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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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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

“誰呀?”

一位系著襜衣的婦人從院門打開的一條縫裏,探出身來,詢問道。

“你們是……?”婦人抓著院門邊緣,警惕看著他們。

林岳道:“娘子,我是林岳,在丁家做小工,來找岳師傅。”老匠師姓岳,大家叫他岳師傅。

婦人顯然聽說過林岳這人,她徹底拉開了院門,道:“進來吧,公公在家,正跟我說,今日下雨,不上工,林兄弟會來找他,相看租房,林兄弟這就帶著娘子來了,真是巧了。”

她說到這裏,笑了起來,展開手裏的油傘,引著他們往堂屋去。

堂屋擺著一張用來吃飯的桌子,岳師傅坐在桌前,配著兩碟子小菜,正喝黃酒。瞧見林岳,道:“來,陪我吃酒。”

林岳脫了蓑衣和竹鬥笠,抖去大部分水,放到屋口,又接過顧昀手上的油傘,去水放好,這才來到桌前,坐了下來,聞了聞酒,笑道:“好香。”

岳師傅道:“二十文,好酒!”

林岳道:“可惜我酒量不好,吃了就不能做事了,否則定要吃上兩碗。”

岳師傅笑著指他,又搖了搖頭,道:“這碗酒吃完了就出發。”

林岳道:“不急,一整天的時間。”提起酒壺,給岳師傅手邊的酒碗斟酒。

顧昀與那娘子坐在走廊上頭,那娘子拿著手帕繡花,又抓了一把爪子出來,請顧昀磕。

味道不如馮家的瓜子。

那娘子提起了好一點的瓜子,顧昀順勢就把藏在袖中的馮家瓜子拿了出來,放到桌上。

昨日從馮家拿的秋梨和瓜子,林岳不吃,顧昀只將秋梨吃完了,剩下的瓜子,他放在書箱裏頭。

今早出發之時,他抓了一把出來,路上嗑了幾顆,剩餘的瓜子,路上扯上一片樹葉,包了起來,放進袖子裏面。

那娘子頓時笑了起來,拿起馮家瓜子,磕上一顆,誇讚道:“好的果然不一樣,香香脆脆,這還帶著點甜味。”

顧昀把瓜子都推了過去,道:“喜歡多吃些。”

那頭吃著酒說著話,這頭兩人磕著瓜子,讚嘆富貴人家就是不一樣。娘子讚嘆著,忽然瞧了一眼林岳,上半身歪了過去,貼近顧昀,壓低聲音,道:“你夫君長得真好看。”

顧昀還沒意識到這句話後的坑,附和了一句。

娘子道:“聽說好看的男人,房事不行,可是真的?”

顧昀:“……”

顧昀尷尬地笑,道:“我不清楚,我們成親不久,對彼此還不熟悉,沒有這事。”

娘子驚訝地看他們,道:“那可別拖太久了,早早要個孩子才好。”她傳授自己的房事經驗,把顧昀臊得滿臉通紅,直說,“別說了。”

“這有什麽?”娘子“噗嗤”直笑,“遲早的事。”她拉著顧昀,仔細說道。

顧昀雙手捂住耳朵,見到林岳和岳師傅走出,連忙起身,躲到林岳身邊,對娘子道:“走啦,以後再聊。”

這副避之不及的模樣,實在搞笑,娘子笑個不停,不知情況的岳師傅見此,道:“談得來,常來。”

顧昀拍了拍滾燙的臉頰,支吾著應下。

林岳低頭,看他一眼。

出了岳家,岳師傅打著傘,走在前頭,林岳和顧昀打著一把傘,走在後頭。

雨又小了一些,兩人打一把傘,靠近一點,也不會有誰被雨打濕衣服。

“你和那位娘子說了什麽?”

顧昀接了雨水,正冰著臉頰,林岳的聲音忽而從頭頂飄來。

他不想告訴林岳真相,唔了一聲,含糊不清,道:“一些女人家的事情,你就不必知曉了。”

林岳捏住他濕漉漉的臉頰,中指指尾幾乎掃到他的嘴唇:“比如床上和不和諧。”

顧昀:“你怎麽知曉,你偷聽了?”

林岳:“沒有,是你太好懂了。”

顧昀:“……”顧昀心說,我要是那麽好懂,你就不會是我的夫君了。

顧昀低頭悶笑,一頭半長不短的頭發被對方揉了一下。

.

