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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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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放假嗎?與朋友歡聚一堂的那種。

生活就像一場強X,既然反抗不得,那就躺下來享受。左右想想,逃不開刷鍋爆肝的命,還不如好好利用這機會充實提升,爭取改造成功早日出院。

蕭楚河再次沈澱內心,發奮洗碗,工作效率爆出令人可恥的潛力,那雙手揮出的殘影,就是幾十年專註手速的老司機都望塵莫及。

長桑谷的後廚從輪班制變成全日全夜單班制,鐵打的狐貍,流水的鍋碗,他只要一進後廚,打開門出來就必定掏空身體一副縱欲過度的腎虧樣。連走路四條狐貍腿都是顫的。

九尾狐之子對少谷主的怨氣黑天壓地。

鍋碗爐盆午後再次堆滿,從事重覆性機械性體力勞動的蕭楚河關上門剛要發憤圖強,門上突然傳來扣扣聲。

“蕭公子。”侍女天冬的聲音平板無波。

面對此常陰陽怪氣眼神洗禮他的女人,蕭楚河不想輸了氣勢,於是他搖身一變,召喚出仿佛百萬濾鏡加身的盛世美貌,拂袖開了門。

侍女見到他人形的殼子,三分厭惡七分嘲諷九十分忌憚的眼神混合湊成一百分的嫌棄。她什麽也沒說卻仿佛已經說了一切地讓到一旁,坐著輪椅仿佛游園踏青悠閑的另一個女人出現。她挑著唇角,眼神精準地遠程投遞,正話之前來了句寒暄,“蕭公子今天也是傾國傾城啊。”

蕭楚河:“……”

他悟了。天冬那一百分的嫌棄是這樣的:大白天變成這樣,呵,男人,你不就是想勾引我的少谷主嗎?

仿佛被勾引的蘇百齡問候完對方後,親切征詢意見,“放假嗎?去故地重游與朋友歡聚一堂的那種。”

美人蹙眉,仿佛冰雪寒風柔弱小獸可憐的引人心軟。但和外表不符的是,狐貍內心的想法黑乎乎一片:這女人又耍什麽花樣?莫非想出新招數搞我?

蘇百齡也不催他,惋惜道,“俗話說一張一弛松弛有道,願望早日康覆因而晝夜不息的恒心雖然可貴,但也得講究些勞逸結合,我見你著實疲憊想著提醒你欲速則不達,若是你覺得多此一舉……”

即使面前是坑,但能從那該死的洗刷中逃離喘上一口還管那麽多!他現在看誰都是臉圓的像盤子身胖的像鍋子,再刷下去他以後吃飯只能手抓、出門看誰都是垃圾制造商!

世界上每多用一只盤子或碗,洗碗工的身心健康就朝毀滅更近一步,沒有碗盤,沒有傷害。解決不了問題,他搞不好會瘋到解決制造問題的人。

猶豫連一秒時間都沒有,蕭楚河揣著手走出來,行動間帶起陣陣冷風。

“少廢話,現在就走。”

蘇百齡轉身,將cue他純情美貌進行到底。

“蕭公子這麽貌美如花,卻甘心為我洗手刷碗,還可人可狐隨我想人就人想狐就狐,一走出去不知多少人羨慕嫉妒少谷主福分滔天。話說回來,我至今尚未成婚,似我這般家底殷實天賦又高,自然要找個相貌才學無一不出挑的對象……”

她話講到一半側頭正要對著當事狐,結果眼神一掃竟是一方冷空氣。

“嗯?”蘇百齡低下頭,輪椅邊自帶柔光特效的美狐貍斜眼。

“你怎麽變回去了?”少谷主遺憾無比,“多俊俏的鼻孔多優秀的下頜線,倘使要找門中意的郎君,必定當看這樣的標準,我這還沒欣賞夠呢。”

一秒變狐貍的美人:腦子有病眼神不好莫非是間斷發作?她這一刻的審美怎麽突然端正,還覺出我與那四十八房一比簡直是美玉與糟粕?還什麽尚未成婚以此為標準!呵,我難道還真想成第四十九房不成?

