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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4 章 不如想想我們今晚應該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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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4 章 不如想想我們今晚應該做……

兩面宿儺的語氣中多少帶著幾分嘲弄的意味。

小林秋生微微垂蹙眉睜開眼, 怎麽又有麻煩,今晚不可以睡覺麽?

幾乎是在兩面宿儺話音落下的瞬間,一道清瘦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了溫泉旁的竹林邊緣。

安倍晴明慣用的紙鶴穿過竹林。

小林秋生微瞇了瞇眼, 擡腕接住了那只紙鶴,按照先前一貫的處理方式, 指尖勾起咒力燒掉了那只紙鶴, 動作利落果斷, 絲毫沒有看向安倍晴明的意思。

想睡覺, 很困很困。

“打擾了,”

安倍晴明站在竹子頂端,漂亮的狐貍眼彎了彎,他依舊穿著那件繁覆的白色祭服,只是因為一路趕過來的緣故, 白凈的衣擺沾染了些許夜露與塵土。

安倍晴明手中握著白玉檜扇輕輕搖了搖, 淺淺勾唇開口說話:

“藤原家的追兵到朱雀橋了, 道滿大人是要繼續與鬼神大人野合, 還是跟在下私奔呢?”

他的目光第一時間落在溫泉中的小林秋生身上,瞥見那副氤氳水汽中略顯脆弱卻又十足梳理的模樣,看到那松散衣襟下的肌膚和後脖頸的紅痕,安倍晴明的眼神幾不可察地暗了暗。

這話當然是假的。

藤原家沒派任何人追過來,藤原道長絕對不會在這種必輸的局面下浪費過多的人力物力,尤其是自己的私兵,上次折損在兩面宿儺手中的“日月星進隊”和“五虛將”都是藤原家的咒術師精銳,想必道長大人對此必定耿耿於懷, 否則命令安倍晴明前往追擊的時候,表情也不會這麽陰沈。

安倍晴明說的話十足露骨直白,甚至隱隱有幾分挑釁的意味在。

小林秋生看著掌心的紙鶴化作煙塵隨風飄散, 聽到這話之後只擡眸略瞥了安倍晴明一眼:

“說得如此鎮定自若,倘或真的要私奔,你可邁得出第一步?”

小林秋生語氣淡淡。

他在記憶恢覆之後很清楚地感知到自己對於人的情緒與想法的體察更加清晰許多。

或許是因為年少時的記憶本身就在很多人的冷眼下度過,擁記憶後對別人的情緒有了更高的敏感度,又或許是因為本身人對於外界事物和周圍其他人的感知,就需要建立在豐滿的人生經歷的基礎之上的緣故。

總之恢覆記憶後,小林秋生開始意識到安倍晴明身上一直帶著的那種難以言明的別扭感覺究竟從何而來。

安倍晴明本身身上就擔負了許多責任,是個責任意識很重的人,但偏偏這人骨子裏又十分渴望無拘無束的生活,就像他外在表征出來的一樣,渴望著灑脫無所顧忌,這就產生了一種別扭的矛盾。

就像眼前安倍晴明對小林秋生發出的,半開玩笑半認真的邀約。

安倍晴明和小林秋生都明白,這件事全然不可能發生。

所以小林秋生同樣直白地點明了這一點。

他今晚並沒有許多繼續跟安倍晴明掰扯的精力,索性說得直接一點。

果然下一秒安倍晴明臉上的神情肉眼可見地僵了一瞬。

他收斂了一下略顯松散的表情,眸色沈下來,安倍晴明鮮少有正經的時候,但這會兒卻是肉眼可見地沈穩幾分:“道滿,”

“回頭是岸。”

安倍晴明的聲音聽起來依舊平靜,口中念叨著永遠千篇一律而毫無作用的勸導辭藻,讓小林秋生無聊到眼皮打架。

秋生微微側過頭,仰著漂亮的臉略瞥了安倍晴明一眼,紫眸間的迷離之色在霧氣中勉強褪去幾分,恢覆了往日的冷清:

“岸在何處?依靠你們所謂的承諾活著麽?”

