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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七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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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七十六章

你說,他們能放過這麽好的機會嗎?

“何有求那個蠢貨, 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走出法堂,幾人回到棲間堂屏退外人,剛關起門, 何簡令怨氣沸騰, “枉費一番心思!廢物!”

“事已至此,再追究也無用。老八你少說幾句。”何三面色也不好看,“本是想何有求改天換地, 咱們坐收漁翁之利。何問道從位置上下來, 一元宗到時候還不是盡我們做主?可惜, 雖說我們也暗中幫了不少忙, 但爛泥扶不上墻, 何有求差太遠。但他要是太聰明本事,我們也不好控制。如今何問道要收拾他, 元在,你怎麽看?”

在座五人,元在是個外姓人。其餘四個同宗連氣, 同輩裏排行三四五八,雖然出身旁支, 但論起輩份, 還是宗主族叔。

那元在原來是個散仙游旅,因和前宗主結緣被招攬,一路青雲直上,平時不顯山不露水的, 聞言露齒一笑,很是平靜, “何二公子之過與我們有什麽關系?宗主決定大義滅親, 既在情又在理, 我們何必與他作對?倒是那個長桑谷少谷主……”

其餘四人也皺起眉頭。元在頓了頓,繼續說,“我們的人辦事一向沈穩,怎麽就突然死得屍骨無存?三魂七魄都找不到一絲。荒山狐族死得七七八八,剩個什麽九尾之子,其實空有其名。”

荒山那點事,仙門遠播。九尾狐妖戀愛腦,為旁族哐哐撞墻,自殺式扶貧生出個混種,也就比不能化形的畜牲強點,有點本事的雜毛妖怪都能撕了他,不然當年他娘被圍剿追殺,怎麽不跳出來暴怒抗爭?妖族狂性強,越是血脈強大越不凡,落地就能搞死築基修士。但當年圍堵九尾狐,她身負重傷,懷裏揣的雜毛小狐貍連化形都難。

“既然空有名號,哪來的本事將玉溪宮夷為平地?還大搖大擺跑到我一元宗的地盤。”

“要麽,這次上門的根本不是什麽九尾血脈,要麽……”元在留了個大家都懂的空白。

“有此等實力的荒山妖狐茍活,我們豈會察覺不到?天羅地網下,有漏網之魚絕無可能。洗煉血脈的事,醫谷的老一輩都做不到,長桑谷的那個丫頭居然……老九是死在那只狐貍手裏。”何三點頭,“看來咱們是被盯上了。她覆滅玉溪宮惹上一元宗,不知打的什麽主意。”總不可能又一個戀愛腦,無私幫忙狐族覆仇?

也怪長桑谷除了治毛病收錢,旁的打架圈地搶資源之事一直都被邊緣化,現在來個丫頭整這麽一出,完全想不到醫修圖什麽。

“聽說那只狐貍闖無極宮是原形,有五條尾巴。”一直聽著不吭聲的老五張嘴,掩不住眼熱心急,“荒山狐貍,別說能化形的,就是野毛狐貍,還有幾個活口?他生著五尾!必是九尾狐生的那只!”

“長桑谷的繼承人不知用什麽辦法提升了他,所以狐妖對她亦步亦趨。”

“狐族受天道寵愛,若想奪之不受反噬,靈力越精純越好,而七百餘年前有人族成功以身試驗,至今無人超越。倘若他真是九尾狐之後,趁著消息擴散之前……”何四瞧了大家一眼。

荒山的狐貍為什麽會被仙門修士掠奪,外面的散蝦只見了歪門邪道,知道秘聞的卻心照不宣。

“恰好是個機會。”元在瞇了瞇眼。“正好何問道親自料理家事無暇他顧,我們下手穩妥一點。”

“倘若那姓蘇的小丫頭阻攔,”何五陰險一笑,“一道處理,甩給何問道。一個醫谷鬧不起風浪,蘇濟世那老東西多少年沒出來見人,恐怕早死得不能再死!等長桑谷和一元宗對上,咱們便再隨機應變,想法把何問道的權給銷了。”

何有求和他老娘算是棄子,倘若何二公子能活到親兄下臺,幾人也不介意再把他擡出來當個傀儡,若等不到,屆時再找個人架上也不遲。

這般商定好後,只等挨到晚間。

江晚卿晌午給何問道送去解契書,一番愛恨情仇慘淡落幕。無論怎麽挽回告錯,裂痕擴散到無法彌補的地步,夫妻情斷,兩相黯然,那字簽上的一刻,何問道連哭都哭不出。

江晚卿又回去收拾衣物,明三公子也把義兄所贈盤點清楚告人歸還。晚間提早吃過飯,江晚卿踩著一院燈火,帶著自己山間尋來親身侍候的幾株靈草,走進長桑谷少谷主客居的院落。

此刻客人們倒是熱鬧,四個圍坐一桌,玩著楚京凡人時興的葉子牌。青檀照例安排吃喝茶點,布置好就挨著下場的小姐妹助力獻智。

江晚卿提著靈草,溫溫婉碗。

幾人捏著牌放了,兩個侍女先起身,蘇百齡心中清楚她的來意,點了點頭坐著沒動,“何夫人。”葉搖光倒是站起身也跟著問好。

江晚卿粗粗一掃,另有一個男子側著臉,神顏驚鴻一瞥,愛答不理的只坐在一邊。

女子想了想,笑道,“此刻我倒不是什麽何夫人了。我來和各位辭行。”她一派解脫之色,“少谷主救命之恩無以為報,這幾棵靈草是我自己養的,不值什麽,我身無長物,僅能以此表達感激,他日若是能有別的用處,我和明耀萬不敢推辭,還望少谷主……不要嫌棄。”

蘇百齡點了點桌,站起身,示意青檀去接。“既已恢覆自由,確然不該再以夫人相稱。江姑娘,請入室一敘,我有幾個問題想請教。”

青檀接過她手中靈草,江晚卿猶豫一刻,款款隨在少谷主身後進門。

那兩個陪著少谷主的男子悠悠然還在院裏,情形似乎只是蘇百齡私下要與她聊幾句,江晚卿心中的緊張緩解幾分,又有些許疑惑:這位少谷主,到底有什麽需要單獨問她的?