冷臉跟後面的天冬目光定在狐貍良久。哼,男人。已經玩起了欲拒還迎。

一個箭步踏上來擠入中間,完美隔開一人一狐。

人間鐵頭化身的沈客卿請了人清理倒塌的樹。大門的墻被砸破一塊,正屋房頂穿了大洞,瓦也被拂開一大片。

鄰裏就近的幾家男人來幫忙,塌掉的院墻還亂糟糟堆著,那晚上的事被守夜的漢子繪聲繪色傳出老遠。再看沈客卿也是面紅盜汗似患病,都忍不住問他,“沈先生,你是不是進來沖撞了什麽不幹凈的東西?要不去請請高人?”

沈客卿只能苦笑,自個兒吞下那隱衷。他哪裏敢跟人家說墻是自己錘倒的樹是自己撞翻的。

幾人忙著鋸樹的鋸樹剪枝的剪枝,柳思思就在隔壁看著。腦海裏不斷回憶沈客卿一頭撞倒大樹自己卻絲毫無損的畫面。

她也是讀過詩書認過字的。在閨中也曾看過坊間流出的話本。故事裏的仙神手眼通天騰雲駕霧。從前只當是寫書人臆想有趣,因為人力有不逮,便幻想著神通物種的呼風喚雨無所不能。

而現在……

她將目光看向沈客卿。

那男子得了天神的眷愛卻不知珍惜地推開,懷揣著打開新世界的鑰匙卻不去想怎麽活成仙人該有的樣子。天天如驚弓之鳥,怕被人識穿蓋章非我族類。

飛鳥不去徜徉天空,墮落到走地還生怕自己融不入雞群。簡直可笑滑稽。

劉老爺已經讓馮婆催促了好多次。那婆子說話竟然帶了脅迫之意。柳思思並不蠢,仆從主意,馮婆子態度裏夾雜強硬,可想而知劉老爺不過是把她當成捕捉沈客卿的棋子。這樣的婚事,就算她配合給沈客卿下套,又怎麽確保事成之後他們不會趁勢做實名頭一道處理她?她能得什麽下場?

她是涉世不深,但不是蠢。

她煮好茶水端來,扮演著古道熱腸的好鄰居形象。沈客卿畢竟男子,家中又沒有女人,洗掃漿洗柴米油鹽並不是他長處,加之明顯身體有恙,請的幫工休憩之時需要招呼慰問竟沒個落處,這時候柳思思坦蕩來幫忙,眾人都覺大義,讚她人美心善。

帶著面具習慣了演戲的女人深深把心思掩下。

樹被鋸成數截清理出去,院中一地落葉殘枝,身體狀況不佳的沈客卿不想自己一無是處,拒絕別人後拿著掃帚細致掃著,旁人勸他幾回他只說沒事。歇口氣的漢子們手中的茶水被柳思思又添了一回,待一飲而盡之後大家還碗,將褂子往肩上一甩紛紛告辭。

沈家安靜下來,只聽見沙沙掃葉的聲音。柳思思低眉,拿出新用的碗給他倒滿,蓮步輕挪送到面前。

“喝些茶水吧。”

沈客卿動作一僵,還處於無臉見她的情緒。

柳氏知道他的性格,將碗伸了伸,“你這是做什麽?要和我老死不相往來?是因為我玷汙了你清白?”

青年猛地轉臉,“我不是……”

柳思思嫣然一笑,“我知道。”她目不轉睛地盯著他,“我知道你是什麽樣的人。我不是什麽君子義士,講不出深沈的道理,但我從來有幾分任性,既然決定只求一心人,就不會藏著掖著,若能有兩情相悅自是極好,若不是,他人無情我便休。人生愛恨,百年不到,何苦蹉跎?”

“有情,是情之所至。無情,也不過天意,坦坦蕩蕩,何須煩惱?”

“士之耽兮猶可脫也,女之耽兮不可脫也。難道你生為男子,還不能給我一個明確的答覆嗎?”

沈客卿漲紅著臉,滿腦思緒淩亂不堪。他不是無欲無求,娶妻生子讀書致仕的願望中規中矩。他想過將來尋到賢惠體貼的伴侶,但活到現在並沒有過風花雪月情根深種,對柳思思的好感也沒有發芽成長到能立刻私定終身。

人生大事,將愛情視為靈魂聖地、又有莫名責任感的沈客卿,目前境況危機重重,哪可能和人突然兒女情長?

“對不起,柳姑娘。”青年羞愧不已,“我不能連累你。”

柳思思嘆口氣,沒有說什麽,只是堅持將一碗茶水給他,“喝口茶吧。”

沈客卿放下掃帚,接過那碗,默默地飲著。

柳氏轉身,晦暗的眼神裏冰冷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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