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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五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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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五十七章

被一嗓子坑了的蕭楚河臉色鐵青。

玉溪宮的外門弟子在凡間招搖撞騙, 想方設法地撈取內門需要的信息和東西去邀賞,企圖能撞個大運一朝‘飛升’做個神仙。

而玉溪宮的內門,不比那些神棍混得好。就如民間官吏搜取民脂民膏進貢, 程印靠練二娘拉到的上線, 也是如此維系。小魚吃蝦米大魚吃小魚,一環扣一環,層層向上, 形成等級分明的食物鏈。

玉溪宮壓榨人族和勢弱散仙, 上頭又有一元宗的人, 至於一元宗又受著誰的驅使, 卻得一路順著線頭厘清過去。

蕭楚河試探程印得手後, 玉溪宮的宮主也就沒有活著的價值。只待許會留的那個女人找上門,他便速速拆了玉溪宮殺了程印揚長而去。

原本混進程印側院的柳思思計劃被人破壞產生偏差。程印那狗東西竟然連夜反悔把她驅出內院隨便送個弟子。

白費她演半天。

看著眼前猴急拉著她就往屋子竄的玉溪宮弟子, 柳思思眼裏閃過厭惡。

玉溪宮的男人誠然實誠,遇見美女,比阿黃巨作裏的反派還上道, 不需要什麽起承轉合,腦子直接反應生命起源的奧秘。他以實力演繹什麽叫天上掉餡餅, 哦不, 掉美人在懷的狂喜,還以毫不矯揉造作的大方詮釋了什麽叫有好事不忘兄弟們。

任是喜愛play的阿黃在場,對著如斯油膩猥瑣的幾個雄性生物,恐怕都要吐個翻天覆地。簡直侮辱春天文學的純美!

柳思思心理素質實在好, 當著幾個油膩男還能連番賣茶,才問出是程印怕惹情人不快連忙處置了她。

他那情人, 是一元宗宗主夫人身邊的管事。

“一元宗……”狐怨鬼魅的影子在柳思思腳底晃動, 似是有了什麽想法。

“你知道的地方?”聽見他在心底陰冷的聲音, 柳思思問。

“我自然知道。”怨氣又在沸騰,仇恨和詛咒在那影子裏沖撞。“大名鼎鼎的一元宗,仙門中可是數一數二的門派。”

雖說是誇獎的話,卻滿口的齒恨和殺氣。“我今夜勢必要會會那女人,不過在此之前……”狐怨發出令人膽寒的笑聲,“先把程印的這一門渣滓都送去陰曹地府,免得耽擱他們下輩子做豬做狗。”

一元宗來人,對狐怨而言不是什麽好信號。以玉溪宮與其齷齪的來往,平常固定的接洽收取仙人種或者血香的進貢少不了。一元宗派來的人修為閱歷不會差過程印,否則很難拿出壓住一宮之主的氣勢。

程印的情人或許只是先行而來通風報信。再拖延一陣後面會不會來其他人誰也說不清,夜長夢多,到時候事情生變,必然費力許多。只能改變策略,速戰速決直接吃盡興,趁一元宗還未反應過來,即刻就送玉溪宮歸西。

影子便從柳思思的腳底散開,化為黑霧將她包裹。窗戶上冷風一過,四周俱靜。狂喜欲與尤物春風一度的幾個弟子,還沒爬到牡丹花下就早早做鬼,也不知算不算風流一回。

練二娘那宣誓主權的戲碼一出,本來供給上線壓力頗大、還遭遇徒弟叛變的程印郁悶一掃而空。激動一想,直如升官扶搖的信號,用完晚飯回去恁是打坐許久才戒驕戒躁,做著春秋美夢入睡。

他這一睡,卻不知自己宮裏的弟子就像黑漆漆田地裏長著的韭菜,連刀都沒看清就被割了下肚。一個院接一個院的,狐怨悄無聲息地掏空所有尚在睡夢中的弟子。

最後才來到程印的主院。

玉溪宮的自助餐方便快捷。他飽食一頓,像活著的時候般舔舐皮毛和爪牙,雖然依舊沒有覆生出溫熱的血肉,但腹中升騰的暖意和舒適讓心情改善許多。

一個是怨魂的集合體,一個是下套挖坑的誘餌。柳思思和他配合良好,這就跌跌撞撞大驚失色地跑主院朝程印進擊。

“宮主,救命!”

