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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六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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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六十四章

人家是來加入這個家的。

那是蘇小憐第一次在葉搖光的臉上看到如此可怕的神情。

仿佛她是臭水溝裏的腐蛆爛肉, 見了讓人作嘔。

她心中一寒,恍如遭受滅頂打擊,整張臉毫無血色。

怎麽可能?!阿搖怎麽可能會這麽對她!

就算當年她棄兩人情義選擇進了他父親的後院, 他都從未對她說過一句重話!更甚至在他父親冷落她時, 出言為她說了公道。前葉宮主親口對她說,“你們對搖光的惡,他竟說放下就放下, 倒還勸起我……如此良善的心腸, 所以才會受傷, 吃了教訓都還改不掉。”

前葉宮主厭惡她, 後頭的寵愛也是假的。她的哭哭啼啼示弱裝無辜, 對情場翻騰多年的葉宮主毫無用處,他只要看一眼就知道女人心裏想什麽。他故意寵著她招惹其他女人們的嫉妒憎恨, 然後一甩手隨她們在背地裏爭風鬥醋。

但就算假的,她也勢必要它像真的。蘇小憐就需要那樣的烈火烹油的榮華,哪怕日日在後宅中明槍暗箭艱難地拆招, 只要抱緊那鮮花著錦的勢,便像獵獲到別的女人拼死也得不到的戰利品。

宮主寵愛二公子, 而她卻握著葉搖光的心腸, 無論發生什麽,她都有迎面一切的底氣。

她勝過所有女人。

可現在那個底氣,卻好像碎裂在她眼前。

葉搖光竟然對她起了殺心。怎麽可能?!蘇小憐幾乎要忍不住尖叫出聲。

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他會突然不再對我死心塌地?!

是因為之前她執意見他卻被人做手腳害得他昏迷嗎?可他已經平安無事,而且他被眾人放棄、可憐棄置荒院之時, 她甘願冒著風險去看他!縱使她有錯,可她對他的真情不假。

他不該為這事怪我的。蘇小憐在內心瘋狂地思考著。

她倉惶如風中落葉, 搖搖欲倒, 喃喃聲似幼獸悲鳴, “阿搖……”

然而眼前白光如流矢,一把長劍噌地插進她繡鞋前的地磚。

嗡嗡鳴聲,劍光如霜。一直對危險血腥毫無反應的蘇小憐驚叫。

女人素衣素裙,美得天光都失色,她豎指比在唇邊,明明是彬彬有禮的動作,卻有可怕的強勢。

“噓。”她的眼睛裏一片冷然。“什麽原不原諒的,佛祖他老人家最清楚。”

“乖,閉上嘴,換個對象問問。”

仿佛被擾到清靜,又看不上面前這盤野菜,蘇百齡一招手,天冬立刻一個閃身。

莫名真地半句話都說不出來的蘇小憐就被拖走的一幹二凈。

嘰嘰歪歪半天,蘇百齡實在不耐煩。葉搖光卻盯著她……

的腿。他顯得有點意味深長。更神奇的是,他才一眨眼,對方冷艷逼人的臉就杵在自己面前。

堪堪近到只有個巴掌距離。圍了幾圈的護衛就像擺設。

富婆坐著總與人有感人身高差,但她站著的時候,身為女子,那高挑身材著實讓人意外。要知道葉搖光作為鶴立雞群的優質男仙,多少異性到了面前,都只能被俯閱黑漆漆腦門頂。

富婆卻不一樣,她腦門頂高好多,而且她神出鬼沒,還攻氣滿滿,導致第一次被異性突襲幾乎要貼面的葉搖光措手不及,“少……”

說好要有禮有節的富婆一把拖住無極宮宮主的衣領,像拽一枝春花采擷,將他拖得微微彎了腰,兩人那點實際的身高差完美被化解。聽到包圍圈裏齊齊一振的劍鳴,她還極其風流雅致地一捋長發,平易近人地安慰大家,“不用緊張。我與葉宮主只是聊個天。”

誰家聊天用這姿勢的?!眾人更緊張了。長桑谷的少谷主,那可是女中色魔,魔中魔王!

手中有劍也不反抗的葉搖光被迫連巴掌寬的社交距離都被剝奪,雪冷薄霜似的氣息吐到他臉上,蘇百齡幾乎是盯著他的瞳,說,“葉宮主第一次跟我見面就知道低腰屈尊,不會介意這樣說話吧?”

在富婆面前彎過的腰,是沒機會直起來的。

俊逸無雙的鼻孔,天下間只有狐妖的,成功收到少谷主誇獎。

假笑臉情商男葉宮主能怎麽樣?他楞了楞,自然而然地就彎唇,“搖光自然不介意。”

“也不會介意告訴我,無極宮裏還有哪些貪吃鬼?”蘇百齡盯著他。

她明明一副好商好量的語氣,但與友好表象十分割裂的是,葉搖光從她微微瞇起的眼裏,清晰捕捉到估量審視。她在看他是否聽話,是否真誠,是否值得一用。

“搖光本來就打算如實告知。”他道。

“那就好,我便在這裏等著。”蘇百齡說,“請他們出來吧。”

是要立刻解決的意思。她放了他。葉搖光立刻像個沒事人,招過下屬低聲安排什麽。

阿黃飛過來落在主人的肩上,非常不解,它知道蘇百齡是想用一用無極宮剩下的服食過仙人種或者妖血湯的雜碎。“可為什麽要威脅……”

這位病嬌的命還在傲月手裏,讓他交出兩個叛黨不是很簡單的事?她剛才卻感覺像一不順心就會幹掉葉搖光似的。

“威脅?”富婆說,“我什麽時候威脅了?”

