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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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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 27 章

馮家燈光通明,林岳一眼看去,便知不對。

他把傘遞給男人,不動聲色走了進去,先行馮牢頭行禮——禮至一半,被對方托住,對方殷勤著對他笑,竟然喚上了郎君。

宣朝,郎君這個稱呼,平民用不得,用了就是僭越。

它專指未仕士族。

即出生閥士族或科舉功名家族,但未通過科舉進入官僚體系,或取得功名但沒有實際任職的狀態的人。

林岳心中詫異,面上不顯,環境四周,語氣愕然,到:“馮牢頭是在叫誰?”他又看向馮牢頭身邊站著的胖中年人,“莫非是在稱呼這位?失敬,失敬。”

中年人一步跨出,整個人笑得像富戶死後,隨葬的自己身著低級官服的畫像。

他扶住正要長鞠到底的林岳,胖到看不見指骨關節的手,拍著林岳的手臂,道:

“賢侄,正是稱呼你呢!其它人可擔不起這個稱呼。”

林岳道:“不知您是?”

馮牢頭彎著腰,忙道:“這位是我們縣令大人。”

林岳發出一聲驚嘆,面露喜色,道:“原是縣太爺,縣太爺才能卓絕,澤被蒼生,小的仰慕已久,今日得見,當真是幸甚至哉,此生無憾!”

古縣令笑著捋著自己胡須。

“然而家父不過一介私塾先生,怎麽說,我也不過是個平民,受不得郎君,僭越了。”林岳說起正事。

古縣令道:“賢侄,你……”他看一眼,伏低做小,卻偷偷聽著他們談話的馮牢頭。

其他人早就退下了。

馮牢頭不敢造次,退下了。

古縣令道:“賢侄,我知道你不姓林,你姓黃,今年二十有一,雖不知你因何改名換姓,但無論如何,你都是當今孟丞相舊友的遺孤。”

“孟丞相舊友?”林岳沈寂片刻,道。

古縣令樂呵呵道:“你還不知道你父親與孟丞相是多年老友?”

話畢,見林岳表情說不上喜悅,甚至有幾分陰郁,心道,難道黃氏夫妻早早故去了?

應當是這樣,否則對方怎麽連父親與孟丞相交情甚篤也不知曉。

至於孟丞相過了這麽多年,才來尋找舊友遺孤,他也能夠自圓其說——

這指定是孟丞相不知舊友還有血脈在世,等從知情者口中得知時,已經過去許多年了。舊友遺孤畫像不必多想,也是知情者提供的。

這事巧合,但世上巧合的多了去了,也不差這樣一樁。

古縣令自認為自己是個極其體貼的人,他收起笑容,長嘆一聲,拍拍林岳的肩膀,道:“莫要想太多,你的好日子就要來了。孟丞相要你上京,到丞相府。”

林岳道:“縣太爺,您是怎麽確定我是丞相舊友遺孤的?”

古縣令道:“知府大人受托,派人送來了一副賢侄的畫像。”

林岳道:“可否借於小的觀之?”

古縣令道:“原畫像不在我手裏,不過府衙中的畫師臨摹了一張,雖沒有抓到精髓,卻與原畫像有個八分像。賢侄想看,我叫人取來。”他喚來一個衙役。

馮家就在衙門附近,不多時,衙役抱著畫卷,回來了。

古縣令接了過來,展開一些,確定無誤,遞給林岳。

畫卷尺寸不小,林岳拿到手,就勢在桌面推開。漆黑的墨水幾筆勾勒出一個俊朗青年。林岳與俊朗青年,面對面看著彼此,仿佛互為鏡子。

古縣令在一旁說道:“賢侄,這下你可以放心了?”

.

顧昀吃過晚飯,洗漱完畢,關上房門,怕躺在床上睡著了,林岳回來,聽不見動靜,給人關房屋外頭,便坐在桌前等對方。

為防浪費豆油,他等人時,把豆油燈吹滅了。

黑暗化開,雨又大了。

等到深夜,他在心裏把需要的生活所需之物列了個遍,也不見林岳回來。

他跟著林岳忙碌一天,等到這個時候,實在困得要命,趴在桌上,不知不覺闔上眼睛,睡著了。

窗外雨聲嘈雜,寒氣如煙,穿行於雨水之間。

古代的房子,極少有不漏風的存在,夜裏,風急,寒意乘著這股疾風,順著房屋木板縫隙,轉了進來。

顧昀在睡夢中感覺到幾分涼意,不由蜷起身體,裹緊好不容易贖回來的夾短褐。

“哢噠——”陳舊房門傳來細微的敲門聲。幾聲過後,敲門聲消失,一根前段帶勾鐵絲從門縫伸進,卡住門栓,撥弄幾下,門栓朝一邊退去,無法鎖好房門的作用。

鐵絲退出,房門輕晃,“嘎吱”一片令人牙酸的聲音響起,房門大開。

冷風攜著雨水,忽得卷入,打濕挨近門口的地兒。

一個高大的身影,站在門口,收起了傘,提著一盞明燈,走入房屋。

房屋內的暗黑被暖色燈火擠走,四下都看得清了。

林岳關上房門,把傘放在門前,走到桌前,點燃豆油燈的同時,吹滅燈籠裏邊的蠟燭。

顧昀絲毫沒有察覺有人進來,臉頰壓在手臂上頭,睡得很沈,大約是許久沒有這般安寧的日子。

林岳鞋子、褲腳、衣擺、肩膀部位的衣服,全部打濕,就連頭發也打濕了部分。

他脫了鞋子和外衣,擰幹頭發上的水,掀開蓋在木桶上頭的木盆。

甫一揭開,白騰騰的熱氣就冒了出來。

木桶裏面,裝著一些熱水。

他們沒有買柴,燒熱氣的柴不出意外的話,是顧昀找人借的。

林岳看向顧昀,片刻,手上一松,放下木盆,赤腳走到桌前,輕推顧昀,道:“醒醒,外衣脫了再睡。”

