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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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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你覺得今日這見識長得如何?

長桑谷少谷主和無極宮宮主秘密會談, 聶小刀抓耳撓腮有一肚子迷惑,忍不住扯住大河狐貍嘀咕的時候,兩位終於回來了。

那無極宮宮主之前一張白臉沒幾分血色, 這時卻春風滿面的仿佛幹花蘸飽了水活過來。總之是一副人逢喜事的舒泰。

聶小刀更好奇兩人究竟談了什麽, 摸過去靠著富婆的輪椅,“媽,你們這麽快就談妥了?”

蘇百齡還沒說什麽, 那無極宮的病美男驚訝至極, 仿佛被未婚夫出軌還搞出人命的端淑小姐, “短短兩百多年, 我只知少谷主你娶了四十八房……”

葉搖光搖著頭一片黯然神色, “竟不知你連孩子都這麽大了!時過境遷,終是回不到從前, 罷了,”假笑男團出身的葉宮主才拿正眼仔細打量聶小刀,竟然絲毫不心虧地誇讚他, “這小公子雖然肉體凡胎的,但氣度不凡, 不知是少谷主哪一房所出?那位能以凡人之身侍奉少谷主留下孩子, 想必是人中龍鳳。”

聶小刀尷尬地十個腳指頭立刻摳地。“你這人……”

一眾人仿佛看見個神經病。詭異的註視中,葉搖光打斷少年有點羞怒的開口,焊死的微笑再次出來上崗營業,“哦, 還沒向小公子介紹,在下葉搖光, 無極宮宮主, 未來少谷主的第四十九房, 如蒙小公子不棄,將來也可以喚我一聲爹……”

喚我一聲爹。

一聲爹。

爹……爹……爹……

“……”

什麽鬼!

在少年的瞳孔地震中,葉搖光吐完驚世駭俗之語,發現除了蘇百齡,在場的一堆好像都石化了。

“誰要叫你爹!”聶小刀臉都氣紅了,“不要臉!”上來就說當人家媽的小房,有沒有羞恥心!

天冬的預感終究應驗:又一個瞧著富婆便宜好占的心機boy!男人,她還不了解?不就是吃不下生活的苦?不就是愛上少谷主的錢?!

蕭楚河雖然不是第一次見男人對蘇百齡獻殷勤,但往常的都是些投機取巧光想著靠被包養暴富的小白臉,這葉搖光好歹是一宮宮主,家大業大,一上來就踴躍做小,饒是破尺度如他,都有點震撼。

想想長桑谷‘你XX的樣子,真美’風潮,除了不時髦的沈客卿和聶小刀,寵物和下屬們都不約而同地把目光落在富婆身上。

不會吧不會吧……那四十八房打雜的打雜養畜的養畜挖礦的挖礦強取豪奪虐身虐心各種花樣打發,都還不夠你盡興?不過是關起門會談一回,這就來第四十九房?!

系統看著不按常理出牌的葉搖光,再看看來者不拒海王本王作風的宿主,它感覺到世界有點玄幻。

葉搖光好歹是反派私房集裏有名有姓的人物,他上輩子可是好一番跌宕才黑化變態,怎麽一對上傲月就失節如此?它剛還嗑著窮書生海富婆初見糖度的cp,葉搖光後來居上立刻就要蹦上傲月床鋪,不科學!

不科學的無極宮宮主笑容更大,露出兩排潔白整齊的牙齒,他立志做小的決心不可撼動,對聶小刀那仿佛破孩子見了惡毒後爸的抗拒適應良好,“小公子若是不喜,就當我什麽都沒提。”然後轉身極其自然地對富婆道,“既已與少谷主談好,搖光是守信之人,這就回無極宮將諸事安排妥當再來長桑谷叨擾。”施施然一躬便不見人影。

只不過臨走前看富婆的眼神……

就很耐人尋味。

姑娘回家準備嫁衣嫁妝、依依不舍害怕海王快速發掘新野花的既視感。

情不自禁地,大家都偷偷地瞅蘇百齡。

騷話王最近沒和四十八房小白臉唱戲,言行舉止矜持冷傲,幾乎讓人忘記醫谷那精彩絕倫的搞事夜生活,如今碰著個葉搖光,小醫仙雖沒什麽驚世駭俗之語,表情也冷淡,但從頭到尾任由對方熱情自薦……

沈客卿哪見過這場面?但一番風浪他莫名相信蘇百齡人品,暗想:此中必有隱情。

系統賊心又起,蕭楚河暗嗤無聊。聶小刀不肯相信新媽收房的速度,想起那聲‘爹’後的酸爽,痛苦地用指甲摳起了富婆的輪椅,“媽……”

蘇百齡掃他一眼。

少年期期艾艾,“那啥……”

“不會真要我叫他爹吧?”他其實想說的是,你可有四十八房,我就平平無奇心臟脆弱的小孩子,哪裏承受得住有那麽多爹的福分?

