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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第一百一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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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第一百一十五章

可見有時候真的不能太要臉。

楚王做了一個夢。

明明在夢裏時種種經歷異常清晰, 但黎明時分醒來卻忘記的七七八八,只記得自己在夢中見到一個女人。

女人自天上來,美麗動人, 背後的天光璀璨宛如神跡, 隱隱約約還有妙不可言的樂音。楚王在地上仰望天空,而女人則是睥睨著紅唇彎起。她說了什麽楚王並不記得,也許連夢裏也不曾聽清。

但一切都不妨礙皇帝醒來後悵惘至極的心情。他覺得夢境預示著什麽, 連早朝也沒有心情, 直接放了文武百官鴿子, 急急忙忙召見太史令。

楚王問太史令, “瑄王飛升後, 當時的太史令將自己所見所聞以及屬於瑄王的起居記載編錄入書,愛卿覺得, 裏面說的神跡可否屬實?”

太史令摸不準皇帝的用意,說屬實萬一被逼驗證拿不出真憑實據就有可能被打成誇大其實之輩,說不屬實又搞不好給七百多年前的那位太史蓋章胡編亂造從而導致整個欽天監都名聲受累成文書工作不管事實只管瞎吹。

欽天監被清靜觀壓了幾百年, 本就艱難,數代楚王還動不動就殺人腦袋。

然而不回答也是不行的。於是戰戰兢兢, “歷來我朝天文氣象都為日夜觀測所得, 太史令負責記錄呈報,萬不敢隨意臆想編造。若有異象或奇事,起卦推演,也必須得聖上許可再擬稿層層審驗, 至於先王們的事跡,起居錄是不會有假的。”皇帝說什麽是真相什麽就是真相, 皇帝說今早天邊有祥雲那天邊只能有祥雲, 太史令著的記載若有假, 那也必然是皇帝授意的假,算不得真假。

他說一大堆,都是借別的依據,圈圈繞繞不敢直接說欽天監出的文字是真是假,楚王聽著一陣心煩,但罕見地沒有發怒,而是道,“昨夜孤做了一個夢。”

太史令不敢揣測聖意,但估摸著皇帝找他不是為發脾氣而是為了一夢,於是順著給出回應,“聖上夢見了什麽?”

“孤夢見有人自雲中朝孤而來,乘雲踏霧衣帶飄飄,仙樂神音,美不勝收。”

太史令驚異十分,“雲中來人,妙音殊樂,聖上,這顯然是大大的祥兆!”

皇帝沒有讓他起卦,而是說,“愛卿再為我講講瑄王飛升前的奇事吧。”

太史令終於懂了皇帝的意思,於是為他講楚皇室子弟們早就翻爛的書,“《帝王本紀》中載,我王少年時得幸見天人奇景,夢中常有神女相會,於是不立後娶妃而虔心向道,更築玉臺日日祈求神女顯靈垂愛,矢志不渝,終而神女感動,從雲中走來,神音天籟,鳳語鸞飛,神女垂睞將長生仙術授予我王,我王神動意會,遂與神女齊飛而去。”

“瑄王曾夢見神女,孤也得幸夢遇神女,奈何夢中神思愚鈍,竟未能將神女所言記住,不知是否錯過饋贈,萬一惹得惱怒厭棄,又當如何?晨起自省,甚是懊惱惶恐。”兒子死了六個還沒到頭的檔口,皇帝還一心一意地做著成仙美夢,並且離奇地迷信,做個夢都疑神疑鬼,“愛卿說,孤該如何?”

別管皇帝夢見神女的事兒是真是假,也別管是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的效應,既然他當真了,做臣子的就只能跟著當真,太史令也認真地思索一瞬,恭敬回答,“聖上何不齋戒三日,獻太牢之禮,訴情以達天聽?”

楚王立刻誇獎他,“愛卿所言甚合孤心意,從今日起,孤便效仿瑄王,於玉臺燃香禱告,虔誠祈求神靈垂青。”

又有宮人將楚王所要的圖從藏書閣取來,太史令告退之前,皇帝命左右將畫展開。

赫然是幾百年前開始流傳的《楚王升仙圖》。太史令閉上眼睛都能描述出畫上的情形。

祥雲團繞,神女妙麗不可言,在神聖豪華的陣容中迎接俊美的瑄王站到她身邊。

“這情形,分明與孤昨夜所夢極其相似啊!”楚王一邊欣賞,一邊發出既欣喜又遺憾的感嘆。

欣喜自己好似也得了奇跡,遺憾竟然還只是夢,這種又喜又悲的覆雜,嚇得太史令連忙告退脫身。

這不過是皇帝沈迷長生之術的新造作手段。自從先前暈倒,皇帝幻想成仙的癡臆加重,竟連妖邪正大肆禍害朝堂也能隨意拋之腦後,也不管太子和其他的王爺的死活,反正有國師保護自己,就一點時間不想浪費地追求夢想。聽皇帝的意思,今後怕是連國事也不會管了。

匪夷所思的昏聵,太史令不敢有半句諫言,也只能照皇帝的吩咐為他選定吉時準備他與神通靈的各項事宜。

而狐怨還在享受著獵殺。

國師並不在乎老皇帝可笑的突發奇想。在他看來,拖著篩子一樣的身體大費周章地登臺禱告,不過是楚王的腦子昏聵到徹底不中用的表現。他宛如即將淹死的可憐蟲,不論抓住什麽,都把它當做能救命的繩子。可惜繩子只是稻草。

