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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第一百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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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第一百四十三章

天命所歸。

聶小刀剛將華昭拽起, 見他摔得灰頭土臉也不知道抹一抹,嘀咕著‘完了完了中邪了’張手準備替傻不楞登的夥伴揩一下灰。

猛地手腕一痛,“華昭你……”

你幹什麽呢?!少年驚嚇的話還沒說完, 中邪的世子突然變身大力士, 一手鉗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直取他脖頸。

情同手足的夥伴一臉鬼魅,兩只招子看不見一點點眼白, 像深夜索命的妖邪。

他不僅神情像, 行動更是一點不辜負惡鬼形象, 掐得震驚且無防備地呃呃叫喚。要不是聶小刀本能地伸手格擋, 怕是當場大力出奇跡就被擰嗝屁。

聶小刀:“我……”草草草!真的有鬼上身啊!救命!

魂飛魄散的驚懼中, 聶小刀拼命掙紮,企圖用自由的一只手掰開華昭想掐死他的動作, 奈何對方暴漲的蠻力實在強悍,他能吃能喝的大小夥子竟然沒能成功,一口氣被掐得顫顫巍巍, 扭打間兩人撲通一聲絆倒,一路滾下個坑地。

磕磕碰碰七暈八素地滾動中, 好歹是分開成功喘出口氣, 聶小刀咳得臉紅脖子粗,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淮陽王世子翻身騎上,這回兩只手更是直探目標, 逮住他脖子就是全力以赴。

我……日!

聶小刀當時就蹬直腿,活像被割斷了氣管等著燙毛扒光的老母雞。他兩只手都去搶救自己的脖子, 求命之中顧不及什麽好兄弟, 連抓帶撓瘋狂蹬踹呼哧急喘, 楞是沒讓鬼上身的華昭抖一下眉頭。

一口氣漸漸給不上,臉色紅到最後發紫,額角青筋暴到發脹的面皮越發恐怖,聶小刀艱難嘶聲:“華……”昭……我靠,真的要被你掐死了!

眼瞳暴凸,逐漸模糊的視線中,華昭面無表情的臉,配上混沌陰間的背景色,真是像極了地府的歡迎,聶小刀心想:快來個人救我狗命啊!

墮神危險的攻擊仍在繼續,罩住兩個少年的光芒巋然不動,但天地間劇烈的震動更加急促。

顯然氣運之子們的互相殘殺讓天命有些無能狂怒,墮神笑得曼妙囂張,“你也有今天啊!我玩弄你又怎麽樣,你不也玩弄過我嗎?大家彼此彼此!”只要楚朝華氏未亡,她就可以攪個天翻地覆!

她原本以為蘇百齡是壓制她的天命走狗,如今發現對方也是同被命運囚禁的棄子,便很有閑情逸致地俯下身看她,“你不會想著要救那小子吧?”

蘇百齡將目光從停止掙紮的聶小刀身上抽離,不冷不淡地回視一眼。

她沒有回答,但一道璀璨的亮光突然在天地間爆發。

瑩白華美的光從聶小刀懷中射出,淮陽王世子突然被什麽圈住高高拋起,他空洞著雙目,表情扭曲地掙紮,兇惡如鬼怪噬人。

光芒褪去,有人蹲下身將聶小刀扶起,皺著眉點了點他額心。

“哧……”聶小刀倒抽一口氣,拉破風箱似的,凸的血絲爆滿的眼球動了動,終於險之又險地從鬼門關前恢覆神智,眼神好一陣才聚焦,“大……河?”嗓子像剌著沙礫。少年痛苦地撓脖子。

聶小刀垂死之際,竟然真的靠著通天鏡召喚來狐妖。天命大概也是迫不得已,不開掛,自己的棋子立馬變成新鮮出爐的屍體,只能又拖進來一個。狐妖將聶小刀放回地上靠躺著。聶小刀手軟腳軟,渾身不受控制地顫抖,按著唾沫都咽不下的脖子兩眼冒金星。

淮陽王世子野獸咆哮,與行屍無異的軀殼執著於踐行殺死聶小刀的操控。蕭楚河的眼瞳金光熠熠地瞪去一眼,瞬間馴服那鬼魅的邪術。他把華昭綁了個瓷實和聶小刀丟在一處,擡頭望狂飛亂舞的黑色荊棘,臉上露出冷色。