“我只是負責任地、細致地,檢查了一下病人的情況。”

阿黃露出一言難盡的眼色。就那突襲上去一把擰住美男衣領差點鼻子頂鼻子嘴對嘴的架勢,你管它叫檢查病情?下回治起來怕不得來個寬衣解帶運功療傷?

它不信宿主的話。

但蘇百齡確實只是想近距離觀察葉搖光的反應。先前在荒院裏她就發現了點有意思的事。

無極宮宮主,身體極度排斥異性的接近。盡管他努力控制自己的肌肉和表情。

這位和小後媽糾纏不清的年輕宮主,有病。不止身體上的。

正常三觀的人遭受舊戀變小媽,不說多過激,至少是要與之老死不相往來的。再退一步,倘使是個三觀不正的,舊情難忘,以兩人拉扯的時間來算,他死鬼爹的綠帽早加起來比墳高。

葉搖光奇葩。他沒和蘇小憐斷清楚,好似優柔寡斷,但除了因為離譜降智的幾場‘傷害’,他沒從蘇小憐身上獲取任何東西。而且他顯而易見地厭惡蘇小憐。

既厭惡她,卻又不肯完全地擺脫她。好像有什麽情感是只能借由那不堪女人才可以得到。

一個生不如死的人,周身籠罩著死亡、絕望的陰影,十年二十年也許還能忍受,但葉搖光足足在深淵裏快三百年。

當一個人無法再獲取生的意趣,只剩下兩件事可以令之感到自己還活著。

一是作惡,二是死亡。兩者產生的刺激幾乎可以媲美興奮劑。

葉搖光無法從死亡中獲取鮮美的快樂,或者不小心嘗試了將心肝染黑的美妙。

而蘇小憐,大概是能夠不斷刺激他覺醒另一種快樂的人。

俗稱,變態的快感。

所以,明明厭女的病嬌上一世和他親爹的女人滾到一起後並沒有什麽羞愧欲死,也沒有直接殺了蘇小憐,反而像拋開禁忌,從此肆無忌憚。他嘗到心腸全都壞掉後的奇妙,那種除了癲狂、快意外什麽都被屏蔽掉的鮮活感替代了茍延殘喘的痛苦。

從放任自己沈陷汙泥的精神自虐,再到道德的崩塌從內至外的汙黑。養成一顆變態扭曲的心,可比日日琢磨如何逃脫死亡的追捕刺激快活。

這麽一想,蘇百齡對葉宮主的小腦袋瓜子感興趣百倍。

她坐在椅中,葉搖光的人將俘虜按跪在她面前。蘇百齡仔仔細細地將那些人挨個查看了。

壯些的韭菜被怪物割走,剩下的這些遠不到質變的時刻,而且一個個也非大才,配不上作為餌食。

只能作罷。

蕭楚河也不動聲色地站在她身邊。

“你想再引那東西出來?”狐妖問。他一身血跡斑斑像畫了梅圖,臉保得卻很好。葉搖光也跟著感興趣地湊過來,“這位公子莫非……”

“也是少谷主家裏的?”無極宮宮主笑盈盈地,一點看不出來骨子裏竟然是嗜虐的變態。“哎,閣下光彩照人如斯風骨,真叫人一眼形穢。思及搖光當日自信滿滿向少谷主訴白,要叫人笑話了。”

富婆身邊的美男,怕是濃墨重彩也畫不出十分之一的無雙,葉搖光此刻寡淡沾染病氣的臉,兩相映襯,幾乎要成院裏褪色殘舊的墻。

他真心地誇獎套近乎,一副積極打入富婆後宮搞好兄弟關系的態勢,奈何蕭楚河不領受馬屁,被打斷話他相當不爽,“舊愛做小,葉宮主情傷不淺,破罐子破摔到也要做人第四十九房?”

相當尖酸刻薄。連少谷主兩個侍女都有點驚異。

“我見少谷主,便如受春風化人,心中只剩歡喜再放不下其他。”葉搖光卻根本不生氣,極其綠茶地以後來者的謙遜敬對富婆後宮前輩,“都是少年舊事,天真傻氣,早成往事,但請放心,我如今對少谷主真心實意,只想著要與少谷主還有各位兄長們親近些,如蒙不棄,兄長以後可以直接稱我姓名,從今若有什麽不是,但講便是。”

這他媽要是在01號世界,阿黃可以立馬變聲給他配個更帶勁的版本:哥哥你放心,人家不是來拆散這個家的,人家是來加入這個家的……

瞬間被按先後順序蓋了‘兄長’頭銜的蕭楚河:“……”

渾身惡寒。他想起了這家夥腆著臉讓聶小刀叫他爹的往事。

什麽鬼玩意兒!長得病病歪歪,跟自己小後媽不清不楚,還腦子如此有病!蘇百齡是看上他哪一樣,就這貨色都拉回家做第四十九房?要色沒色,要才?只有瘋才。

而他,一個姿容才氣頭腦不知勝出這病鬼幾千倍的,竟然從頭到尾都被她用鼻孔之詞侮辱!

兩人對上一眼,一個病弱蒼白,拉開唇角無害微笑,一個靜默兩秒,呵呵狷狂。

清完場,想起正事、立刻要治病醫傷的富婆手捏銀針,坐診的姿勢熟稔老道。

她先以一句話拉近病患關系。“兩位都是萬中無一的驕子,未來前途不可限量。如此幹大事的格局,胸懷氣度必不能差。所以絕不可能有諱疾忌醫之類的毛病,這一天下來也耽擱得夠久,那麽……”

“誰先來呢?”

寒光在醫仙美麗的指尖閃爍。

蕭楚河記起了被鍋子蒸煮支配的恐懼,狷狂灰飛。

葉搖光骨子裏怕肢體接觸的厭女發作,微笑勉強。

“他來。”

“他來。”

兩人異口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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