踩著雨水,幾繞幾繞,岳師傅帶他們來到一個臨河的地方。

這裏人比其它地方的人多,進了一個大院子,裏頭的主人家迎了上來,聽岳師傅講明來意,帶他們看房。

這是一間西廂房,好歹良心,沒有隔成兩個小間,不過也有可能是因為隔了之後,面積不夠大,不能擺好那些必要的家具。

推開房門,鋪面而來一股淡淡的灰塵味兒。

房主道:“你們自己提水打掃一下就行,院裏有水井,不過不好喝,你們出了門,沿路左走到底,再右拐走到地,那裏有口井,大家都在那裏打水來吃。

“房裏家具是配齊了的,桌子、凳子、鋪蓋、水缸,盆架、木盆、木桶、衣櫃……另外上個租客留下的兩個小竹籃子也可以給你們,用來裝碎布針頭什麽的,好使。怎麽樣,不錯了吧?你們是老岳引薦的租客,斷不會坑騙你們。”

顧昀想到網上那些租房大坑,沒有開腔,仔仔細細觀察房間每一個角落,確實沒有問題,除了灰厚了一些。

後,林岳也看了一遭。

房主緊接著又帶他們去看了公用的廚房等,雖有些亂,卻還是幹凈。

顧昀和林岳都還滿意。

岳師傅道:“租金多少,押金多少?小夫妻,日子窮,少算些。他們壓力不大,租住也能長些時間,你也免得總要招租,省樁事情。”

房主哎了聲,道:“不是我不肯便宜,而是一家老小就指望這個吃飯,多一文少一文,那影響的就是喝稀粥還是喝濃粥。”

岳師傅笑著搖頭。

房主道:“不過你都開口了。”他說租金可以減一文,“押金不能減,我這屋裏的桌椅板凳都貴著呢損壞了,你們拍拍屁股,跑了怎麽辦?”

岳師傅道:“是這個理兒。林岳,你看怎麽樣?”

林岳此刻站在窗邊,看著外面,聞言,他道:“租金免得那文錢,能不能換成院子角落裏頭那個大水缸?”

房主道:“那個大水缸是壞的,底下好多條縫,修不了,你要了也沒用。”

林岳道:“我弄些土,拿來種些蔥姜蒜。水缸位置不挪,還是放在院子角落裏頭。”

房主想了想,道:“成。”

隨著這話落下,一直豎著耳朵聽他們說話的顧昀立刻開始幻想蔥姜蒜發芽的場景,美好得他樂得找不到東南西北,摸摸兜裏的錢,預備自己去買這些種子。

這兒談妥,沒急著交錢,岳師傅又帶著他們走了幾個地方,確定這兒最為合適,這才找到房主,講定先租半年,簽訂契書,然後交錢。

房子租金五十六文,押金是兩個月租金,總共交了一百六十八文。

顧昀算了算一百六十八文能夠購買多少餅面,一陣心痛,他擠到林岳身旁,看了看那張契書,又感到一陣安心。

這張契書寫得簡單,字也不多,即便是他,也能看得明白。

林岳收好契書。

房主把鑰匙給了他,就走了,連同岳師傅一起走了,兩人說是要去打酒。

林岳對顧昀說:“明天下午,你去巷子對面的酒鋪買壺酒,岳師傅幫了我們許多,謝一壺酒不為過。”

顧昀應下了,隨後他想起那個女拐子,這幾日風平浪靜,他能夠確定對方不會為趙水來出頭了。

但對方後續會不會來弄他,他就不確定了。畢竟自己知道她的拐子身份。

常理來說,對方不會弄他,她躲他還來不及,怎麽會弄他?

以防萬一,顧昀決定不去偏僻地方,再將此事告知林岳。

他倒願意去買酒,這些日子,他聽林岳的話,老老實實和那群孩子待在巷口大樹下頭,都快成為鹹魚,散發出一股腌味了。

實在是受不了了。

林岳聞言,道:“即使去熱鬧的地方,也別掉以輕心,待會我給你一個防身用的小木刀,你自己隨身攜帶。至於,那個女拐子,我會想辦法處理。”

顧昀眼皮跳了一下,看向院外,院外細雨朦朧,沒有人影。側耳傾聽,除了雨聲,便是從各個租房傳出的其它租客響聲。

顧昀湊到林岳面前,輕聲說道:“你是想做掉她嗎?”

雨勢變大,宛如白色帳子,狂暴的雨聲不僅瞬間淹沒其它租客的聲音,還把他的聲音也淹沒了。

林岳沒聽出來他在說什麽,疑惑看他。

顧昀退後一點,比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林岳笑得肩膀直抖,彎下腰身,嘴唇抵在他的耳邊,道:“那是官府的事情。我們手上能不沾血就不沾血,那是什麽好東西嗎?臟死了。”

他說話時,吐出的熱氣,全數噴撒在顧昀的耳朵上頭,像一條濕熱爛草堆裏爬出來的蛇。

比起說錯話的不好意思,更先起來的是不適。

顧昀拉開距離,揉揉耳朵,道:“我知道了。”

.