“在這兒等著。”狐妖對聶小刀囑咐道。

聶小刀能說什麽?他看到昏迷的華昭,真是牙酸喉嚨痛腿痛渾身痛,內心直罵娘西匹的,什麽死妖怪竟然讓他好兄弟掐死他!他默默以‘大哥一定要幹死他丫’的鼓勵眼神洗禮大河,大河冷著臉也不知道看沒看懂意思,一甩袖就沖走了。

籠罩著聶小刀和華昭的光幕又穩定下來,將墮神無孔不入的攻擊分毫不漏地阻擋,天地間的震顫消散無蹤。

自相殘殺的戲碼被狐妖中斷,墮神的盤算落空,命運允許的第三個也是最重要的氣運之子被拉扯進來。而他的到來,顯然平覆下命運的不安和狂怒。

眼見自己的好事又被破壞,墮神怒極反笑,“倒不用我一個一個去尋仇!來得正好!”

狐妖面無表情,華麗的尾扇在身後張開,根本沒怎麽動作,一切攻擊到他跟前便被化解。不過一眨眼,他便來到世界黑白混雜的起源。

黑裙的女人充滿殺意的眼神對狐妖來說不痛不癢,他第一時間用目光找尋另一個存在。

比起往日,蘇百齡沒有多大變化,即便墮神在旁邊折騰不止,這慣常老神在在的女人還是穩得讓人咬牙。但她似乎也與墮神的處境不相上下,被無形的力量拽住,由始至終困於此處。

蕭楚河的出現立刻拉去墮神大半的仇恨。七百多年前,她心愛的楚瑄王,正是為一只微不足道的狐貍精選擇背刺,而七百多年後,天命居然還敢讓這該死的畜生一族崛起,更讓他挑釁地走到自己面前。

既然如此,此刻她就親自殺了他!黑裙的女人眼中亮起妖火,揮手間鋪天蓋地的鬼氣沖下。而那妖狐已經搖身一變,宛如月盤的銀色輝光籠罩全身,昂首尖細的耳並立如刀,一聲長嘯中也拉起驚人的氣勢。

廝殺閃電開啟。雙方每每交手,黑白撲咬游光走雷,震得遠處的聶小刀捂耳縮頭。

墮神像是被牽引扯住的紙鳶,混亂罡風中欲振翅翩飛的力道狂野邪肆,然而命運綁架她的絲線卻是極為堅實,牢牢抓著她只在允許的範圍活動。

她可能是被流放的七百多年時光腐蝕了智商,先是和富婆幹一架‘你殺不了我我殺不了你’的無用之仗,後來發現富婆也是等待銷毀的棄子,轉而把氣撒在天命看重的人族少年,緊接著被狐妖破壞,她腦子那點愛恨情仇又覆生,轉而不死不休地與荒山餘脈算賬。見人就咬,仗仗都幹,回回不贏。

蘇百齡看得嘆了口氣。她怎麽總是抓不住重點?只能勉為其難做件好事。

“阿黃。”蘇百齡飄在半空,聲音送出去老遠。

尖利的鳴聲從天際破出,一只巨大的閃著金光的鳥呼嘯而來。趕赴人間扮演聶小刀守護神卻把人給跟丟的阿黃莫名現身,它自己也很莫名其妙:“傲月,嗷!我終於看到你了!”

“你這是咋了?”瞧著蘇百齡飄飄渺渺毫無實體但仿佛被繩子套住的身形,它又嗷了一嗓子,既震驚又憤怒,“誰!是誰!竟然對我的宿主玩捆綁?!”

蘇百齡沒留時間給它激動,抖了抖眉示意,“把聶小刀和華昭帶走。”

“那你呢?”憂慮猶豫的阿黃沒有立刻照做。

蘇百齡懶洋洋地笑了。她忽然擡手,一條光做的鞭凝出,“火候到了,自然要趁熱打鐵。”

阿黃聽不懂她的暗語,只覺出富婆突然十分燃的氣勢,莫名其妙地,它掃一眼跟狐妖打得激烈的墮神,也跟著燃起來,“就幹死她丫的!傲月你支楞起來!”

聶小刀和華昭畢竟肉胎凡身,系統知道厲害,趕緊沖飛拖人,它兩只爪子剛扒拉住人,顧不上聶小刀看到它兩眼淚汪汪幾乎要號啕大哭的架勢,正想問怎麽跑路,眼前自動撕開一道口子,福至心靈,阿黃毫不猶豫地拖著兩個少年鉆進。

該來的都來了,該撤的也撤了,富婆立刻精神頭十足,閃身奔赴墮神。對方突感她出現身前,被靈鞭纏身後立刻暴怒,“蠢貨,幫著天命對付我你能落著什麽好?!”

