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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坦白 錢行之覺得自己一定是見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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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坦白 錢行之覺得自己一定是見鬼了……

錢行之覺得自己一定是見鬼了。

渾身血液都好似凝固了一般, 錢行之楞在原地不敢動彈。

她趕了一夜的路,陸瑜究竟是怎樣在一天之內識破她的計劃,還能如此快速地找上門來的?

這樣大的雪, 她還以為痕跡都被掩蓋了說不定。

來人都未來得及拭去身上的雪花,帶著一身寒氣緩緩逼近。

錢行之默許他越貼越近,盯著他長長睫毛上墜著的水汽。

這是落雪化了, 還是他落淚留下的痕跡?

兩人都未再開口,陸瑜也盯著錢行之叫他又愛又恨的這張臉。

而後他緩緩擡起手輕輕撫上去,冰涼的指尖叫錢行之忍不住瑟縮一瞬。

指尖緩緩下移, 陸瑜觸到了錢行之頸上跳動的脈搏,溫熱、有力, 無一不在昭告著錢行之的生命力依舊強盛。

掌心也覆上來的一瞬,錢行之被這涼意激起一身雞皮疙瘩,啞聲道:“千舟想要掐死我?”

說完錢行之就後悔了。可這說出去的話哪裏有後悔的餘地?

錢行之又垂下眼,咽了咽口水。

“我倒真希望,我狠得下心。”

這話輕飄飄的, 帶了些委屈與幽怨,叫錢行之略略松了口氣。

既然舍不得, 那錢行之就還能耍賴狡辯。

下一秒這手掌微微用力, 錢行之嚇得心跳都漏了一拍, 萬幸始作俑者是為了俯下身吻她, 不肯叫她閃躲。

他鮮少有這般強硬的時候,攻城略池之間只恨不能將心中的痛意通通加諸於她,遂一味索取, 掌心游走至她的脖後,這樣便將她拉得更近貼得更緊。

掌心下的人不知是為他的霸道,還是為他身上未盡的寒意微微顫抖, 直至她嗚咽出聲,陸瑜才終於在舌尖嘗到一些快意。

他終於暫時放過她。錢行之大口喘氣,脫力般靠在陸瑜的胸前:“你……你……”

他還提不起笑意,言語間也盡是冷淡疏離:“想要我接著逼問,還是你自己主動坦白?”

他甚至好心替她將碎發別至耳後,“善意”提醒:“也許你剖白得徹底一點,能少受些罪……”

錢行之不知如何開口,“你你、我我”了半晌,在終於湊出一句完整的話前,陸瑜微微嘆了口氣:“看來是還不想服軟。”

“什麽?”

錢行之茫然地眨眨眼,身前的人已重新探出手,只來得及從齒間擠出兩句“等等”,眼前畫面一轉已變成床榻之上的帳簾。

外袍被解落在地,陸瑜欺身而上,覆又與她糾纏。

即便已經斷斷續續糾纏了近一年,可卻從未胡鬧至這等程度,陸瑜更未有過這般不管不顧似乎非要將她吃幹抹凈的架勢。

“想好了嗎?”

他竟還有餘力接著拷問她,錢行之的腦袋越來越暈乎,哪裏分得出神智應付,還未喘過神,身上的人便又不依不饒罰她好好思過。

“千舟、千舟、千舟我錯了……”她終於費盡力氣憋出這句話,他果然停下了手上的動作。

動作雖停了,人卻不肯下來:“說吧。”

“從……從哪裏開始說……”錢行之聲如細蚊,臉頰被陸瑜垂下的發絲撓得癢癢的。

陸瑜半支起聲,居高臨下:“為什麽什麽都不告訴我?”

錢行之怔怔瞧著陸瑜淡漠的神情,還未來得及開口,卻又聽得他道:“你怎麽忍心……叫我再乍然一無所有……你怎麽能,你怎麽敢?”

忽然一滴滾燙的淚砸上錢行之的額角。

她呆滯地看著眼前人的假面終於漸漸碎裂,只聽得他不斷喃喃:“為什麽……哪怕你不愛我,哪怕從前種種皆只是誆騙我,哪怕你一直利用我……為什麽要這樣對我……為什麽偏偏是這樣……?”

“我……”

錢行之才發出半個音節,眼淚便決堤,喉間湧上一陣酸澀,胃底也隱隱作痛:“對不起……”

陸瑜強撐著不肯叫眼眶打轉的淚接著墜下:“我不想聽對不起。”

錢行之捂住口鼻,泣不成聲:“你不會明白的……我怕我當著你的面告訴你,就再也狠不下心逃走……”

“你若從未言明,又豈知我能否懂你?”他幾近祈求她的信任。

“若我說,我要立刻拋下一切遠走高飛,你可會果斷放手?”錢行之反問道。

“我……不知道。”他也不知,自己真的當面聽到,又會是什麽反應。

錢行之忽然下定了決心,終於開口:

