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第十九章

關燈
第19章 第十九章

她竟敢!她竟敢!他要殺了她!

天才蒙蒙亮,因為被柳思思撞破異樣的懼怕,躲在屋裏的沈客卿聽到了敲門聲。

蘇百齡那句‘和往日不同’又如魔音灌耳。

他蒙上被子堵住耳朵試圖不聽。

等他揭開被子,那動靜已經停歇,可過了一會兒,敲門聲又開始。

沈客卿又捂住耳朵,周而覆始,門外矢志不渝。他只能充滿疑慮地起床。

門打開後,一個少年裹著薄被,可憐兮兮地蹲在他家門口。

他大概十三四歲的年紀,滿頭亂糟糟的頭發,像被人拋棄的小狗,大大的眼睛裏全是期盼,眼巴巴仰望著沈客卿。

“我被我媽趕出家門了,先生。我一路走了好遠。”少年期期艾艾地開口,“聽說你是方圓百裏最最最好心的人,你可以收留我嗎?”

沈客卿為難。從前他們家熱衷散財做好事,因此遠近聞名。但他如今哪裏敢讓人接近。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變成了什麽。

頂著孩子臉大膽碰瓷的聶小刀擠出一泡眼淚,繼續兇猛地博同情,“我親爹早就沒了,我每天刷幾百個盤子幹得比驢都還多,吃了好多的苦,現在的媽她討了四十八房,根本不在乎我,還嫌我浪費糧食。她好無情好冷酷好鐵石心腸。”

“你可不可以收留我,我吃的不多,還可以幫你幹活。”

沈客卿繼續為難。

那孩子就淒慘地垂頭,心如死灰道,“好吧,我知道了。就讓我繼續流浪街頭吧,誰讓我生來不討人愛命也不好,活該做個叫花子討不到飯餓死凍死被人拐賣做苦力累死……”

然後轉身,一邊哭一邊抖,腳用著檢查地上有多少只螞蟻的速度緩慢沈重地挪著。

“等等。”書生終究沒能控制住體內生來就有的洪荒之力。明明心裏忌憚著,可那嘴就像是另一個人的。

可話已經出口,沈客卿嘆氣,終究只能選擇和自己的生性和解。

“你過來。”他對聶小刀道。

耷拉著耳朵的小狗眼睛一亮,兩步就蹦過來,“好的,先生!”動作快得生怕他反悔。

沈客卿對著鋥亮清澈的兩只眼睛噎了噎。過了好半晌才放棄似的讓開門。

他還是把聶小刀引進自己的家,看他一床薄被底下只有一層單衣,春寒料峭地,一邊不忍地找著衣服一邊疑惑,“你怎麽……”

小狗狗腳尖磨地,歡快道,“哦,那被子是我路上偷的。”

沈客卿僵了僵,哪裏不對勁的樣子,但總不能反問一句:你怎麽看上去這麽高興?

倒是聶小刀鬼靈精,謊話一個接一個後,又來個生猛四十五度淚眼仰望先生,“先生,我是不是不應該?偷竊是不好,可是……”

“我冷。”一泡淚要落不落。

無數次被女人眼淚欺騙的書生又敗在少年的眼淚下。善良的他竟心裏責怪自己粗心不註意孩子的情緒,強行收拾自己本就糟糕的心情安慰聶小刀,“偷竊確實不好,但你年紀小,又是迫不得已,不會有人怪你,記住下不為例就行。”

“好的,先生!”聶小刀咧開嘴笑得像地主家的傻兒子。伸手接過沈客卿遞來的衣服褲子穿上,折了幾折袖口褲腿,極其活潑地跑到院子裏主動為好神仙掃地。

他抱著笤帚刺啦嘩啦掃得歡,即便沈客卿說不用他幹活他也不聽,他一邊掃一邊餘光註意到沈客卿進了屋子,便一溜煙兒跑到院門前壓低聲音。

“阿黃阿黃!”

大黃鳥應聲出現在院墻上,“說了叫我元寶!幹嘛?”

