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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成婚 自出席朝會以來,錢行之頭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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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成婚 自出席朝會以來,錢行之頭一……

自出席朝會以來, 錢行之頭一次見到這種場面。

群臣七嘴八舌吵個不停,起因正是禮部尚書抓著梁世安要求婚約提前這點大肆抨擊,很快三皇子黨與太子黨便開始瘋狂相互攻擊, 甚至原先幾位保持中立的老臣也摻和了進來。

“梁禦史此舉實在是荒唐至極!守喪乃是祖制,怎可為一己私情枉顧人倫綱紀!若開此先例,日後群起仿之, 我南盛國豈非要禮崩樂壞!”

“啟稟陛下,梁禦史執意如此,實是陷陛下於不義之地。陛下賜婚本是盛寵殊榮, 如今卻因梁禦史要遭人詬病徇私,臣以為應當嚴懲!”

錢行之聽得心驚肉跳。今日這是怎麽了, 一個個跟吃了火藥似的?瞧君安徹灰暗的神色,只怕是悔得腸子都青了,也許是自知理虧,他任由朝臣指摘責罵,只一味皺著眉頭煩躁地轉著扳指。

“梁家後嗣雕零!”梁世安忽然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伸冤:“拙荊言明不見鷺鳴出嫁便死不瞑目, 臣實在不忍,這才出此下策。一應罪責, 臣願意承擔!諸位何須如此急言令色?”

諸臣聞言沈默了一瞬, 隨後又不管三七二十一破口大罵起來, 幾位碰巧在京的武將罵得更是難聽, 梁家什麽爹爹奶奶的都被拉出來溜了一遍。梁世安一把年紀從沒被這樣罵過,氣得一直結巴話都說不完整。

幾位帶頭的雖然都對梁家不滿,倒也不想罵成這樣, 誰叫昨夜有個紅衣男鬼逼著他們按他要求做事?陸瑜跟吃了炮仗似的,不知梁家是抽了什麽風哪裏得罪了陸瑜這尊大佛。

君安徹已經許久未見這樣的場面了。自前一陣幾位皇子消停以後他還以為終於能再過幾年消停日子,誰承想賜個婚又整出這麽多幺蛾子。雖然梁家這事確實容易惹人非議, 可那是皇後幫著梁夫人說話,且這梁夫人於江山社稷有功,法外開恩一次又有何妨?

“好了!”天子終於發話:“吵得朕頭疼!梁家乃是有功之臣,諸位心知肚明,此事已定,不容他議!待錢大人成婚後,二人一同守孝一年,就這麽定了。”

錢行之立刻跪下去:“陛下聖明!”

她這一帶頭諸大臣都順坡下驢,個個又開始誇君安徹英明、誇梁世安愛妻情切,仿佛剛才的一切是集體短暫上頭。

君安徹連連擺手宣了退朝。

出宮路上,陸瑜默默走到錢行之身側:“既然要守孝一年,你便有理由不必過分親近梁鷺鳴。待你與她相熟後再做決定不遲。”

“多謝陸大人,”錢行之懸著的心終於落了些:“不過方才這般激進,大人不怕陛下起疑嗎?”

“這你不必擔心,我自有分寸。倒是你派出去的那位小探子,好像自有打算。若他反悔,你預備怎麽做?”

錢行之心情甚好:“本就只是嘗試,再說,下官萬事不都仰仗陸大人麽?”

一貫的油嘴滑舌。陸瑜輕哼一聲,不再與錢行之同行。

在南盛國這亂成一鍋粥一樣的朝堂之上,錢行之每日都在賭,銀檀不過是她的另一個賭註罷了,何況這個賭局錢行之並未押上自己的身家性命,去留由他。

索性錢行之的運氣倒是一直不錯。第九日,銀檀當真回了錢府。

“屬下挑了盛京幾處流民多的城郊,接連打探下一共尋了十五戶人家,散落盛京四圍。如今雖談不上交心,卻也熟絡了,接下來大人希望我做什麽?”

錢行之願意相信銀檀這番話的真實性:“好,接下來我需要你略微透露京中朝廷的動向,主要集中在三皇子與太子於南川賑災一事上貪汙行賄,進一步取得他們的認同。若你有把握,挑起他們對這兩位的厭惡。”

銀檀領命,正欲退下卻被錢行之叫住。

他對錢行之的印象依舊是大有善心的救命恩人。單憑她拉他出牢籠這一點,便足夠他為她賣命。

然而他的救命恩人還在說出叫他死心塌地的話:“往後除卻匯報任務,你也不必拘束在錢府。我不會插手旁的事情,換言之,我會盡可能給你自由。缺錢盡管提,我雖不是家財萬貫,供你倒也綽綽有餘。你可想去讀書識字?”

銀檀呆楞在原地,好似這話將他的魂給抽走了。

錢行之疑惑地拍拍他的腦袋:“怎麽傻站著?”

“大人……”銀檀訥訥開口:“您究竟,為何要救銀檀?為何,要做這些?”