蘇百齡笑,“你想多了。那種東西,我怎會相幫?”語氣是掏心窩子的誠懇,動作更是配合……快準狠地掏住對方心窩子。

被徒手捅進心口,墮神悶哼一聲,戾氣十足地扯斷束縛,也不管狐妖對自己的窮追猛打,直接也還給富婆一個掏心窩子。

算得上同根所生,如今竟演起相殺戲碼,天命坐視她倆一秒撕上的場面,雖則幾分迷惑,但十分暢快。若能就此讓兩個相耗至無窮無休,才是它本來就想看到的結局。

狐妖看得瞳孔緊縮,咬牙破開墮神的壁壘,身後狐尾條條倒豎,然而人身瞬息化出,他伸出手欲要去拉蘇百齡,五指勾取穿透其輪廓,扯了個空。

他竟碰不了她分毫?!狐妖猛然反應過來對方肉身消弭的事實,眼神巨震,發瘋的沖動空前膨大,但那兩人已經互相勾著對方的心窩子從虛空跌落。

半途中,蘇百齡忍受著不下於對方的剜心之痛,硬是從墮神的心口扯出來長長一條。嘩啦帶出串串不明液體橫飛。

墮神震驚,富婆達到目的,立刻抽離,閃電間退出幾丈。她提著那黑黑的僵直長條,心口被撕開的洞肉眼見著正慢慢合攏。

富婆甩了甩手中的長條,冷嗤,“你要裝死到什麽時候?”

竟然還有一個多餘的在場。

蘇百齡擡首,看著驚疑不定的墮神,對方千方百計凝出的軀殼破開大洞,愈合太慢,正呼啦啦地透風,蘇百齡笑,“沒有肉身,也不見得全是壞處。”狐妖騰落她身側,眼睛冷冰冰地盯著她手中的東西。

一條黑毛狐貍,扁扁長長的物體在富婆的手中呼哧一聲彈起,立刻想逃,卻被蘇百齡扣住命運的後脖頸,他當即吱哇亂叫,“該死的女人你放開我!我可不想陪你們死一死!”

他想起來了,幾百年前,就是那個黑衣服的女人殺進荒山!那是個無法撼動的殺神!

黑毛狐貍自是狐怨。他也實屬倒黴,被墮神連同光團一並吞噬,但不知是命大還是運氣好,竟然沒有化成墮神的養料,噩夢再現,生怕死了還得再死一回,他畏畏縮縮茍著大氣不敢喘一下,生怕被殺神察覺自己的存在,蘇百齡這女人倒好,幹不死殺神還把自己拖下水送死!好生可惡!

“你說你,錯過多好的機會。”富婆恨鐵不成鋼地將他提溜起嘆道,“仙妖人族,你吃來吃去龜速進展,怎麽就不明白冤有頭債有主的道理?送到送到你嘴邊了,竟然都不知道動一動嘴。”

墮神撲上,九尾狐妖將眼神略略挪開,蘇百齡還是全副身心都放在那黑狐貍精身上,他當即隱怒:大敵當前,她凈顧著和那垃圾調笑,她把我當什麽?收拾爛攤子的?這種蠢事想都別想,幹不了一點!

然而口嫌體直,身體早於想法一步,已經全方位無死角和墮神廝殺。

滿腹牢騷的狐怨和富婆口水仗,“你少糊弄我!那殺神那麽容易對付你會有今天?那麽好對付你怎麽不動動手指頭殺了她?還有空在這兒嫌棄我?”

蘇百齡看他怕死的慫樣,笑,“因果循環,既然源頭在她,不迎難而上你指望天降奇跡實現你的覆生美夢?”

狐怨沈默不語。雖不知原理,但他確實覺出黑衣服的殺神是它一族慘劇的根源,可說與之杠上,那不是開玩笑嗎?誰願意狗狗祟祟貪生怕死醜態百出,他有自知之明!她簡直裝腔作勢,真要為他好,怎麽不直接給口軟飯吃!正恨恨想著,後脖子又一緊,只聽蘇百齡誘惑道,“你看看蕭公子。”

狐怨情不自禁地挪轉目光。九尾狐戰意滔天日天日地的絕美神姿大放光芒,幕幕刺痛怕死求生者的眼睛,連帶著內心也在怨毒的嫉妒中火燒火燎。

“多華美的皮毛,何其矯健勇猛的靈力,你不想嗎?”富婆問,“他可以,為什麽你不可以?”

