碰到,對方停下了動作。

顧筠連忙剎住車,為了掩飾自己的舉動,他甚至主動去纏對方。

正在此刻,他似乎聽到一聲冷嗤,很輕很快,剎那間滑過。對方捏了捏他的手,換了角度,同他消磨。片刻過後,青年收斂,貼著他的臉,溫熱呼吸傾撒在他的眼邊。

顧筠不由閉上眼睛,睫毛顫動,聽到對方的聲音,低低傳了過來,道:“我也很高興,你沒有死。我們得天眷顧,現在分不開,以後看來亦是分不開。”

顧筠閉了眼睛,其它感官更加敏銳。他清晰感知到對方胸膛的起伏,心臟的跳動,甚至是呼吸的頻率。或許是受了這些的影響,他總覺得對方後面那話,有些古怪。

電影裏面,主角平靜生活被打破之前,一句總結以前人生的句子?

分不開?怎麽就分不開?這是註定要分開的。

顧筠小聲回應對方:“分不分開,不是現在說得準的。或許以後碰見一些事情,就非要分開不可。”他隱瞞真相之時,試圖給人點明現實。

朝懨聞言,卻不接受他的好意,道:“依照你的說法,沒有一種事物長久存在。”

顧筠道:“這是事實。”

朝懨道:“那我也與你談事實。事實就是,既然此次我遵守了承諾,那麽以後,無論何種事情,亦是不會同你分開。你難道與我所想不同?”

顧筠囫圇道:“你這樣很好。”

朝懨道:“你的回答。”

顧筠道:“你如果如你所言,那我為什麽要同你分開?”你是這樣好的人,我有什麽資格要和你掰了。你得知真相,如果願意與我做朋友,那自然是一輩子,不會分開。

朝懨道:“我記住了。”笑著回話,將顧筠放回原位,端起藥碗,試試溫度,“有些涼了,我去熱熱。”起身出了房屋。

顧筠見狀,拉起衣袖,擦拭濕潤嘴唇,有些腫脹。胡亂擦拭幾下,他便不再擦拭了,反正已經被親了,唾沫也咽了。

這個擦拭,能夠起到什麽作用?顧筠心下默默地想。

朝懨將藥碗遞給隨從,讓他去熱藥,站在窗前,順著窗縫,往裏看去。

天光之下,他的神情不明。

顧筠等了一會,朝懨重新將藥端了上來。比之上次,更加濃郁,入口又甜又酸,滋味難以描述。他一口氣喝了下去,將碗遞還給對方。

朝懨站在床前,接過了碗,放了出去。片刻之後,又回來了,門大敞開,他坐在桌前,翻看書本,顧筠註意到他袖間露出的細白紗,忙道:“你傷得嚴重嗎?”

朝懨道:“嚴重。”

顧筠已經躺了下去,他還是很困,聞言,往裏挪了一點,道:“那你快來歇息。”

朝懨側目看他,放下書本,走到床邊,解開外衣,躺了下來。顧筠見他閉上了眼睛,自己也閉上眼睛,方才閉上,便被人摟進懷裏,他驚了一下,正要回頭看去,對方的聲音緩緩響起:“人是不是應該為自己的行為負責?”

“是……是的。”顧筠心中咯噔一下,猜疑未起,便聽對方繼而說道,“既然你也這樣說了,那麽請你為自己的行為負責。剛才,我看到你在擦嘴,怎麽,我讓你惡心麽?這樣,你會更加惡心麽?”

顧筠放在胸前的手被他向後向下拉去,碰到不同的觸感,他曲起手指,慌了一瞬,恢覆鎮定,垂著腦袋,露出一片雪白後頸,進行辯解,道:“我不惡心,我只是惱你親我。你親得太兇了。”

話音落下,顧筠聽到對方的笑聲,對方胸膛貼著他的後背,微微震顫。

“我不惡心,你倒惡心上了。”

“我解釋了,沒有……”

“誠意。”

“什麽誠意?”

“你說呢?沒有誠意如何讓人相信?”

顧筠側過了身子,抓緊他的衣領,貼上他的嘴唇,輕輕親了幾下,舔開對方唇齒,模仿著他之前的舉動,生澀地吻。朝懨無動於衷,顧筠洩氣,道:“你想怎麽樣?”

這明明是之前對方想要的東西。

朝懨道:“可以用手。”

“什麽……手?”顧筠起先沒有反應過來,反應過來,從頭燒到了腳。

朝懨垂著眼簾,看著他的臉龐乃至耳朵浮上霞色,拉下被子,脖頸也泛起了淡淡的霞色,或許其它地方亦是如此。朝懨撫上面前之人的臉頰,無名指抵住他的耳後,帶著隱隱約約的壓迫:“別說不行,我不想聽。”

顧筠咬著唇瓣,沒有動作。

“娘子?”

顧筠緩緩伸手,身上溫度退了一些。朝懨輕輕摸著指下皮膚,這兒連同其它地方,也是他費心擦凈的,道:“算了,睡吧。”

“我……”

朝懨松手,側過了身,閉了眼睛。

顧筠望著他的後腦勺,百感交集,輕輕卸了一口氣,面對墻壁,睡了。

……

“郎君。”

孟璇和付寧來到院內,彎腰行禮。朝懨頷首,道:“不必多禮。”隨從牽來一輛馬車,停在院前。

朝懨登上馬車,示意他們也上來。

付寧上來,道:“郎君,即便在此只還住一兩日,也不能這般委屈自己,該換個好的地方住。”

朝懨道:“不必了。這裏也不便宜,一月大幾十文。”

“郎君……”

朝懨道:“大家都能住,我不能住?三郎也送了些東西過來,比之前好過許多。身居高位,得記住這些感覺。承諾鄉紳們的好處,給了嗎?”

“郎君放心。另外,郎君讓我們買的馬車也買到了,馬匹健碩,車輛結實,抵達京城,不成問題。”孟璇回道。

朝懨道:“好。”

“郎君,恕我直言,當真要把夫人帶回京城?您若帶回京城,麻煩不少。”

朝懨道:“這次不帶回去,後面就該找不到人了。不必擔心,我有應對之策。”

馬車晃晃悠悠,來到城內一處別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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