顧昀撐著傘,林岳提了木桶,兩人去院中,打了水。

澄清的水,從桶裏倒入盆裏,兩人用在隔壁租客那裏找的塊碎布,挨著擦灰,等到全部地方收拾幹凈,已經下午。

林岳提著一桶汙水出門。

顧昀脫了鞋,洗幹凈腳,站到床上,收拾床鋪。

房主打酒回來,把鋪蓋抱給了他們。

鋪蓋保管得好,沒有味道,不過很是陳舊,上頭還有好幾個補丁。

收拾整齊,顧昀往床上一躺,長出口氣。

“好舒服。”

他忍不住打起滾來,不合身的衣服絞在一團,牢牢裹住了他,漂亮流暢的身體曲線,顯露無遺。

林岳回來之時,正好瞧見這一幕,他頓了一下,放下木桶,走到床邊,伸出了手。

顧昀餘光瞥見他的手,心中愕然,向下一看,看到自己褲子布料也被拉緊,隱隱約約顯出那處輪廓,一股涼意倏然從頭頂撲了下來。

他像條魚,猛地擺動,彎起身來。

“你進來怎麽也不出聲?像個鬼似的。”顧昀口不擇言,道。

林岳手落了空,目光微暗,他在床邊坐下,居高臨下,看著顧昀。

“你有點奇怪。”

顧昀將臉埋進枕頭裏面,吸了一大口枕頭裏頭的蕎麥殼味兒,心驚膽戰,道:“哪……哪裏奇怪?”

林岳道:“你在抗拒我的接觸。”

原來是這個事情。顧昀還以為是自己性別被對方發現了。顧昀扭動腦袋,面向林岳,小聲說道:“沒有。”

林岳沒有反應。

顧昀扯動身上的衣服,扯得恢覆原樣,這才敢坐起來。他緩緩靠近林岳,最後坐到對方身旁,盤起雙腿,道:“夫君,我真的沒有,你進來時,無聲無息,我被你嚇著了。”

林岳聲線沒有起伏,淡淡說道:“是嗎?”

顧昀認真點頭,他偷偷看對方幾眼,見對方依然一副冷若冰霜的模樣,握住對方手臂,硬著頭皮,靠近對方。

鼻尖輕輕碰著鼻尖,稍稍偏頭,嘴唇幾乎要碰上對方嘴唇。

林岳按住了他,道:“不必勉強。”

“我不……”

林岳往後退上一些,站起身來。“衣服當票給我。”

顧昀從褲兜裏掏出衣服當票。

林岳道:“我去買晚飯,順帶把你的衣服贖回,你就別出去了,天色暗了下來,又下著雨,容易摔跤。”

顧昀本想接著解釋,但對方不給他機會,說完事情,就走了。

顧昀沒能拉住對方,有些煩躁,他在床上又是翻滾幾圈。滾罷,他發現一個比這個事情更加嚴重的事情——只有一張床!

他得跟林岳睡一起。

還是脫了外衣,睡一起。現下有了鋪蓋,再不脫外衣睡覺,實在突兀。

這其實沒有什麽,因為他是男的,但問題也在於,他是個男的。

顧昀撐著臉,愁容滿面。

.

陳舊素凈傘面滾下數滴雨水,林岳踩過泥濘不堪的地面,先去當鋪,拿著當鋪,贖回顧昀的衣服,緊接著,來到面鋪,要了兩碗肉絲面,店家收了押金,借他一個竹食盒,讓他能夠提回家去。

路上碰著沿途叫賣棗糕的商販,又花了四文,賣了兩只棗糕。

不大,小兒拳頭大小,按成年人口徑,兩三個而已。

“棗糕,小娘子們,小孩子們,都愛吃,後生你買這個,準沒有錯!”

商販說著,拿葦葉一纏,把棗糕裹得嚴嚴實實,幫著放入食盒。

林岳謝過商販,順帶在家斜對面那家小店,買了一把陶制豆油燈,外加一小壺豆油。

至於其它生活所需之物,今晚於心中列個單子,明日下午請半天假,顧昀看完大夫,一起買了。

他方才走到院前,便發現院前站著一個穿著蓑衣,帶著鬥笠的男人。

林岳站住,果然那男人朝他走來。

“林兄弟,我們家老爺有請。”對方說道。

林岳道:“馮牢頭?”

男人點頭。

林岳道:“有什麽事。”

男人道:“這我就不知道了。”

林岳道:“稍等一會。”林岳打開院門,回到西廂。顧昀站在門前,朝前張望,瞧見他回來,在他踏上走廊的瞬間,跑了過來,伸手來接東西。

林岳把東西給他,道:“你先吃吧,我要出去一趟,馮牢頭找我。”

“這麽晚了……”

林岳道:“對方派人找上門了,不去不行。你把門鎖好,別隨意開門。”

顧昀應下了。

林岳轉身就走,雨叩傘面,聲音清脆,走出沒有兩步,他的衣袖被人拉住了,回頭一看,卻是顧昀。

此刻天已經完全黑了,四下能見度很低,呈現蒙蒙的灰。院內左邊兩戶租房的燈盞亮起,淡淡的光芒,穿透力很強,過了雨幕,投到兩人身上,拉出細長黑影。

顧昀踮起腳尖,在他的嘴唇上面,印上一個吻。“我真沒有不情願,夫君,那是一個意外。”

林岳垂眼看他。

顧昀道:“夫君……”

青年捏住了他的下巴,摩挲兩下,低下了頭。油傘向左傾斜,左側投來的燈光盡數被擋,兩人陷入黑暗之中。

顧昀感覺嘴唇被人咬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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