楚王下令要罷朝親自祭告神靈,太子聽說後是既痛又快。痛的是老皇帝果然絲毫不為親骨肉慘死傷心擔憂,快的是他竟然走出深宮跑到玉臺作死。國師拖拖拉拉仿佛跟自己並未完全一條心,而因為皇帝的制衡,他手上壓根兒拿不出兵馬,焦急的太子原本還很憂愁沒法伸手進深宮大內,沒成想,老糊塗的皇帝自己送了機會。

待在玉臺沈湎仙術的皇帝,就像戰場上自己脫下厚厚盔甲仰躺太陽底下的二傻子。他當然毫不猶豫地立刻部署起來。

太子一動,國師等的機會也成熟,於是清靜觀裏也跟著異動。

一連六個王爺慘死,雖然有高人在身後,沈客卿還是不放心,仗著自己體質特殊鬥膽和淮陽王同吃同住。淮陽王以為兒子已經去往關外,隨後又暗地托少谷主將女兒也送走。後顧之憂去除,他反正是把腦袋撇褲腰上搞事,一心覺得自己成功幾率不高,橫豎要玩完,對妖孽專吃王爺的事兒雖說害怕,但也是豁出去了。

沈客卿晚上就在淮陽王夫婦臥房邊的小書房打鋪。他晚上也不睡覺,就一整夜看看書想想事情,生怕不留神自己的東家被端掉。

像沂川王背後的沈家人那樣可就糟糕。收割人性命的妖刀懸在頭頂,不知何時會落到淮陽王府,沈客卿時而因前途未蔔而迷惘,時而又因想起少谷主與自己雲泥之別的兩個世界而心生卑弱如塵埃之感,他根本無法向她回饋所欠恩情。想著想著,又想到和世子遠去險地的聶小刀,又不禁滿懷擔憂。

浩瀚世事,猶如大江套浪,個人的力量,多麽渺茫。

被擔心著的聶小刀一行人刻意慢慢走著行程,一路甚至是游山玩水,到達固河後,沈梧早就收到沈家的來信,毫無懸念地接收疑似塑料合作新盟友的誠意。

兩個半大小子,幾個侍衛,外加一個侍女,怎麽看都是送菜的質子團。未來什麽走向不好說,但就算實在合作不成,捏著淮陽王的命根子毫無疑問是劃算的買賣。

華昭口稱自己為了長見識、歷練自我來軍營,沈梧順水推舟,向外瞞住世子身份,作出一副收留故友之子的態勢。

華昭的舅舅見到外甥出現在固河當然吃驚,但近來朝廷變端突起,時局混亂,姐姐和姐夫能把兒子送到這裏,必然是因為其他地方對孩子而言都已不安全。自覺是萬不得已的選擇,他很謹慎,一連幾日都沒有急著來找外甥相認。

聶小刀秉持著做人最重要的是快樂原則,照舊吃嘛嘛香。而且有天冬在,他更是把心揣回肚子裏的大膽。他每日慫恿著華昭到處轉悠,即便被沈梧不留痕跡的限制範圍,也照舊玩得飛起。

華昭總是憂心忡忡。

聶小刀拖著他去小樹林捉兔子,一邊蹲坡上看自己布的陷阱,一邊把挎在身前的大布口袋牽開給夥伴看,“華昭,別愁眉苦臉的!給你看個好玩的!”

他往口袋裏一摸,抓出把精致的鏡子嘿嘿一笑,環顧四周排除被偷窺的可能,神秘地摟著世子脖子分享寶物。

世子擡眼,那鏡子浮光一閃,顯現的竟然不是聶小刀或者他的臉。而是沈梧在軍帳中讀信的畫面。

華昭張大嘴,驚愕異常。聶小刀一猛子按住他嘴,噓了一聲,“我這回出來前可是下死心纏著我媽要了這寶貝的,先生常說什麽知己知彼,我就不信有它在手,咱還翻不了天。哦,還有天冬姐姐,你別瞧她不吭聲不吭氣的,她可厲害了,雖然沒有大河和我媽那麽強,但是可以打十個先生那樣的,沈梧那種,她唰地一刀就沒了……”

世子:“……”面對掛逼的安慰,收回了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表情。

掛逼還仰頭嘆口氣,“所以我媽還是愛我的,你看,我抱著她大腿嚶嚶哭幾下,她就把通天鏡和天冬姐姐都給我了,可見有時候真的不能太要臉。”

“那你可真是有本事。”背後陰森森地響起來自侍女的問候。

兩個少年齊齊一抖,聶小刀差點蹦起三丈高。“你怎麽來都不吱個聲的,嚇死人了!”

“我說為什麽少谷主會命我跟著你倆。”淪為母慈子孝play的工具,很不爽的少谷主事業心護衛隊隊長陰陽怪氣道,“原來是你抱大腿求的啊。”

可惡,男人這種生物,真的是不論年齡,從小就不學好,盡想著吃軟飯!就這麽把她和少谷主分開,沒有她時時警惕,蕭楚河和葉搖光那倆不要臉的會幹出些什麽事?!

【作者有話說】

我沒逝,我還好,就是很困,媽媽呀,睡覺,明天再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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