小林秋生語氣冷淡,帶著幾分嘲諷意思。

安倍晴明緩緩從竹尖躍下,足尖輕輕點地,往前走了一步。

“在下確實羞於再向道滿許下何種承諾,”

安倍晴明伸出右手的檜扇:“但道滿可知,跟隨他,前路只有血腥與毀滅。”

說話間安倍晴明看了一眼旁邊的兩面宿儺,光天化日之下,當著道滿的面如此模樣,成何體統。

兩面宿儺聞言嗤笑一聲,卻沒有起身,只是四只暗紅色的眼睛完全睜開,看向安倍晴明。

他的眼神帶著一貫的看向什麽路邊野犬的輕蔑,失禮而蠻橫,任誰被這樣的眼神註視都會覺得十分不適,安倍晴明眸色微暗,更加堅定了要把道滿帶回去的決心。

小林秋生輕輕從溫泉水中站起來,濕透的白色單衣緊貼著身體,勾勒出清瘦優美的腰線輪廓,水煮順著他抹黑的長發緩緩低落,流過白皙修長的脖頸,沒入衣襟沒了影子。

小林秋生赤足踏著溫熱的巖石走向岸邊,他先前雖然早早褪了外衣,但那一套繁覆祭服搭配著的腳踝幾串銀鈴卻依舊沒有取下來,終究是困倦戰勝了一切,所以都懶怠於摘,這會兒連帶著走路都有細微的清脆叮當聲響起。

安倍晴明的註意力被重新攫取,下意識喉結微動。

好白。

“我要走的路,無需任何人置喙,”

說到這裏,小林秋生瞥了一眼旁邊的兩面宿儺:

“也不會跟隨任何人。”

除了顯光。

顯光不一樣。

小林秋生仰面看向安備請清明,濕發軟軟貼在臉頰邊,他的眸間映著幾分月色的銀輝,仰面看人時顯得更加清疏:“安倍,現在離開,我不傷你。”

道滿永遠是這樣傲慢的人,冷淡,美麗,對待除卻顯光大人以外的所有人和事,都帶上睥睨的俯視目光。

安倍晴明早便知道這一點,但在聽到小林秋生的這句話之後,心間的感觸卻還莫名地帶上幾分微妙。

如果換做是往日的道滿,這會兒怕是直接跟自己動手了,哪裏還會再多說什麽話。

所以還是改變了一些東西,所以,他也到底是同旁人不盡相同的。

但是,安倍晴明搖了搖頭,手中的白玉檜扇展開,小林秋生看到扇面上流轉的水墨紋樣,不自覺瞇了瞇眼。

“職責所在,恕難從命。”

安倍晴明的尾音淩厲了一瞬,小林秋生擡眼看過去,看到安倍晴明身後黑色的小蛇猛地躥出,鋪天蓋地壓過來,蛇群靈巧地避開安倍晴明的所在,迅速湧上來,而小林秋生的腳下也驟然某處墨色的陰影,企圖纏繞住小林秋生的雙足。

帶著特殊陰陽術的蛇群,應該是......式神。

小林秋生眼神一凜,他之前一直沒有正兒八經看到過安倍晴明的術式,現在看起來,安倍晴明這位陰陽術的集大成者,其實本身對於式神的應用相較於他們而言就要更加純熟許多。

如果是在陰陽術的式神使用方面疊加咒力,就像安倍晴明現在這樣,或許可以算得上禪院家“十種影法術”的前身。

所以,這就是安倍晴明的術式麽?

