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第 17 章

關燈
第17章 第 17 章

他的嘴唇是薄唇,薄唇的人聽說薄情。

顧昀不知林岳薄情不薄情,此時此刻,只知他的嘴唇柔軟,溫暖。

顧昀道:“夫……夫君……”

林岳這個吻,輕如羽毛,在他的嘴唇貼上一下,便挪開了。他垂著眼皮,漆黑眼睛露出幾分而已,靜靜看著顧昀。

“我們以前沒有這樣親密的舉動嗎?你看起來很是驚訝。”林岳說道,半掐著顧昀的下巴,大拇指指腹摩挲顧昀的嘴唇。

“有的。”

顧昀收斂了驚訝之色,張嘴咬住他的手指指尖,微微仰臉,露出明媚的笑容。

“你突然親來,我有些沒有反應過來。”

口腔之內,濕潤潮濕,林岳感覺自己手指指尖陷入即將下雨的悶熱夏日,全身肌肉陡然繃緊,過了片刻,他才緩緩緩過勁。眼皮微擡,盯著顧昀那雙清澈明亮的眼睛,嗓音低沈,道:“松口。”

顧昀詫異地看他。

林岳擰起眉頭。

顧昀依言而行,林岳收手,橙黃的火光照耀之下,他的手指指尖像是裹上一層亮晶晶的蜜水。林岳撿起方才丟棄的包藥葉子,仔細擦手。

“你……你嫌棄我?”身旁傳來不可置信的話語。

林岳擦凈,起身走到樹枝前頭,取下麻布交領長衫,將其它衣服翻個面兒,挪後一些。

火堆熊熊燃燒,火焰溫度不比一個艷陽天溫度低,此刻長衫已經幹了,其它衣服也差不多要幹了。

他將長衫披到顧昀身上,和聲和氣道:“睡吧,不早了。明早我有事拜托你。”

顧昀勾住他的衣袖:“你變了。”

林岳道:“我失憶了。以後想起來,一切如舊。”

顧昀一頭中短發,洗漱之時,用潭水順理整齊了,然而經過一個多時辰的風吹與火烤,又有些亂了。

幾根頭發像雜草一樣,倔強地從親朋好友之間翹了起來,隨著熱氣飛舞。

林岳擡手,將那幾根頭發壓了下去,道:“睡吧。”

顧昀松手,攏緊暖烘烘的長衫,回到自己的草墊,背對著火堆,閉上眼睛。

過不了多久,林岳也躺了下去。

顧昀聽到林岳睡下的動靜,明白自己徹底走出險境,嘴角勾起一個淺淺的弧度,真的睡了。

不過睡前,他偷偷摸摸揭起袖子,擦了擦嘴,被男人親,到底有些抵觸。

一夜無夢,顧昀第二天一大早就起來了。

他想起胸口的傷口,撥開衣服,偷偷看去,正如他所料,青了,黑了,但沒有大礙,皮肉之苦。

顧昀放心了。

木材已經燃盡,然而火堆還沒徹底滅亡,零星幾個火石閃爍著赤紅的光芒。

顧昀拿著樹枝,把這幾個火石撥了出來,伸手烤火。

昨夜比前幾夜都要冷,他也不知道自己什麽把手從長衫裏面伸了出來,早上醒來,雙手冷得發麻,用臉試一下,仿佛碰到兩塊冰塊。

顧昀伸直,卷曲,翻轉,雙手置於火石上頭,漸漸有了暖意,不過比暖意更快恢覆的是知覺。

顧昀曲動手指,感到幸福,他看著火石,忽然想到一種比較劃算的,能夠填飽肚子的糧食。

——紅薯。

紅薯從古至今,產量就比主糧產量要高,與之對應,價格應該也要低些。

顧昀忍不住露出笑容,笑著笑著,他的笑容又僵在臉上。

他從來沒有在這個地方見到紅薯,再仔細回想,他連土豆也沒有在這個地方見到……也就是說,這個地方根本沒有這兩種經濟實惠的作物,擴大點來說,整個宣朝就沒有這兩種經濟實惠的作物。

顧昀的笑容徹底消失了,只覺得自己的命好苦,比苦瓜還苦。

林岳起來了,見到他這副又笑又愁的模樣,擡手摸向他的額頭。

顧昀迷茫看他:“做什麽?”

“你著涼了麽?”林岳問道。

顧昀:“……”

“沒有。”顧昀拿開他的手,站起了起來,精神百倍,“夫君,你要我做什麽事?”

林岳道:“不是什麽大事,洗漱了再說。”顧昀和他洗漱過後,他才說要弄個竹筒裝水,幹活要喝水。吃飯時那點湯湯水水,不夠補充水分,幹活沒多久,便又要渴了。

顧昀聞言,皺起眉頭,道:“去哪裏弄竹筒?你又要買?”

林岳道:“嗯,買。”

所謂的請他幫忙做的事情,就是要他拿錢給他買東西?

顧昀看他跟看敗家子沒有區別,但幹活口渴了,連個水也沒得喝,確實有點過頭。

“多少錢一個?”

這事現在才同他說,便是覺得早叫他知道了,他會煩心,指不定後面會推脫不給。

林岳真是個狡猾的家夥!

