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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7 章 “跳下去洗個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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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7 章 “跳下去洗個澡”

“正巧我也要去社後拿天叢雲劍, 可以為兩位大人帶路去河灘。”

千代一面說著話一面在前方帶路。

到達河灘附近時那邊已經圍了好些人,兩對夫婦站在河邊痛哭,其中一個婦人似乎是接受不了這樣的打擊, 靠在丈夫懷裏暈了過去。

“三個孩子裏有兩個都是田木家裏的。”

千代臉上流露出幾分不忍,垂眸輕聲念了幾句什麽話, 小林秋生聽不懂她在念什麽, 大概是巫女禱告時的念詞。

小林秋生擡眸看過去, 才發現裏梅早就已經在河灘邊等候了。

秋生下意識掃了一眼身旁的兩面宿儺, 對方似乎早就預料到了會出現這種情況。

什麽時候醒的?

這個人。

“宿儺大人,”

看到兩面宿儺過來,裏梅躬身行禮:“按照您的吩咐,我仔細排查了周圍,這些孩童應該不是死於八岐大蛇本體的攻擊, 反而是附近一些別的咒靈在孩童身上留下了痕跡。”

小林秋生俯下身撿起河灘上散落的一片魚鱗, 材質很硬跟千代之前說的一樣, 相比起魚鱗, 眼前的鱗片確實更像是蛇鱗。

長條形的鱗片,帶著奇怪的花紋。而且小林秋生能在手中的鱗片上感知到湧動的咒力,應該不是普通的鱗片,而是更近似於咒物的東西。

上面的咒力很豐沛,很有可能成為一些低等級咒靈的養料,襲擊這些孩子的應該也是被鱗片上的力量引導的低等咒力,能夠做到這個地步的話,這些鱗片的主人必然不簡單。

鱗片握在手中的感覺很奇怪, 帶著透骨的寒涼,還沒湊近就能聞見濃烈的鐵銹味,不知道是不是那幾個孩子身上的血浸出來的。

在握住鱗片的瞬間, 秋生隱隱聽見細碎的低語,很奇怪的一陣聲音,不是他過往聽過的任何語言,粘膩而沙啞,鉆進人耳朵裏,攪得小林秋生有些頭疼,只微微蹙起眉心。

他動了動手指,順手將手中的鱗片捏成粉末,連帶著把其他散落的鱗片也一一銷毀掉。

“這種麻煩事,也只有你會做。”

兩面宿儺在一旁抱臂懶懶看他。

小林秋生沒搭理他,只扭頭看向右側的那片房屋。千代很快從社後取回來一個石頭匣子。

小林秋生垂眸看了一眼,看到千代打開匣子,裏面放著把青銅劍刃,應該是傳說中那個天叢雲劍的殘片。

“大人是京中來的,血脈未被町中瘴氣侵染,”

千代將劍刃從匣子裏取出來,捧到小林秋生眼前:“奇稻田氏的血脈代代稀釋,到我這裏,已難鎮混沌,唯有大人,或能借劍刃將其重封淵底。”

“重封?”

小林秋生側過頭看她:“我會讓它徹底消失。”

“多謝大人。”

千代眸色微動,只低頭從袖間拿出一把尖利的匕首,作勢便要往手腕上割,小林秋生下意識伸手握住她的手腕,眸光有些錯愕:“做什麽?”

“要激發天叢雲劍的力量,需要奇稻田氏血脈的滋養,到我這裏,要用上全身的血液或許才能起到一定效果。”

千代的動作頓了頓,下意識仰面看向小林秋生。

秋生對上她的眸光,在那雙看上去似乎非常沈靜的眼眸裏,瞥見些許無措和茫然,即便是極力掩飾,也依舊藏不住那點子懼意,看上去其實也不過十五六歲而已......

小林秋生看了一眼周圍,那些村民似乎沒有任何想阻攔千代的意圖,他們的眼神冷漠而平靜,仿佛這場付出生命的獻祭本身就是應該的,沒有情緒的起伏,只剩下麻木的漠然。

“千代是奇稻田氏最後一個巫女,她從小就知道自己的命運是獻祭。”

兩面宿儺從身後拍了拍小林秋生的肩膀,示意他不要橫加幹涉這些東西。

“是的,”

千代蹙著眉低下頭:“只要能夠徹底殺死那個東西,我......我可以......”

“不用了,”

小林秋生收回手打斷她的話:“即便沒有那把劍,我也可以拔除八岐大蛇。”

他的語氣相當冷靜,跟數月前來到這裏的那個樣子很像。

千代垂眸盯著手裏的劍刃,只小聲說:

“上次您也沒拿這把劍。”

小林秋生被她這話嗆了一下,略有些尷尬地輕咳兩聲偏過頭:“這次不一樣了。”

上一次來的時候還是半年前,盡管小林秋生沒有自己上次來到這裏的記憶,但他很確定上次過來的那個自己是不完整的,力量和對術式的熟練程度都跟現在相差甚遠。

“而且,你不是也很害怕嗎?”

秋生低頭看向這個女孩。

“不是的,”

千代下意識看了一眼周圍人群的目光,那些村民似乎都把視線投了過來:“我沒有害怕.......”

她是奇稻田氏的子孫,是神社的巫女,一切都是使命,不應該在這種時刻露怯,這般想著,千代握著劍刃的手微微收緊,滲出暗色的血跡,流淌到劍刃表面,發出暗調的光澤。

小林秋生微微蹙眉制止了她的動作:“沒有這個必要。”

他的指尖在千代虎口輕輕點了點,千代感受到手背一涼,忽而有些脫力,手中的劍刃不受控制地往下滑落,小林秋生順手接過劍刃,隨意地丟回盒子裏。

“蘆屋大人.......”