小林秋生的動作頓了頓,簡要分析了一下目前的形勢,他甚至未曾認真結印,只是指尖微動,無數幽藍的蓍草光絲便從他周身的虛空中自然生出,精準地刺入那些黑蛇體內,實現迅速絞殺。

應該是某種跌價了咒力的式神,在山林間作戰,特殊的地形給了這些類蛇式神獨特的影響力。

而對於腳下的墨色陰影,小林秋生覺得看上去有些粘膩難受,他剛剛在溫泉裏泡了一會兒,好不容易覺得自己身上幹凈了些許,要是再被這些影子纏上,不知道有多麻煩。

思及此,小林秋生微微蹙眉,足尖輕輕一點躍起,極淡的光暈在腳下蕩開,所過之處那些陰影都隨著咒力的鋪展自然消失。

安倍晴明臉上神色未變,似乎相當游刃有餘地輕輕揮動著手中的檜扇,繼續召喚其他的式神,溫泉蒸騰著的白霧順著他的動作驟然間變得濃稠粘膩起來。

小林秋生在其中瞥見些許淡淡的灰色影子,應該是某種特殊的式神,那些白霧如同擁有生命一般想著小林秋生纏繞而去。

與此同時,小林秋生在擡眼時看到對面的安倍晴明身側亮起一點幽青色的冷光,隱隱約約秋生甚至能夠在他身旁看到一個提著古樸燈籠的朦朧人影,那點冷光應該就是從那盞燈籠裏透出來的,這點光暈能夠在霧氣中給安倍晴明帶來指引。

小林秋生微瞇了瞇眼,察覺到似乎應該不僅僅是這樣,不過都無所謂,小林秋生擡起右手在胸前結印:“術式順轉,幻縛。”

那麽就看看今夜的安倍晴明,究竟是怎麽想的。

小林秋生的咒力順著他結印的動作迅速朝著安倍晴明的方向彈出,但對面的安倍晴明像是在秋生結印的瞬間就完全看穿了他的咒力動向軌跡一般,反應非常及時地往右側一閃,避開了小林秋生的術式。

與此同時,穩住身形的安倍晴明右手迅速結印念了什麽咒語,四面八方的諸多式神朝著小林秋生的方向湧過來。

秋生擡眸看過去,看到安倍晴明身側的那個持著燈籠的人影似乎扭曲了一瞬。同時,安倍晴明的眼眸也染上幾分幽光,通過那個燈籠來觀察敵人的咒力動向麽?

小林秋生在心間大抵確定了那個特殊式神的作用,隨後側身躲開兩頭猙獰的惡犬和空中撲過來的猴面狐身的怪物的攻擊。

如果說自己所有的咒力流動在此刻的安倍晴明眼中都變得十分透明,而讓安倍晴明能夠對自己的攻擊實現輕而易舉的閃避,小林秋生眸色微暗,索性就讓他......

無處可躲。

小林秋生在戰鬥中永遠是主動進攻方,他不喜歡玩躲貓貓的游戲,一切都習慣於速戰速決。

那麽,就試試新領悟到的東西。

“領域展開,”小林秋生在原地站定:“五陰幻心獄。”

無數道黑影自地底生出迅速擠壓空間將兩人包裹在內,小林秋生擡眸面無表情地略瞥了一眼周圍,這就是領域麽?感覺挺悶的。

小林秋生對自己的領域尚不熟悉,只擡指輕彈:“幻縛。”

按照之前在加茂家的族學聽到的,領域展開下的術式具有必中加成。

此刻無論安倍晴明看不看得清自己的咒力流動,都躲不開了。

在術式抵達安倍晴明眉心之前,小林秋生擡手散去領域,霧氣如潮水般散去,連帶著安倍晴明召喚出的所有式神都在小林秋生的咒力碾壓下灰飛煙滅。

對面的安倍晴明臉色有些白,額間滲出細密的汗水,似乎是受到式神消散的牽連。

安倍晴明悶哼一聲,嘴角溢出淺淡的血絲。

最強陰陽師的力量,僅僅是這樣麽?

