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第七十二章

關燈
第72章 第七十二章

是天下人的法度,還是一人或一家的法度?

一元宗掌法聞名, 何問道雖直不莽,在自己的地盤試探來客,藏起家學不用, 滿院刀劍飛光。

他派來的人一邊打一邊喊出典型覆仇挑釁臺詞, “今日我們勢必要為無辜慘死的玉溪宮滿門討回公道!”

而被討伐的青年公子,藍衫似水長身玉立,從頭到腳籠在微光裏, 仿佛明月照人。他安靜看來的時候, 直如蟾宮仙人, 縹緲絕塵。

無論如何, 都沒有一點妖孽邪祟的氣質。弟子們卻不敢大意。畫皮害人, 尚且知道用活色生香擋住骷髏腐朽,艷色淫靡地把受害者迷得昏昏然三魂六魄飛走, 何況乎一口氣幹掉一個小仙門的狐妖,何況乎狐族本來就狡猾還善用魅惑?

他用著仙姿佚貌,等著人放低戒心甚至色令智昏, 然後再張開獠牙利爪將其撕成粉碎,何其可怕!眾人嚴陣以待。

果然, 下一秒, 那男子玉一樣的臉露出邪肆一笑。

一瞬間,他們仿佛不在宗門,而是置身無邊風月,心旌搖蕩。刀鋒淌血的美, 固然危險,卻更驚心動魄。

“玉溪宮算什麽?”狐妖說, “程印的狗命, 抵得過他犯下的罪孽嗎?”

果然是他!在場的人齊齊握得兵刃嗡鳴, 眼裏殺鋒畢現。

“狂妄之徒!”有人冷喝,“是誰給了你大放厥詞的膽子!敢在我仙門如此作亂!”

蕭楚河眼波一轉,竟輕笑一聲。他面無表情之時,容顏不可比擬引人瞻仰,但笑起來卻渾如艷鬼勾人,漫天夜幕都似無端璀璨幾分。

“誰給我膽子?”狐妖彈袖,身形鬼魅飄下,“你猜?”他似一道無形無質的幽影,用著眼花繚亂的速度穿行在刺客當中,驚起無數悶哼聲和兵刃斷裂聲。

“仙門汙穢,少谷主不喜,我自當助她激濁揚清……”轉瞬之間,一群偽裝的找茬客被齊齊放倒,蕭楚河如魚得水,徒手捏住一人脖頸,揚著唇對視對方恐懼的雙眼,輕輕道完,“如此,她才能更喜歡我。”

“不是嗎?”

他這樣反問的時候,內心突兀地一突。心跳也奇怪地快了幾分。幸而只是一瞬。逢場作戲,蕭楚河早捏得精髓,把富婆裙下之臣兼鷹犬的形象演得入木三分。

那弟子在死亡的威脅下,終於忍不住棄刀變掌,全力朝對方胸口拍下。

狐妖的一雙眼瞳猛地變成金黃的豎目,狂風大作,他身後升起巨大的黑影。

無風招展的尾似有遮天蔽地的能量,輕輕一抖,被掐住脖頸的弟子像斷翅的鳶重重倒飛開。與此同時,一道浩瀚掌風已然落到蕭楚河頭頂。

湖藍色身影一晃消失,滿含殺意的一掌擊中地磚,轟!磚石炸開。

房上,何問道像憑空出現,眼神冷肅。

狐妖身姿優雅地落在屋檐上,毫無半點吃驚,還彬彬有禮地問候,“何宗主。”

“我再問你,玉溪宮滿門,是否你所為?”

蕭楚河笑,“何宗主果然公正。只是,是與不是,無甚重要。”他頓了頓,又十分挑釁地補了一句,“程印此類,妖族人人殺之而後快,你何宗主門下之人,也不遑多讓,殺了便殺了,哪來那麽多廢話!”

甩袖便快如閃電攻向何問道。他拉的仇恨越多,何問道下手自然越狠,就連蘇百齡也背上不清不楚的黑鍋。

何問道哪裏是何老九練二娘那些小角色?和葉搖光相比,那也是勝過百倍不止的宗主之身。雖是九尾狐之子,被洗髓煉骨地升級出五條尾巴,想要和何宗主打擂臺,還是差了不少。

但蕭楚河前生在陰溝裏摸爬滾打,受束於殘破身軀空有野望,如今嘗過一回將力量握在手中的激越昂揚,慕強好勝的甘美誘惑無可抵擋,何況他本性也是乖張狂妄。當即渾身戰意渴血,簡直燒灼得心火沸旺!

一掌對下,翩然入了隔院。何問道事前清理安排,寂靜客院裏無人吵鬧。藍色身影跌退至廊下,何問道殺意沸然,斬草除根之心強烈無比,眨眼便揉身追擊,但離一步之遠眼前一花,便被人悄無聲息地截住。

長桑谷少谷主手提一人,也出現在他面前,意味深長,“倘使何宗主的果決能一視同仁,何至如此。”

這是說他對外和對內雙標。但何問道直線鋼筋,哪懂多少彎彎繞繞?他聽不懂蘇百齡的暗示,但不妨礙他察覺她語氣裏的嘲諷。

“蘇少谷主與這妖孽果真是一夥的?”何問道嚴厲問詢。

他拿著長輩和一宗之主的威嚴,但在人間之王眼裏實在不夠看。何問道的愚孝和優柔,使他終究成為一個不能贏取別人尊重的宗主。蘇百齡一揚手將拖著的仿佛死屍的人摔下,笑道,“何宗主可認得是何人?”