耳房守夜的弟子被驚醒,跑出來開門,就見柳思思披頭散發衣衫淩亂。

“救命!”

“怎麽回事?”認出是程印才打發給弟子的柳姑娘,本來一股子火氣的弟子收回發作的心思,“發生什麽……”

然而白日裏還滿眼崇拜和他歡聲笑語的女人話都沒說,迎頭就是往院裏沖。

程印自然也已被她尖利的呼救吵起,美夢難續,火大的宮主披著寢衣站在房門口,一個滿腦袋青絲飄搖的女人套著白色的衣裙,夜裏奔得如疾行的鬼魂似的,啪跪伏在他腳下。

“宮主,救命!”

瑟瑟發抖的女人摔在他面前,“宮裏有吃人的妖怪,宮主,幾個仙長都……”

程印臉色霍變,他彎下腰抓起柳思思,“你說什麽?!”

柳思思揚起巴掌大的臉,淚眼盈盈,驚惶如小獸,“有鬼……有妖怪在吃人!”

許會之死並沒有結束宮內的殺人詭事。程印當即就要丟開女人出去查看,但柔荑似的一雙手猛地抱住他手臂,女人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如泣如訴,“宮主,我怕。”

不合時宜的賣弄惹人生厭,程印厭惡地反手預備撕開牛皮糖,但他抓住那女人的手腕時,她突然露出詭異一笑。

“宮主……”

濃霧似的黑影兜頭朝他籠下。

念頭閃電飛現,程印暗叫大意。他太自負,以為凡女攀龍附鳳只是個庸俗物件,沒成想,她是個要吃人的東西。他當即運起全身的本事,大喝使出一掌,手卻透空而過,仿佛女人只是一抹幻影。

黑霧裹挾而下,程印拿出搏命的力氣,喚出收斂的法寶駭然抵禦。

不明激戰中,只聽得程印不時痛苦悶哼。主院的幾個仆役弟子驚嚇倒退,眼前一花,妖妖嬈嬈的食人花就俏生生立在一旁。

她扯唇一笑,幾人抱頭驚叫,立刻逃竄。但顯然已經遲了。

昔日他們也曾旁觀弱流小妖驚恐萬狀地企圖活命,此刻獵場箭矢之下的突然變作自己。道道妖影呼嘯,眨眼之間,幾人慘叫嚎亡。

怨狐吃了那麽多弟子,終究占去上風,程印被他饒有興致地折磨著,聲嘶力竭地呼喝著,“來人!”

他大概念起自己還有滿門弟子以及了不得的情人。

柳思思只在一旁等候。

玉溪宮沒有弟子趕來。除開山門守陣的,整個門派裏有幾腳功夫的酣睡之中便已去掉性命,剩下的即便聽到聲響也沒那膽子來搏命。

至於程印的情人。他們正是要等她來。

但來的,卻不是他們想象中的人物。

蕭楚河不負期待地閃現在玉溪宮宮主院內。怨狐咀嚼骨肉的聲響連綿不絕,慘叫聲湮滅,膨大的黑影凝聚變幻,慢慢地化成巨大的狐形。

程印被生吞活剝。

無論多少遍,柳思思對面前的一幕依舊適應不能。她正皺眉懷有怨言,一道幽藍身影憑空出現。

廊下飄搖的燈暈黃,窗戶上映出道女人苗條的身影,接著眨眼她身後攢動出無數條尾巴,有淋漓液體滴落的聲響。

狐怨回歸到柳思思的身旁。蕭楚河長身而立。

一時之間,察覺出互相底細的兩邊都沒動。

俄而,窗戶被風吹得吱呀一聲。

程印邀請進客院的根本不是什麽一元宗管事,更不是什麽情人。他連女人都不是。

一張貌若天仙的臉,出現在柳思思面前。

沈客卿已算是她見過的最為俊逸的男子。但蕭楚河的俊美,遠遠非書生能夠比擬。

男人個個見她神魂顛倒源於狐怨附體的狐媚之術,柳思思原以為這世上不會有生就能惑亂人心的容貌,什麽禍世妖姬紅顏禍水,不外乎是先天的資本加上後天刻意的雕琢。如今她卻想:還是狹隘的人之心。