“你可是荒山一族的精萃,沒道理讓不如自己的血統獨美而自甘弱小啊。”

你是魔鬼嗎?句句擊中狐怨的痛處,他既怒又恨,“閉嘴!”

我為什麽弱小,那雜種為什麽翻身,那不是應該問你嗎?你偏心給他好吃好喝要風得風的供養著,又給過我什麽?!明明我才是正統的狐族,你卻選擇那樣一條雜種,不就是因為那雜種有血有肉有姿色嗎?狹隘愚蠢至極!我已經拋棄臉皮自尊,百般伏低做小,含恨吞下諂媚逢迎、醜陋求生的恥辱,你還想要我做什麽?!怕死逃生有什麽錯!

“你閉嘴!你給我閉嘴!”狐怨血紅色的眼睛都快滴出血來。

蘇百齡嘆了口氣,毫無痛癢地直視。那目光,仿佛是面對某個無理取鬧之徒。

狐怨更覺恥辱,“你這麽倚重扶植那雜種,讓他解決啊,抓住我不放幹什麽?”

“真的不試試?”

嫉妒滔天的黑狐貍冷笑,“試什麽?”

“吃了她。”

天地都跟著靜止了一刻。狐怨搶回呼吸一般,怒嗆,“你說什麽屁話!”

“搖尾乞憐靠別人施舍,哪裏有真刀真槍拼來的爽快?”提著後頸皮的手擡了擡。狐怨立馬覺出不妙,警惕道,“你想幹什麽?”

“送佛送到西。”富婆掄起胳膊。

狐怨破口大罵,“送你X的佛呢你給我放……”然後就被啊啊尖叫著給扔向了墮神。

蕭楚河腦後一陣風聲,警惕閃開,狐怨嗷嗷叫喚著被掄飛到墮神面前,眼前黑衣女人死白怨毒的面孔越來越近,黑狐貍牙齒梆梆打戰,心裏對蘇百齡的恨到了極點。

白皮狐貍精退開一瞬,正要再上前,脖頸邊的皮毛猝然一緊,他訝異側臉,蘇百齡不知何時已經飄到他頭顱邊,一手揪住他一塊皮,顯然讓他袖手的意思。

九尾狐毛絨絨的臉不自然地擰了一下,暗想:我幹嘛這麽聽話,這也對她太不設防了!但身體卻老老實實定住不動。他想了想化出人形,對方順勢收了手,一彈袖,拍蒼蠅似的彈開墮神的攻擊。

至於狐怨,不管黑皮白皮,落在墮神眼裏都是該死的存在。狐怨大叫著,“蘇百齡,救我!”

但對方冷眼旁觀。

狐怨恨極,瘋狂逃竄,耳旁蘇百齡的聲音還陰魂不散,“左右是一死,你試一試的膽子都沒有?”

語氣裏的看輕讓黑皮狐貍幾乎嘔血。該死的蘇百齡,他如果能有那雜種如今的實力,何至於此?!殺千刀的殺神也是,就該一氣把那兩個不要臉的狗男女做了!

幾條棘刺捅穿肚腹將黑色狐貍串起來,他本沒有實體,曾因為蘇百齡的一滴血短暫獲有過血肉之軀的快樂,時至今日,那血液鼓脹皮毛溫熱的知覺仍叫狐貍癡迷瘋狂。

他想覆活,他想到發瘋!他想向天地討回血債!

絕望憤怒之下,狐怨目眥欲裂,渾身虛假的皮毛都炸起,在墮神殘忍傲慢的絞殺中,在被撕成碎片之前,他終於被仇恨沖擊著,朝那危險的黑色荊棘狠狠張開獠牙。

轟!

黑色的旋風刮起,狐怨的身體化成無數嚎叫的冤魂惡鬼,驚雷撞地般爆開,呼嘯著朝墮神撲去,它們齊齊張開嘴,流著血淚要搶回自己的靈肉。

“滾開!”墮神斥罵。但那些惡鬼卻根本阻攔不住。

九尾狐妖吃驚,“他能吞噬那女人?”