小林秋生垂眸略掃了一眼地面,太弱了,雖然看上去來勢洶洶十分誇張,但本身的咒力卻非常虛浮。

安倍晴明似乎是很擅長應用術式的人,小林秋生能夠感受到他的術式十足精妙且架構完整,甚至能夠根據特殊的環境進行適應性的改變,安倍晴明對於咒術和式神了如指掌,卻沒有對等的力量來維持。

這不對勁。

安倍晴明的咒力源頭非常枯竭,就像是本身並不完整一般。

小林秋生能夠感受到安倍晴明的空虛,卻並不明白緣由,總不可能是在之前跟兩面宿儺的打鬥中受了重傷吧?聽上去多少有些碰瓷了。

“你打不過我。”

小林秋生擡眸看過去,他的語氣非常平淡。

安倍晴明沒有回答,只是擡眸看向面前的小林秋生,果然如同那個人所預言的一樣,道滿,在以一種非同尋常的速度成長。

一切都會按照原本的軌跡繼續前進麽?

楞神間眼前什麽東西晃了晃,小林秋生從岸邊的衣服內側拿出白色的絲帕遞給安倍晴明,他察覺到安倍晴明此刻的情緒似乎低落到了極點。

秋生對此表示出理解,被人戰勝,本身就是一件讓人不悅的事情。

安倍晴明的神情楞了楞,隨即接過帕子道了聲“多謝”。

一時間兩人相對無言,難免有幾分尷尬。

小林秋生沈默片刻,覺得這般站著身上有些冷,索性重新回到自己疊放的衣服旁邊,拿起那件墨綠蝶紋紗褂輕輕披在濕透的單衣外面,遮住了些許身形。

“離開吧,安倍,繼續下去沒有意義,”

小林秋生背對著安倍晴明,聲音冷淡:“我會遵守與你的承諾,拔除出雲的八岐大蛇。”

安倍晴明眸色微怔,看著小林秋生的背影,末了嘴角扯出一抹笑意來。

其實還是不一樣的,發生了一些改變。

安倍晴明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喉間腥甜,雖然不知道這些改變究竟有沒有意義,但是安倍晴明清楚,他今晚這一行已經無法達成任何目的。

這樣也罷,好歹一切都是按照原本計劃的方向行進的。

安倍晴明最後看了一眼小林秋生的背影,隨後轉身沒入竹林間沒了影子。

溫泉邊重歸寂靜,只剩下偶爾的水聲。

在旁邊看了許久戲的兩面宿儺終於從泉水中站起來,溫熱的水珠從他結實的軀體上滾落,客觀而言是極富力量的美感。

他走到小林秋生身後,四只手臂極其自然地環繞上來,將小林秋生整個人摟進懷裏,下巴抵在秋生潮濕的發頂。

“你竟然會心軟。”

兩面宿儺的語氣十分慵懶,聽不出什麽喜怒,但小林秋生能夠感受到他微微收緊的手臂,帶著某種無法用言語來解釋的,特殊的情感波動。

小林秋生無法理解也無法解釋清楚他跟兩面宿儺之間究竟是怎樣的一種情感,似乎要花費很大的功夫去解讀。

小林秋生是天然的容易被長久的陪伴所感染的個體,因此無論是兩面宿儺還是顯光,對他而言都具有某種不可切割的特殊性,就像是天生彼此依附纏繞的個體,始終密不可分。

所以小林秋生沒有掙紮,只是任由宿儺抱著,他的目光落在安倍晴明離開的方向,語氣中帶著幾分不解:

“他的狀態......很奇怪。”

兩面宿儺哼了一聲,不知可否,只是低下頭,鼻尖蹭過秋生還帶著幾分濕氣的後頸,在那處泛紅的印子上不輕不重地咬了一下。

“與其想他有何處不對勁,不如想想......”

兩面宿儺低沈的聲音帶著灼熱的氣息,蹭過小林秋生的耳郭:“接下來,我們該做些什麽。”

秋生身體微微一顫,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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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下章回現代[吃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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