雖然傍上個人美心善的新神仙,但永遠和大河第一要好的聶小刀拄著笤帚,認真拜托系統,“你記得替我向青檀姐姐說,大河每天下午都要喝雞湯的!”

革命友情深厚至此,令系統簡直想罵一句:哪個世界的反派和天命之子會搞成這樣?!這特麽科學嗎?!

人美心善的沈客卿因為家中多個人,強行打起精神操持家務,他點燃竈火開始鍋中炊飯。

而隔壁的隔壁,蕭楚河獨自面對自己賣身五百年的女富婆。

富婆也煮著一鍋熱湯,卻不是用來喝的。

例行燉狐,她手執寒光閃爍的銀針,像當街賣豬肉的屠戶目光不善。

“自己進去。”蘇百齡對鍋邊的狐貍道。

狐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蕭楚河目前指望著蘇百齡幫他提純礦山變現礦山,只能作配合狀地自己跳進去。

畢竟是楚館掛牌賣笑演過白蓮花的大佬,配合大夫乖乖治療煮一煮自己算什麽。

個鬼啊!

頭一次清醒地進鍋,狐貍差點當場表演踹翻鍋爐。他強行憋住差點扭曲的嘴臉,微微顫抖著在鍋中安靜如雞。

這一鍋湯,離譜的燙。竟然連九尾狐的血脈都承受不住。可見蘇百齡下了血本。因為泡自己的一鍋湯確實精貴罕見,蕭楚河奇葩地稍稍心裏好受點。

等被紮成個刺猬,那藥性竟是越來越燙直奔骨髓,說下一秒煮狐十分熟他都不懷疑。他默念:為了未盡的大業,為了修為的逆襲,為了不至於翹辮子墳前被立上‘此狐欠某某五百年刷碗未還’丟臉妖界的墓志銘,這點痛算什麽,我忍。

忍功一流卻連露在外面的狐貍腦袋都開始顫抖的時候,蘇百齡的一個侍女突然進來。

是被聶小刀纏著給他燉雞湯補身的青檀。蕭楚河自然認識。

“少主,你有沒有見到我用來……”

長桑谷少谷主目不斜視,拈起一根針,紮的動作簡直像虐狐。

這一針絕不是壓垮蕭楚河心理的最後一根稻草。

因為侍女最後的幾個字突然變了語氣,“燉雞湯的鍋子……”最後寂靜如雞。

少主,你有沒有見到我用來燉雞湯的鍋子?

鍋子?

不祥的預感來了。

蕭楚河順著侍女大吃一驚的目光低頭,他看到正燉著自己的鍋子。

他再擡頭,侍女還見鬼一樣的盯著燉他的鍋子,頭發絲都溢著無處安放的驚嚇。

長桑谷醫仙門下,各種爐子鍋竈自然非凡品。

難道?莫非?竟然是?

他緩緩地、不可置信地擡起頭,對上蘇百齡絲毫不心虧的臉,整只狐貍都劇烈顫抖起來。

她竟敢!她竟敢!他要殺了她!

一股青煙從狐腦袋上迸出,鍋裏突然攪出旋渦,在他殺意暴漲氣血直升的那一秒,蘇百齡猛地一針直入他腦門。

蕭楚河僵住。

兩滴黑色的血順著針淌出。狐貍渾身的毛毛開始柔和舒展,一鍋湯都掩不住細毛上泛出的華光。

食用和醫用不分鍋的黑心醫仙,一口大膽實驗、符合預想的考究語氣。

“果然,情緒激動的情況比較理想,事半功倍。”

轉頭侍女還呆若木雞地站著,蘇百齡瞥到狐貍毛都沒能擋住臉上崩潰的蕭楚河,似笑非笑道,“楞著幹什麽?”

“昨日燉藥煉丹,廢了一口鍋而已。”

青檀才似恍然夢醒,同情地看一眼鍋裏的狐貍,“好的,少主,我立刻叫人再多送幾口過來,以免耽擱蕭公子午後的雞湯。”游魂似地走了。

收工的小醫仙擦手。

鍋中幾乎靈魂出竅的蔫狐貍:他早晚,要殺了這個女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