人族裏的美不可以,其他的種族未必不可以。凡夫俗子,又怎比得妖與仙的絕倫?天道寵愛的物種,不光壽命勝於凡人,本事強於凡人,就連皮囊人族都比不上分毫。

窮盡世間想象的冠絕容貌,瑰麗如柳思思對新世界的構想。

那男子站在庭中,如皎月飛雪,簌簌墜下的寒氣逼人心魄。宛如神祇。

那瞬間,沒能得到沈客卿的遺憾被神奇地撫平。兩相對比,柳思思耿耿於懷的,心中白月光一般的書生,好像也淪落到普普通通。

她目不轉睛地盯著那人看。那男子嘴角一彎,眼前暗淡昏昏的房室都似亮如雲光。

“果然是你。”蕭楚河慢條斯理,“也是,荒山狐族覆滅,剩下的只是些連智都沒開的幼獸,除了你,也沒有別的狐貍……”

“也不對……畢竟,你也不是完整的狐族。”

只憑柳思思,蕭楚河就認出凡間出現過的怨狐。沈客卿也差點淪為它的點心。

影子在柳思思的身後膨脹,一只巨大的狐影騰起。血紅色的眼睛在黑霧裏盯著蕭楚河,身後攢動的狐尾卻一點也不平靜。

無數條慘死在仙門手下的魂魄凝結成狐怨,當中有多少荒山的舊部,誰又說得清?那些尾巴仿佛嗅到什麽特別的味道,在黑霧裏竟然發出響箭般的咆哮,哪怕沒有言語,蕭楚河也能聽懂死魂們情感豐沛的咒罵。

“你竟然還沒死。”狐影沈聲。幾字裏滿是恨和厭惡。令柳思思費解地,仿佛是舊識的他們一見面,立刻便打了起來。

怨狐攜著作亂的尾巴尖嘯沖去,蕭楚河皺著眉也不顧念多少同族之情。

兩道影子在玉溪宮裏穿墻揭瓦,正打得難舍難分,突然遙遙地傳來冷喝,“哪裏來的孽畜,竟敢在玉溪宮作亂!”

白色流光一閃而入。

兩個人影落在大門口。一擊分離,蕭楚河飛落房頂,狐影一閃沒入柳思思體內。

一個面相刻薄的女人和兩目精光的男子突入玉溪宮,而後原本在正山門守陣的弟子齊齊也湧來,帶著宮內剩餘的殘兵蟹將。

那女人,正是被蕭楚河借了面皮的正主。她瞇眼瞧了瞧程印內院的狀況,冷冷對旁邊的同行道,“看來來遲一步,已經叫那孽畜得手,程印真真是蠢笨不堪!”

“事已至此,先把那荒山餘孽收拾了再說!”對方話落立刻拔地而起,雙掌合十光芒大作,眼見就是一元宗掌法發功前兆。

柳思思聽怨狐陰森森幾句密語,當機立斷,嬌喝,“好大的口氣,荒山狐族夷滅之仇,我少主與你們仙門不共戴天!殺區區玉溪宮算什麽,罪有應得!今日,我們少主就要叫你們血債血償!”

話落立刻變作一股黑風逃之夭夭。練二娘一甩衣袖,怫然追殺。

“狐族少主?”一掌擊穿大梁的男子凝眉,“莫不是仙妖兩界遍尋不到的那九尾狐之子?”

被一嗓子坑了的蕭楚河臉色鐵青。

“管你是不是,今日都把命留在這裏!”

通天鏡裏,一元宗來的人目露兇光,氣勢如翻雲倒海。

青檀拍桌,“糟了,這廝是個狠角色!”

阿黃立刻回頭去看悠閑不已的傲月。

來了來了!等刺頭被打成破布再去回收修理修理繼續用的富婆預言應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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