千代擰著眉有些不解地看向小林秋生。

“千代,每個人活著都會死,但不是為了死而活著,”

小林秋生低頭關上那個匣子:“等咒靈拔除之後,離開這裏,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

他順手摘下發間的桃木簪遞給千代:“如果有困難,拿著這個去京都藤原府,那裏的人會幫你。”

千代伸手接過簪子,仰著臉點了點頭,小林秋生瞥見她眼眸間染上的些許細碎光亮,只轉過身朝山麓的方向走去。

這個地方並不適合人長久的活下去,充斥著詛咒,怨恨,絕望的地方,待久了人都變得麻木起來,小林秋生覺得千代並不屬於這裏,她跟這些村民都不一樣,如果可以,應該走出這裏。

“藤原顯光怎麽會把你養得這麽優柔寡斷,清光?”

兩面宿儺嗤笑一聲跟上小林秋生。

秋生微微蹙眉回頭睨他:“別叫這個名字。”

賀茂家並沒有給小林秋生留下什麽美好的回憶,他對這個名字也沒有絲毫的留戀。

“那應該叫什麽?蘆屋道滿?”

兩面宿儺順勢攬住秋生的腰:“藤原顯光取的名字,我不喜歡。”

小林秋生垂眸瞥了一眼對方搭在自己腰間的手,到底沒再說什麽:“秋生,小林秋生。”

“秋生?”

兩面宿儺挑挑眉也沒多問,只輕聲呢喃了一句。

一路走到山腳下,裏梅停了腳步朝著兩面宿儺躬身行禮:“宿儺大人,山中咒力紊亂,多有險惡咒靈滋生,還請註意,屬下在此等候。”

裏梅被兩面宿儺提前安排在了山下接應,小林秋生沒怎麽在意,徑直走到了最前面,餘光瞥見兩面宿儺似乎停下腳步跟裏梅交代了幾句什麽話。

兩人往雪山深處走了很長一段時間,一路上拔除了不少奇形怪狀的咒靈。

小林秋生發覺這座雪山裏的咒靈構造都十分奇怪,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八岐大蛇的影響,這些咒靈的姿態十分扭曲。

小林秋生知道咒靈的形態並不能用人類的審美眼光來進行判斷,但他們遇到的這些咒靈,無論是雪猿還是飛鳥,這些本身有一定人類構想基礎的東西,在這裏,無一不是長著很多頭顱和手臂,以一種常人完全無法理解的模樣對外呈現,諸如頭長在腳底下之類的情形屢見不鮮。

除卻形態以外,這些咒靈的咒力結構也非常紊亂,它們使用咒力的樣子像是狂暴的瘋子,毫無章法,像是沒有任何理智驅動著的肉塊。

小林秋生隨手拔除眼前的無頭松鼠咒靈,越往上咒靈就越發詭譎,連靈魂也變得無比扭曲,小林秋生使用自己的術式時甚至很難在這些咒靈身上找到精確的靈魂用以拘束。

但也有收獲,隨著拔除咒靈數量的增加,秋生覺得那些靈魂的結構在他眼底變得更加清晰起來,他甚至開始學會梳理那些奇怪的咒靈結構,幫助它們糾正回正常的樣子之後再拔除就變得簡單很多。

秋生隱隱有些不好的感覺,並不是對咒靈的應對不敵,而是越往上走腦海中那個完全聽不懂的囈語就越發猖獗,甚至讓他有些犯惡心。

但小林秋生並未作聲,只穩了穩心神,伸手丟了塊帕子給兩面宿儺。對方剛用斬擊拔除一只咒靈,手臂上濺上點黑色的血,小林秋生看著難受,便讓他擦幹凈點。

不知道走了多久,雪原的光亮也變得黯淡下來,穿過一片林子,終於到了雪山高處,小林秋生擡眸看過去,看到前方一片相對平坦的平臺,看樣子應該是黑色巖石經由人工打磨過後形成的。

在這種地方還能留下人工痕跡嗎?

小林秋生微瞇了瞇眼,攀著上面的石頭輕躍,跳到平臺上。

平臺中央矗立著一座破敗的石頭祭壇,小林秋生湊近俯身指尖輕輕拂過石碑表面,上面刻滿了模糊難辨的浮雕,看上去年代已經十分久遠。

祭壇中央是一個凹陷的池穴,奇異的是即便處於雪山深處,那個坑裏也沒有任何積雪,而是散落著如山的骨骸和奇怪的器皿,應該是之前的人用來活祭時留下的東西。

“就是這裏?”

兩面宿儺站在小林秋生身側,四只手臂抱在胸前,打量著眼前這個祭壇。

“嗯,”

小林秋生點點頭幾步走到池子邊,垂眸看時才發現池子裏除了骨骸還浸著一池的黑水,跟之前在院子裏看到的積水質地很像:

“這裏腥氣最重。”

兩面宿儺見狀也走過來和他並肩而立:

“怎麽找它?跳下去洗個澡?”

他的語氣帶著一貫的嘲弄意味,或許又有點開玩笑的成分,但小林秋生不喜歡這個笑話,只冷著臉開口:

“要洗你洗。”

這麽臟的水,碰到一點都會瘋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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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日常潔癖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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