“一月前,我忽然發現我忘了親生父母的姓名,忘了一些人,忘了一些事,連家的記憶也模糊了。所以我慌了……”錢行之淚眼朦朧間逐漸瞧不清陸瑜的臉。

罷了!幹脆通通告訴他!也許他會終於明白她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沒準就終於一了百了,斷了這孽緣。

“也許在這裏待得越久,我就會漸漸忘記從前的事情,直到徹底變成另一個人。你知道麽?其實這具身體的主人,本是一位叫顏照霜的姑娘,她化名錢行之,一心尋到盛京為爹娘報仇——”

陸瑜不語,不斷替錢行之拭去她滾滾而下的眼淚。

“可我不是顏照霜,我卻真的是錢行之。我原先有美滿的家庭,體面、有前程的事業,親密的朋友,還有數不清的愛好,我有那樣多的計劃,一夕之間,我卻要被迫承擔起另一個人的血海深仇,替另一個人擔驚受怕。”

“我並不認識她,卻要努力成為她,”錢行之頓了頓,而後又不管不顧說了下去,“我之所以撐到現在才逃出盛京,不過是覺得若是替她解決了所有問題,便能順利回家。”

“你知道的,我恨這裏。在我的世界裏,比在這裏要自由、快樂得多,而你,是唯一能讓我動搖的人。”

又一滴滾燙的淚落下來,順著錢行之的臉頰滑進她腦後的發間。

“千舟,你,能明白嗎?我就是一個瘋子。”錢行之毫無底氣地丟下這話,再不開口。

陸瑜緩緩道:“我一早便想,如你一般奇妙的人,沒準是天上掉下來的。”

錢行之竟只為這話破涕而笑:“你知道麽……你竟然會是我這兩個世界裏,頭一個愛上的人。”

陸瑜被這話擊潰,再拿不出一點方才的強硬。

“你走吧……錢行之。”

他慢慢起身,似乎耗盡了自己所有的力氣,“你不該窮盡一生活在別人的軀殼裏,我一如我從前所說,我只願你萬般皆自由。”

錢行之也找回些力氣,半坐起身:“……不,我不走了。”

“……什麽?”方才這一通話砸得他也有些頭暈目眩,且還沈浸在努力放手的痛苦之中,實在未反應過來錢行之忽然改口。

“其實我一直在自欺欺人。”錢行之苦笑,“我既殺了三皇子與四皇子,也明白了顏照霜的身世,可是我依舊沒能立刻回去。躲到一個無人角落不過是我逃避的借口。”

“既然留下更無益處,自然是遠離更為穩妥。你若害怕,我叫元墨先替你安排周全,待我安置好,便來陪你。”

這人怎麽能毫無下限待她好成這樣?好到錢行之都有些心底發怵。

“不……”錢行之苦笑著嘆氣,“並非是我輕易就轉了念頭。只是我方才忽然發現,我連從前是以什麽謀生,也忘了。好像……忘得越來越快了。躲是沒有用的,咱們回去吧……趁著我身死的消息還沒傳得滿城皆知。”

陸瑜忽然單膝跪地貼近她:“將你還記得的,都告訴我,你若忘了,我便告訴你你是誰。你若忘記千遍、萬遍,我便千遍萬遍重新講給你聽。”

錢行之似乎哭得比方才更崩潰,她用力抱緊他,似乎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好……”

錢行之不知道,陸瑜寫錄下她的話竟然能寫得這樣快。

耗費了一兩個時辰,兩人將錢行之腦海中所剩無幾的記憶翻來覆去扒了個遍。

陸瑜仔細將紙張妥帖收進懷中:“你若是又想起些什麽,我便立刻都記下來。往後我多多問你從前的事,也許你又能記起更多。”

錢行之乖順地點點頭。

方才哭了一場又一場,難得的想要全身心賴在陸瑜身上一會兒,錢行之瞧著陸瑜替她將行李重又收拾穩妥,自己則靠坐在床邊歇息。

臨出門前,錢行之伸手勾住陸瑜的手:“陸大人……”

陸瑜回頭瞧她,只見這人難得發嗲,眼眶臉頰仍有些紅腫,憋嘴道:“這下我真的只有陸大人了。哎,恐怕是這兩日這樣傷你的心,老天罰我。大人可得”

這人真是!非要叫他心疼死才肯罷休麽?

陸瑜氣急敗壞將手抽出來敲了敲她的腦門:“祖宗,我真是上輩子欠你的。”

待出了門,錢行之又抽出手,頗為嚴肅地裝作陸瑜只是同僚。她將先前議好的價錢付給車夫,扭頭上了陸瑜的馬車。

一進馬車,方才的距離便通通不做數了。

錢行之黏上陸瑜,理直氣壯地用他的腿做枕頭。

“錢大人這麽長時間又是裝死又是趕路,想來累得慌,可要陸某給大人捏捏肩,捶捶腿?”

錢行之忽然想起顏照霜的身世來,猛地坐起:“千舟,你知道嗎,你的弟弟好像是我的哥哥。”

陸瑜一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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