顧昀沈在光影裏面,沒有反應。

林岳彎腰伸手,打橫抱起人,放到床上。顧昀翻身,往被子上一埋。林岳把他拉了起來,一手掌住他的腰,一手替他脫衣脫鞋。

面前之人歪歪倒倒,外衣退下,更顯清瘦,林岳捏住對方肩膀,骨頭突出,有些硌手。

他的手指順勢而下,落到褲帶上面,靈活解開,捏著褲邊,往下褪去。

對方褲兜裏裝著一串用得沒剩多少個的銅板,隨著他的動作,在兜裏反覆相撞,發出清脆的聲音。

林岳的手指碰到突兀的觸感。

動作頓住,林岳垂下眼,松開褲邊,修長手指垂下,摸向那處突兀的觸感。

一個不該存在於他娘子身上的東西。

難怪那個灰蒙蒙的早上,對方偷摸著去沐浴。

難怪對方沐浴更衣時,對著他的光衤果身影,比例極好,過分高挑。

對方不肯與他親近,與他有著距離……不是錯覺。

林岳放開顧昀,顧昀腰身軟下,落到被褥,打了個滾,重新把自己埋了起來。烏黑的頭發,順著雪白皮膚鉆入衣領,有些頹麗。

他站在床邊,眼珠子透出冷澄澄的光芒,靜靜看著床上的人。

外頭的雨一如既往地大,但漆黑的天幕之上,出現一道幾乎將天撕裂成兩半的閃電。

雪白的亮光,剎那之間,照亮天地。

“轟隆!”

電閃過後,雷鳴響起,雨聲吧嗒,狂風大作。

馮家。

門房躲到屋子裏避雨了。

馮家小妾穿著蓑衣,帶著鬥笠,拉開後門,快速走出,走上向西縱去的主街。

她單薄的身影,在狂風驟雨之下,搖搖晃晃。

主街走到一半,她穿入主街一條小巷之中,巷內幾個混混正在打架,驚得她趕緊往後跑。

幾個混混打得起勁,沒有註意到她。

她匆匆換了一條路,四下張望,沒有發現有人跟著她,腳步匆匆,來到一處小院,敲響院門。

不多時,一個年邁的婦人打開了門。

“三娘,你來了。”

小妾姓姜,家中排老三,大家都叫她三娘。姜三娘取下遮雨物,走進小院廂房,邊走邊問:“大娘,那娘子怎麽樣了?”

婦人道:“醒了。”

姜三娘點頭。

婦人道:“三娘,這娘子是誰啊……”

姜三娘只當沒有聽到婦人的話,她提著沾著泥漿的灰色裙擺,快步來到小院東廂房。

剛進廂房,便聽“噗通”一聲,順勢看向聲源,只見她們口中議論的娘子穿好衣服,頂著額頭包紮得嚴嚴實實的腦袋,準備離開。

姜三娘的臉立刻拉了下來:“趙家娘子,你想去哪裏?你是不是想去馮家?”左右一看,抓起掃帚,撲打趙家娘子。

“你個白眼狼,我救了你,你竟敢害我!你個小賤人,我今天打死你!”

穩婆連忙去攔,道:“這是病人。”她又端來茶,“喝茶,喝茶!”

姜三娘道:“我不喝茶,我本來就命苦,喝茶就更苦了!”

趙家娘子躲也不躲,任她撲打。

姜三娘撲打幾下,出了氣,道:“反正你不許去馮家,家也不許回。你現在已經是個死人了!孩子無需擔心,我知道你那個孩子是個男孩,你們夫妻死了,族內多得是人願意將孩子過繼到自己膝下。這樣也好,你的孩子能夠獲得更好的生活,跟著你個寡婦,遲早要被族人一起發賣了。”

趙家娘子咬著牙關,看著姜三娘。

姜三娘道:“看什麽看,看我也不會幫你。”

趙家娘子道:“我也不期望你能幫忙,你連真相也不知曉,如何能夠幫我?”

姜三娘道:“誰說我不知情?你男人不識明珠,得罪了馮牢頭看重的人,活該失蹤。馮牢頭是不可能幫你,你別要一頭栽進去了。”

趙家娘子坐在地上,聞言,目光微暗。

.

縣衙,黃師爺得知古縣令尋到了人,喚來隨從,讓他把消息遞給王縣令。

王縣令一聽,臉色就變了。

王縣令的師爺,立在他的身旁,看了看王縣令的臉色,立刻說道:

“古大人先找到人又如何?咱們先下手為強,把消息傳給知府大人,黃郎君就成了我們先找到的,古大人不過撿拾縣太爺你的牙慧,不值一提。”

王縣令道:“妙!”

於是派人,即刻出發,將消息遞給知府大人,期待對方報於孟丞相,讓他在丞相那裏有個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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