“因果相扣,無外乎如此。可惜狐怨實在膽小,竟然此刻才覺醒。”

早知如此,幹嘛不一開始就讓他張那個嘴?瞧他表情,蘇百齡自然知道這廝在想什麽,她瞇了瞇眼,意味深長,“沒那麽簡單。一只怨氣催生的狐妖,要是嘗到神靈血肉的好處,誰知道能做出什麽事?”她擡頭看靜謐如死的頭頂,戲謔問,“你說是也不是?”

可她分明一副知道玩脫後場面的神情。蕭楚河以為她在問自己,不滿地冷哼一聲,“他敢出格,直接殺了便是。”

蘇百齡聞言暢快笑出聲,“說的在理。”她嘴角笑紋就那麽一直神神秘秘地掛著。

連天命也沒法處理的墮神果真遇上克星。她沒想到面前的黑皮狐貍竟然是荒山狐族死後的怨氣所化,而那一族的傾覆,正是她所造就的因緣。

天命只允許它允許的命運,當初蘇百齡明知這是只妖邪卻聽之任之,正是因為感知到黑皮狐貍身上濃重的業報果債。如今在天命的推波助瀾下,果債到了要償還的時刻,墮神這顆流放幾百年的棄子,也是時候銷毀。

萬鬼嚎哭蜂擁而上,瞬間將墮神攏得一絲不透,只有憤怒的叱罵夾雜著驚疑:“滾開,卑賤的東西!”

氣數已盡,還活力滿滿,蘇百齡也不得不佩服。

而後陰風陣陣裏,墮神開始尖叫掙紮,但她遇見的是命運的終點。萬千怨氣一點點堅定迅速地分食著她,那靈肉坍圮的畫面簡直讓人來不及吃驚她的慘敗。

墮神的眼珠淌出血淚,恍然明白過來什麽,飲恨長嘯,“什麽狗屁天命,你比我更可恥!可恥!”眼珠急劇轉動間猛然盯上另一顆棄子,“蘇百齡,我等著你和我落到同樣的悲慘!”

轉瞬之間,就被啃食得煙消雲散。

九尾狐妖警惕地挺直身體,不著痕跡地往前站站,將神色不明的富婆擋在身後。怨魂們將仇怨的源頭分食殆盡,發出滿足的嘆息,千萬聲循環往覆,幽幽回蕩在昏蒙的天地裏。那道道條條細長的影子伸腰舔爪,明明沒有實體,卻像日期吃飽喝足的活物般,身體流淌出肥美皮毛的光澤。

好像短短瞬間,從死靈覆活回到了人間。

接著,它們又似被什麽引誘著,不約而同地齊齊轉頭來,數不清的血紅色眼睛亮起,貪婪又仇恨。

有一就有二。力量和覆生都如此美好,令狐渴望。

蘇百齡挑眉,“你該不會以為……他也能吞噬我?”

“真是傲慢的自信啊。”她感嘆。仿佛在說:你看我是那種坐以待斃的人嗎?

蕭楚河猛地偏頭看她。但她卻沒有看他。那話,分明不是問他的。也不是問狐怨的。

天地間靜默,然後數不盡的怨鬼鋪天蓋地而來。

九尾狐早已張開銀白的尾,金色的眼睛殺氣淩然。曾揚言要為少谷主盡心盡力的狐貍精,被軟飯餵出了感情,已經自覺跨入家庭保護戰的劇本,將富婆劃為自有物,正要趁機把那不知死活的黑皮狐貍清除,卻見富婆輕輕拍了拍他肩,寄予厚望道,“狐怨今非昔比,我愛莫能助,你自己小心。”

不是……你這麽自信的嗎?就算我曾委婉表示對你有點想法,但畢竟沒有明說,而且就算明說,誰規定瞧對眼了就得為對方癡為對方狂為對方框框撞大墻?你怎麽就能這麽自信我得為你生死相搏?

狐妖一面有些受用富婆的信任,一面又有點切齒對方理所當然顯得自己很掉價,但還沒等細細厘清念頭,鋪天蓋地的狐貍精已經沖到眼前。

享受過肉香的野獸不吃凈最後一塊血肉不會善罷甘休。深知那道理的九尾狐妖只能迎身沖鋒。

他分神留意富婆,準備若有意外及時回援,畢竟一貫死裝的女人都能出口‘愛莫能助’,可見她情況確實不妙,然而只瞪了一眼,蕭楚河瞳孔震驚。

震驚之下都露了絲空防,不慎被只怨鬼狠狠咬了一口胳膊。狐妖變手為爪將之捏碎,顧不得嘗到他血肉後得意嘯叫的死狐貍們,人形俊俏的臉全是呼之欲出的不理解:“為什麽它們沒有攻擊你?!”