莫不是,還對明耀念念不忘?一念又有些荒誕的忌憚。

好在蘇百齡的第一個問題是,“練二娘此人,江姑娘可熟?”

“她在我院中照顧過一段時日。”江晚卿斟酌一刻,“做事是很幹凈利落,不茍言笑,平日裏話也不多,我與她所交不深。”這是實話。她本就不喜歡呼奴使婢。而練二娘渾身上下,充斥著仙門做派的生硬和不近人情,面上雖對她這夫人畢恭畢敬,但江晚卿並不能感受到半分真心情義。她供著一個女主人,像供著個牌位,甚至還有些遺憾牌位的用料出身不夠上品,進了大宗祠顯不出肅重的臺面。

蘇百齡點了點頭,“練二娘曾來長桑谷醫治頭疾,江姑娘知道嗎?”

江晚卿點頭。

小醫仙恍若隨意又多問一句,“那江姑娘可知她為何患有頭疾?”

江晚卿的疑惑愈深。蘇少谷主特意叫她進來,全全圍著一個練二娘在說,她想了想,還是給出回應,“我不知。除了夫君、明耀還有跟著我的一個小丫頭,我與宗內的人都不親,也幾乎不曾關心過其他事。”想來也是諷刺,“除了深居簡出,宗內的事……我其實知道的比仆役還少。”

蘇百齡嘆了口氣。奇異地,江晚卿聽出了一種虛耗年華的惋惜。

“她頭疾是因為吃了不該吃的東西。”長桑谷少谷主與何問道的前夫人對坐,眼睛裏流瀉出冷凝的意味,“我問你,只是想確認你是否無辜。”

不該吃的東西?是什麽?怎麽會還和我有關呢?江晚卿露出探詢驚訝的表情。

“何宗主出了門。”蘇百齡突兀地話題一轉,“我聽說他親廢了親弟的修為,要看著他關進冰獄,之後還要親自送何老夫人去祁蒙山。這樣看來,最快也要明日中午才能回來。”

解契書簽下,江晚卿便告知昔日愛侶自己的去意。何問道黯然沈默後,只求她能在他處理完家事允他送別。

很多年前,是他攜著她的手,從漂泊不定的外間走進這裏。夫妻緣盡,再由他送她跨出山門目送她重回廣闊天地。這樣的終了,江晚卿接受的平靜。

“少谷主消息靈通。”她答,“確實如此。”

然而蘇百齡又嘆了口氣。“你來的不是時候。”她說,話語裏有種刀鋒般的冷,“何問道不在你來找我,一不小心,怕是回不去。”

江晚卿一驚,嚇得直接捏緊手,“少谷主什麽意思?”莫非真的是懷有歹意嗎?

“什麽意思……”蘇百齡咬了咬幾個字,低聲一笑。

她笑聲剛落,院外突然傳來氣勢洶洶地冷喝,“那殘殺玉溪宮數眾弟子的孽畜何在,還不出來受死?!”

是宗內長老的聲音。

江晚卿驚住,恍然明白自己無知無覺踏進了渾水。

明顯是被找茬的少谷主卻分毫不動,任由一元宗的人闖門,她氣定神閑地盯著江晚卿,慢悠悠地,“仙齡永駐與天同壽、動天地撼乾坤之能,修士孜孜以求,但多少困厄野望門前難進一步?不甘於緩慢又艱苦的清修、恐懼於時不待我天人五衰之時,強盛譬如銀錢,既覺己身欠缺,何不搶奪他人填補?”

“同族自不能明目張膽大張旗鼓。然貪欲無止境,仙妖雖兩別,卻可勉力一試……荒山狐族,弱小者,剝皮放血做碗肉湯,十能補得一二,缺憾是小妖身軀力量斑駁,說不清伴生什麽毛病。不如制成香……輔以柔弱的凡人與散修如雞羊配種,仙人種的促成就如雞羊配種,同源的食補精純前者太多,至少十能補得四五。”

“可惜荒山沒落,狐族精純強大者不存,不然哪裏這麽麻煩曲折?如能吞噬九尾天狐,說不得立地成神。”

幾十年陷進糟心家庭倫理劇的江晚卿瞳孔巨震。偏偏蘇百齡還一副不是什麽了不得的語氣,“練二娘之流,走的歪路是第一種,但如一元宗長老,怕是不太看得起那兩碗葷腥肉湯。”

“我身邊的狐貍,現下是條五尾。”少谷主掀起唇,白森森的牙齒配著那冷艷逼人的臉,莫名有種危險,“九尾的血脈,不正是引人犯罪的滔天富貴嗎?”

“你說,他們會不會放過這麽好的機會?”

江晚卿駭然面白,想:世上怎麽可能會有這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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