“兩文錢一個。附近有位老翁,做各類竹制品販賣,我向他打聽了價格,又給了他一大把幹柴,他同意以兩文錢買我一個裝水竹筒。”林岳道,“我手頭有一文,你再給我一文就夠了。”

顧昀高高懸起的心,落了下去。

兩文,兩文還好。

顧昀小心翼翼掏出那串少了一些的銅錢,解開草繩,取出一枚,鄭重放入對方手掌。

林岳笑道:“多謝娘子。”

顧昀收起銅板,點了點頭。

林岳去找老翁買竹筒,顧昀也跟了過去。

這位老翁住得離橋洞不遠,年紀挺大了,他和他的兒子兒媳住在一起,林岳上門購買竹筒,老翁收了錢,還叫自家娘子往竹筒裏灌了滿滿一竹筒的井水。

買竹筒,贈水,顧昀開開心心接了過去,抱在了懷裏。

林岳瞧著他開心,鬼使神差,道:“你嘗嘗水。”

顧昀奇怪道:“有什麽好嘗。”

林岳道:“老翁家的井,說是甜水井,打出來的水是甜的。”

老翁笑呵呵道:“小子好記性,昨晚跟你閑聊了一句,你就記下來了。小娘子,你嘗嘗,不吹,確實是甜的水,鄰裏多少人都來我這裏打水喝呢。”

顧昀打開竹筒,清水潑了一點出來,打濕手指。顧昀低頭喝上一小口,果然是甜的,不是加了糖的甜,是清甜清甜的,冰涼冰涼的,與之前他們喝的那條溪水裏的水,有些相似,但要更加清甜和冰涼。

“好喝。”顧昀給出肯定的評價,將竹筒遞給林岳,“你嘗嘗。”

林岳接過竹筒,目光不經意掃過他的嘴唇,撞見一片濕潤的淡紅。他垂下眼簾,喉結滾動,喝了一口水,確實好喝。

老翁嘴笑得合不攏,對他們道:“以後想喝,可以再來打,水嘛,不值錢。”

顧昀點頭應下,嘴很甜得說他一臉福相,一定長命百歲。

顧昀跟林岳待在一起時,暗地偷偷學對方說話,學了幾日,話說得好些了,說這樣的長句,本地人不需凝神去聽,也能聽懂了。

不過林岳不是本地人,說話與本地人不同,顧昀跟著他學,也染上些許外地口音。

時日不早了,林岳還要去馮牢頭家,他合上竹筒,拉上顧昀,準備走了。

正在此刻,不遠處,一處竹籬笆圈起來的破舊小院,傳來傷心的哭泣聲。

顧昀擡頭看去。

老翁背著手,也走了出來,渾濁的眼睛,朝那一看,收回了視線,道:

“那戶家人的女婿不見了,女兒帶著孩子,回門求著娘家人幫忙找人。

“依我說,他家女婿沒事,我以前見過他的女婿,實在不成樣子,不過進了鋪子做夥計,有個收入,便在外充什麽老爺,各種請客吃飯,還在花街有了幾個相好。

“依我看,指不定在那個相好房裏,逍遙快活!”老翁啐了一聲,“圖女婿家出的十兩聘銀,這就把女兒嫁過去受苦,真沒有良心。”

老翁兒子出來讓他少說兩句,又送林岳顧昀走了。

路上,顧昀有些心不在焉,他由此想到了趙水來。

那家失蹤的女婿不會就是趙水來吧?有這般巧合嗎?

細細想來,其實也不算巧合,趙水來宵禁之前,還在縣城,大概率是縣城裏的人,他要娶妻,不出意外的話,同其他人一樣,擇近娶妻。

聽老翁說,他的人品不好,縣城裏的好女兒自然沒有人願意嫁給他,退而求其次,那便是那些臨近縣城的人家的女兒。

縣城裏頭和外頭生活差別還是有些大,趙水來人不行,但趙家若是肯出高價聘禮,縣城外頭的人家肯定有人願意將女人嫁給趙水來。

顧昀咬著後槽牙,想:死人不會說話,只要他不說,誰知道趙水來死了。

不對,顧昀想到趙水來的同夥,那個疑似人販子的女人,對方參與了此事。

趙水來消失不見,對方肯定能夠猜到,他跟趙水來的失蹤有關,甚至猜出,他殺了趙水來……

可,這又怎樣?

那女的夥同趙水來綁架販賣人口,難道她敢捅出去,把他們的密謀,弄得沸沸揚揚?

那到時候倒黴的還不知道是誰,畢竟他們綁架販賣人口是有目擊證人的,而他殺人,可沒有目擊證人。

除非她肯拿錢收買縣太爺,保自己脫身的同時,壓死了他殺人。

但聽那女人和趙水來的對話,她和趙水來的關系並不好,或許就是見過幾面的陌生人,不出意外的話,她不會為了趙水來付出大量金錢。

顧昀定下了心,同林岳來到馮家。

他們出發時間早,即便在老翁那裏耽擱了一會,來此,也還是早。

馮牢頭這會兒連床都沒起,更別提去當差了。

馮家的下人都打著哈欠在做事,瞧見顧昀林岳,想起馮牢頭昨夜的囑咐,忙請了進來。

在馮家正堂做不到一會,馮牢頭起身了,喚了林岳,兩人去到書房議事。說是書房,其實就是一個擺了幾本書的房間。

顧昀坐在正堂,等著林岳。

一個長相說不出漂亮,也說不上醜陋,但只見一面,便會令人難以忘記的婦人帶著奴仆模樣的一個老婦走了出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