放眼望去,狐怨覺醒後的怨氣,每絲每縷,一丁點兒都不漏地,竟然都追著九尾狐!

說好的垂涎神靈血肉,貪心不足再登高峰呢!你看看那邊富婆就差端杯茶抓兩把瓜子的架勢,那能是危之險之要步墮神後塵的樣子嗎?

她還好意思說‘愛莫能助’!還‘你自己小心’!

哪怕再願意為富婆哐哐撞大墻的洗碗巾也發出氣急敗壞的質問,“為什麽?!”

被狐怨纏住的九尾狐此刻又有一口咬死某個人的沖動。

蘇百齡仍有閑情看天,笑道,“可能比起血肉,他更想先解決嫉妒的根源?”

萬萬沒想到,即便癲狂,黑皮狐貍的腦子裏沒搶贏軟飯依舊是最大的恥辱,乃至於吞食掉墮神膽子力氣一起膨大後第一時間居然是要幹掉心心念念的白皮狐貍。

“此情此景,都要讓人說一句實在一往情深。”富婆添油加醋地調侃,“狐貍,你可要挺住啊。”

她那是叫誰呢?!九尾狐妖氣紅了眼睛。死狐貍精們卻激動地連聲嗷叫,層層疊疊,簡直魔音貫耳。要讓阿黃在場,指定翻譯個好懂的解說:黑皮狐貍精表示立刻幹死白皮狐貍精,向全世界證明,只有他才是最配軟飯的王者小白臉!他要讓富婆為選錯了小白臉養了不該養的狐貍精懊悔痛哭!

天地也跟著震顫抖動。有某種神秘的力量蟄伏著,因為眼前的局面而失控地表示不滿。

蘇百齡的眼神冰冷。

如是這般,長桑谷少谷主事不關己冷眼看著狐貍精們打來打去,即便白皮的那只負傷,黑皮的也耗得嗷嗷叫喚,她也不動分毫。

反倒是天象越來越黑沈,地動越來越頻繁,幾乎化為實質的焦躁不安籠罩世界。

不管是狐怨還是九尾狐,毫無意義地纏鬥消耗,對於天命來說都是損失。他們的用處本不該如此,況且倘若這兩顆棋子互死互傷,蘇百齡就會成為最終得利的漁翁,她若趁機掙脫,恐怕比墮神要難對付百倍!

混亂的場面裏,原本因為墮神消亡而透亮幾分的天竟又沈黑混沌。

數不清的狐貍死魂們齊齊僵住動作。白色的九尾狐渾身繃緊,疑惑戒備。

忽然,它們似受到召喚,齊齊聚攏,漸漸凝成一體。天地靜止,巨大的黑色狐貍端坐半空,威嚴赫赫,令人心神震顫。

蘇百齡突然悠悠落地,她腰部以下本來影影綽綽,此刻才顯出真貌。

密密麻麻的鎖鏈在她身後延伸,不知通往何處。

狐妖註意到後下意識想過去,卻被她止住。

“噓。”蘇百齡臉上帶著詭異的笑,示意他噤聲後,竟四肢舒展地望向那巨大黑色狐貍,愉悅道,“你終於肯自己出來了。”

仿佛等待良久的語氣後,她往前走了一步,黑色狐貍的雙目紅光大作,然而蘇百齡卻毫不受影響的又跨出一步。

錚……

鐵鏈如蛇,受到召喚紛紛想要將緊縛住的人拽倒於塵泥,但蘇百齡輕輕一拂手,當啷!

脆聲並起,脆弱崩斷中,蘇百齡說,“我期待了你很久。”

一語落,疾風忽生,長發撩開,只見她眉眼冰封,“我已經見識過你的傲慢,如今,該讓你也見見……”

“我的傲慢。”

“你是不是從來沒有見過我成道的模樣?”

話語未落,奔雷走電,蕭楚河只看到了她幾可碎裂天地的一劍。冷酷,華美,心神震撼。

一時之間竟然又忘了計較她騙人成性的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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