何問道皺眉。

穿著夜行衣的人個頭不小,被蘇少谷主仰頭丟在旁邊,他只看了一眼,就認出是自己親弟何有求養著的貼身侍衛。他把親弟關了法堂,但那一幫親信還被養在母親的後院,老夫人護犢子正變著花樣作,以何問道的心慈手軟加上死板的孝悌信念,根本不可能派人殺進老母的後院去清算弟弟手下的人。

此刻看到醫谷少谷主拖著人過來,他忍不住心中一跳。

蘇百齡看他面色沈冷,心情頗好地禮問,“何宗主請我作客,看來不是因為尊夫人有恙,此遭原來是鴻門宴?宗主打算趁夜殺了我就此宣布與醫仙一脈成為死仇?”

“此事並不是我所為。”何問道沈聲回應,“損人不利己,我沒有理由如此。”

“那是誰派人入夜來殺我?”蘇百齡目光流轉,笑意鋒利如刀。

何問道沈默許久,幾度張口卻還是成空。他不會說謊,卻又無法給出交代。親弟竟趁他試探狐妖之事渾水摸魚派人來害醫谷未來繼承人,如此枉顧宗門以及血親的下作,可他畢竟是自己唯一血親,母親又愛他如性命眼珠,何問道也無法做出將親弟交代出去的決定。

“我雖不能告訴少谷主實情,但必然會再加約束管教好那人。”他只能保證,“請少谷主海涵。”

清亮的笑聲響起。卻如萬箭攢發刺人見血。

“何宗主,”蘇百齡目光如刀,“我雖殺了練二娘與何老九,但他二人作惡多端喪盡天良,想來你也可以諒解吧?”

何問道周身氣息一緊,“宗門人作孽,自有法度論罪,蘇少谷主豈能隨意殺人?!”聞聽門下人被殺,他顯然動了怒。

如刀鋒的冷視之後,蘇少谷主對待他的怒意回以直接。她微微一笑,輕屑無比,啟唇一字一句,“你所謂的法度……”

“是天下人的法度,還是只為你一人或一家所有的法度?”

“可論了該論罪之人?”

眼神不能使人流血負傷,但刀劍卻能。蘇百齡那一問,問到了心中有愧的何問道心底,她也並不需要對方辯駁回答,朝他兜頭籠下的萬道勁氣就是最好的敲打。

長桑谷少谷主天生醫脈卻不良於行。醫谷的弟子學醫救人,於殺伐之道根本不通,這也是為什麽醫修多皮薄脆弱。

然而蘇百齡一動手,何問道竟大吃一驚。她年紀輕輕,又是醫谷一脈,怎會如此了不得?

“你門中之人暗害我,還好意思叫我海涵。倘若你說的法度只能論罪與己無關之人而偏袒私情,算什麽法度?”少谷主諷刺睨他,語氣偏生還是彬彬有禮地,“你能破例,為何我不能,為何他不能?莫非我醫谷繼承人的身份還比不得小小一個玉溪宮?”

狐妖輕飄飄地落在女醫仙身後。

何問道一掌打破流光所化牢籠,臉色瞬間灰敗。他所行偏私,德行確然有壞,這樣的指責無法辯駁。雖然他本性並不想成為這樣的人,但膿瘡爛肉長在心上,已經無法挖去。

他沒有再主動出手,似是想用被動的方式緩解自己心中有愧。

但對方也沒有再出手。“你的弟弟為你可謂竭盡心力,他的‘好心’真是有使不完的勁。”蘇百齡讚嘆,“單醫谷少谷主死在一元宗還不夠你頭痛,要是能再出點什麽事讓你原地飛升那才叫絕妙。”

“何宗主還能如此重情孝義,本少谷主甚是佩服。”她說完,又一副什麽都沒有發生似的醫仙做派,“原本說是明日為尊夫人看診,但既然此夜大家都無心睡眠,不如現在過去看看。”

“何宗主,不介意帶路吧?”

何問道沈默如木頭。自是無法再理直氣壯和狐妖死戰。但他自持宗門正派身份,又有扶持護佑同門之心,除妖的想法當然不會就此斷絕。他又是直線腦筋,有什麽說什麽,如此尷尬場面,竟然還堅持對蘇百齡說,“何某之過,事後自然會一並論罪,但那妖之罪和少谷主的擅為,不能不清。”

死腦筋如此,確實病的嚴重。

“我倒是不介意和何宗主爭論是非。”蘇百齡慢悠悠地吐出一句,“但是尊夫人和宗主的義弟,怕是等不了。”

何問道楞住,“少谷主什麽意思?”莫非是暗中拿住了明耀和晚卿,現在威脅他?

蘇百齡一行人才幾個,一元宗的地盤,他們能有這麽大本事?

像看穿他在想什麽,蘇少谷主背手,分外嫌棄,“可不是我。再不過去,你的好弟弟又要送你一份大驚喜了。”

江晚卿和明耀,那嫂子文學已經近在眼前。

【作者有話說】

最近看到一部電視劇,男主角就叫蕭楚河,我現在別扭了,思考著是不是要給男主改個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