錢行之認真道:“從前被擄去月滿樓的孩童只有你一人活了下來,你就當這是你努力生存的獎賞。從前已將萬般委屈都受盡了,往後會事事如意。”

他只是個十六歲的孩子。錢行之的靈魂卻有三十來歲,若銀檀年紀再小上幾歲,都能充作她兒子。

“銀檀無以為報,唯有托命於大人,萬死不辭!”銀檀說著便跪了下去。

“聽好,往後不許下跪,這也是命令。”

她這樣說銀檀便立馬起身:“銀檀明白了。”

“依舊是十日的時間,”錢行之叮囑道:“若你有把握,十日後不必來匯報,在他們當中暗提七皇子的豐功偉績。我想要這風聲傳到城中。”

在銀檀眼裏,這任務就是擱幾塊地方換著法兒的玩兒。同那些流民打交道容易得很,何況不過是閑話家常將信息透出去,於他而言輕松異常。

等這風聲傳進城,自會有人挑起太子與七皇子的事端,這點小事陸瑜吩咐下去輕而易舉。

怕是後頭還有不少好戲看,只盼著少燒些火上自己的身才是最好。

銀檀辦事的效果比預想中要快很多。流民本就對太子不滿許久,兩相比較之下轉而推崇七皇子實在是順理成章。很快這效果就有些太好了,傳至城中後甚至出了不少廢太子轉立七皇子的聲音。

除卻輿論在暗中發酵,各黨派面上卻還是平靜得很。畢竟不久後梁家嫡女與朝中新貴大婚,這場婚事的風頭因著朝堂之上那一場雞飛狗跳穩穩當當蓋過了其他小打小鬧。

君安徹大手一揮又狠狠賞賜了錢行之,寵得錢行之膽戰心驚。流水一樣的錢財進了錢府,她很是納悶君安徹這份寵信從何而來。

漸至婚期,錢行之抽空見了三皇子。

他對錢行之的辦事效率很是滿意:“本王就知道錢大人能力非凡。大婚將近,本王略備薄禮,錢大人可不要推辭。”

不知是不是君安徹最近終於肯見他的緣故,錢行之明顯發覺三皇子又神采飛揚了起來。吃穿用度又變得奢靡異常,好似前頭的失意與他毫無幹系。

當真是怪異。錢行之發覺從前三皇子雖掌權好幾個部門,卻並未能將那幾處領頭的幾位高官都收入自己麾下,君安徹幾番獎罰便能完全左右三皇子的勢力。相反,太子雖不受寵,追隨他的幾位倒是堅定得很,先前罰得那樣狠,如今一放出來還是照舊占據皇子之首。

至於七皇子,她接觸不多不敢妄下定論。錢行之篤定君安徹從未將三皇子列入皇位候選人之中,相反,他只是一個被用得相當順手的棋子。需要他平衡幾位皇子的勢力時便多加寵愛,若他得勢狂妄便小懲大誡。

這對錢行之來講是件好事。只要三皇子展現出脫離君安徹掌控的勢力,他便會遭到猜忌、打壓且難以翻身。只要錢行之能押中下一任,屆時三皇子被清算,或許她可以趁機了了顏照霜的心願。

不過自從她唬住了三皇子又給他供了三十萬兩白銀,他便再沒說些沒輕沒重的浪蕩話。這大約是這些時日與三皇子相處唯一變好的地方。

該來的總歸要來。

永安四十三年六月初六,欽天監監正錢行之大婚。

錢府從未這樣熱鬧過。張燈結彩,賓朋滿座,來來往往的人帶著曲意逢迎的假面迎上錢行之的客套,一套繁瑣、冗長、乏味又充斥著荒誕的慶典。

今日他們慶賀兩位陌生人喜結連理,期望著他們誕下扭曲制度的畸形產物,日覆一日燒盡自己的思想與自由,來為永恒的壓迫做養料。

至少他們演出了賓客盡歡。

與梁鷺鳴對拜時,錢行之甚至一度走神。

這走神很快帶來了莫大的羞恥與不適。

她應當對待這儀式再認真些,至少梁鷺鳴會希望是這樣。應該吧?

可錢行之不愛眼前的女子,她也永遠不會是梁鷺鳴希望依附的良人。這場婚禮除卻給了錢行之反胃與惡心感,剩下的只有對梁鷺鳴的歉疚與不安。

梁鷺鳴被帶去了新房,錢行之依舊來往於這群空心人之間。

而後她看到了陸瑜,完全錯過了整場儀式匆匆來遲。

“你大約並不開心,”陸瑜將賀禮自元白手中遞給錢行之:“我便不恭賀你新婚。”

“知我者陸大人也,”錢行之此刻的笑才勉強真心了一點:“只是也苦了梁姑娘。”

“今日都是傷心人,”陸瑜舉杯:“我便破例與錢大人飲酒一盞吧?”

你傷心什麽?錢行之挑眉:“卻之不恭。”

三三兩兩散了,錢府重歸平靜。

錢行之在自己的廂房前來回踱步,不知該如何面對。

其實她完全可以裝醉躲過這所謂洞房花燭之夜,後頭再借著守喪的名頭與梁鷺鳴慢慢相處。

新婚之夜便被晾在一旁,從今往後面對冷冰冰的丈夫與柴米油鹽的瑣事,這大抵是錢行之最痛恨的婚姻。

她不會這樣對自己的新婚妻子。

錢行之擡腳進屋。

紅羅帳下坐著位可憐無辜的新婦,錢行之做不了她的丈夫。

錢行之是個賭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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