“你要是實在喜歡他,也不是不可以。”小醫仙對他毛骨悚然地一笑。

她好像隔壁村財大氣粗只管娶不管家庭關系和諧不和諧的財主。

添茶倒酒的仆人殷勤來問客人,蘇百齡直接一句不用,天冬推起主人的輪椅,阿黃兩爪抓著宿主的椅背,一行人走出酒樓。

楚京的夜正到熱鬧,蘇百齡並沒有馬上趕往玉溪宮的意思。蕭楚河頂著狐身端坐聶小刀肩膀。

少年人的身體尚且單薄,聶小刀的肩不夠寬厚,好在妖的體型大小隨心所欲,蕭楚河把自己硬生生縮小一圈,毫無壓力地凹住造型。

蘇百齡耐心十足地任聶小刀欣賞鄴京的天地。而後在他熱情消減嘖嘖慨嘆不虛此行的時候,一拂手換了天地。

從五光十色琳瑯滿目到燈黑淒冷,不過是一座城的南北之分。只是一眨眼,便地轉人移。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鄴京內城,富貴潑天,而往北的外圍,卻是另一番景色。

乞兒成群,衣不蔽體,房舍裏熬著掙紮的平民連油燈都點不上。戍城值夜的軍士威嚴赫赫,冰冷的刀戟在夜中閃著冷光。他們防著流民乞兒,像防著汙漬破壞絕世畫作,像防著賊子侵襲世外桃源。

民脂民膏架起了鄴京貴族們雍容優渥的奢靡,而被吸幹養分的貧瘠土壤卻還要摳出骨髓,供養土層之上鄴京這朵華貴之花,以便它能更璀璨迷眼。

楚京的百姓尚且如此,而遙在千裏的那些黎民蒼生,可得安生?

沐陽偏安一隅,如今想來,雖有種種不平陰暗,卻已算給了人喘息。

一路無言。

屋檐下無家可去的流民將覆體擋風的雜草撥得窸窣作響。空氣中浮動著的惡臭,混雜熏人,已辨不出是什麽來頭。

生人在貧民區裏隨意地走動。

侍女挑著燈籠,少年肩負油光水滑的寵物,書生滿身清風磊落,坐在輪椅裏的女人高不可攀。

貴人們的衣襟袍角,都泛著珠玉一樣的光。

麻木冰冷的註視中,仇恨和惡意在滋生。

沈客卿震驚且不可置信,鄴京人聲鼎沸的繁榮還在耳中回響,楚國上空的天都似被不夜城染上華光。而這裏,它的根基,它的生命,它本該被善待的子民,卻如水溝中的老鼠,詭譎的目光閃爍著貪婪。

那貪婪,人不忍叱罵。

“如何?”長桑谷的醫仙問。

聶小刀起初不知她是在問自己。沈客卿的聲音有些顫抖,“怎麽……會這樣?”

理想的聖地在轟塌。曾經以為蒼生疾苦是遙遠的字眼,如今血淋淋的事實擺在眼前,書生輕輕的聲音幾乎像幻覺,“朝廷……難道都不理會他們的死活嗎?”

背劍挑燈的侍女嘆息,“凡人,實在矯情。你眼睛已經看到,還用多此一問?”

蘇百齡側臉,“聶小刀,你覺得如何?”

暗黃燈火之中,她看來的一眼分明有千鈞之重。

聶小刀見過同鄉面朝黃土背朝天一年掙不來多少錢的辛苦,但從未見過這種明明整個城的百姓還活著卻像死幹凈的恐怖畫面。

一盞蓮花燈像無辜無知的螢火蟲飛進可以吞噬一切的黑暗。

沒有披甲執刀的軍士,沒有數量繁多的護衛嚴密看護,氣度不凡的貴人毫不知危險地行在惡鬼般的註目中。

被點名的聶小刀只覺得背皮發毛。好像要被一群野獸連皮帶骨吞幹凈的悚然心驚。他小動物一般的直覺亮起,吞著口水小聲建議,“我覺得……”

“我覺得我們還是換個……”地方散步。

話音未落,少年的眼睛驚恐睜大,情不自禁變調跑了方向,“他他他……他們……”

枯草抖落,無數幹枯瘦削的人影立起,像亂葬崗的百鬼作亂似的暴起捕食。聶小刀只見他們有的抓著鐮刀有的舉著木棒,當即頭毛炸開,“哇靠,什麽鬼!我們哪裏惹了他們!”

沈客卿失魂落魄,喃喃不肯相信,“鄴京竟然如此。”

蘇百齡還是問聶小刀,“聶小刀,你覺得如何?”

都直接抄家夥打劫你了啊,媽!能如何?!總不能誇他們鐮刀鋤頭棒子揮得有氣勢吧?聶小刀大叫,“他們有病啊!!!”招誰惹誰了!

天冬剛要拔劍,蘇百齡指尖在扶手上一扣,剎然間平地疾風,聶小刀只聽到砰砰響聲,人影全無,茅草亂絮之下,那些流民橫七豎八地躺著,乖得像圈裏吃飽喝足睡死的小豚。

一頓打吃飽了。聶小刀唏噓。

長桑谷少谷主看著他,“的確有病。”她顯然讚同他的評價。

“讀萬卷書不如行萬裏路,你覺得今日這見識長得如何?”

聶小刀楞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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