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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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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四章

傲月和她的玉兒。

沈客卿醒來的時候,呼嘯的風聲在耳旁。他心間一悸,猛然翻身爬起。

竟然還在床上。衣衫倒是新換整齊。

蘇百齡!

“沈公子你醒了?”穿著嫩黃衣裙的婢女端著食盒推門而入,正見他神情慌亂審視自身,“公子在找什麽嗎?可否需要奴婢幫忙?”

婢女放下食盒走過去,沈客卿避之不及,活似被逼良為X,惹得姑娘忍俊不禁,“公子既然醒了,就用些飯菜出去見見少谷主吧。”

蘇百齡的東西沈客卿哪敢碰。他冷下臉拒絕,“不用,你現在帶我去見她。”

這書生吃虧一場,心裏明白自己根本沒底氣和醫仙門派叫板,只能寄希望女中色魔玩膩游戲放他離去。

但仔細想起來,那女色魔的表現有些違和。

沈客卿那時光顧著叫罵抵抗,回過身再去想,也存疑竇。換任何一個受害者,承受各種睡人前的手段最後卻根本沒被睡,除了逃過一劫的慶幸,恐怕都要想:這女色魔折騰一通究竟想幹什麽?

難道只為侮辱他?

沈客卿思忖著踏出房門,才發現早已不在長桑谷。

視線所及皆是白茫茫一片,雲霧被破開,耳旁聽到因為急速飛行而發出的氣流嘯聲,卻沒有一絲狂風能拍著臉。

長桑谷少谷主出行,赤金璀璨的飛舟迎著微微展露的朝陽,炫彩奪目。

凡人有生之年都未必能見到的恢弘壯闊,沈客卿卻沒有心情欣賞。他一路隨著婢女走來,遇到的侍從八卦戲謔。

他們小聲機警地交頭接耳。

“快看,昨晚少谷主說試試的新人!”

“長得還不錯,幹幹凈凈的,至少比拂蘭香榭的那幫子妖艷賤貨強。聽說新人一步登床,把那幾個恨得大半夜摔東西。”

“好看有什麽用?繡花枕頭。據說少谷主不到一個時辰就出了雲光宮,丁原幾個把人擡出來的時候還暈著呢。白瞎人家霍管事從煉藥房取來極品春風一度合歡丹,太不抵事!”

“嘶,還有合歡丹……一個時辰不到?少谷主竟恐怖如斯!”

不知為何耳力變得極端敏銳的沈客卿一個趔趄,臉綠了。

“你看你看,這新人如今都腿軟腎虧緩不過來!”

香艷的八卦傳播甚遠。

八卦的當事人之一,正坐在船頭,有人撐傘有人奉茶有人捏肩,還有人說著近來門派業績。愛寵在案頭酒醉迷離。

儼然腐敗階級醉生夢死的生活。

沈客卿來也沒耽擱少谷主享受生活,反倒是系統醉眼迷離打個嗝,“沈客卿?”

少谷主的靈寵心智高,侍從們見怪不怪。

沈客卿鐵青著臉,強忍恥辱,“你究竟想要怎樣?”

蘇百齡放下茶盞,揮退眾人。

“看在你終究替我做成一件事的份上,我可以留你。”她挑眉,“當然,你若不願,半個時辰之後到沐陽,也可以自行回老家。”

沈客卿楞住。她真的肯放人?

“不過我奉勸你想清楚。”長桑谷少谷主懶洋洋地支頤,冷涼的眸裏滿是看戲的悠閑,“你醒過來之後應該感覺到自己和往日不同。”

築基丹改變凡人的體質,長桑谷少谷主的冷泉常年浸潤靈氣,加上她那幾針,沈客卿根本不再是過去的沈客卿。蘇百齡給受害人的補償,豐厚卻無形,既好又不好。

於修士而言他平庸普通,於凡人而言,他卻是仙人,或者……靈藥。

天道誕生短短三十年便昏聵式微,凡間人族的混亂千頭萬緒,倘若他選擇回去,是追捧還是掠奪,顯而易見。

這也是他曾毀天滅地喪盡天良的懲罰。該受些磨難。

系統在沈客卿走後,歪歪扭扭地挨過來,“傲月,你專門送他回家?你不怕他回去……和上一世一樣黑化?”

“怎麽?”蘇百齡緩緩勾起一笑,“你怕?”

怎麽不怕?!沈客卿上輩子後來玩女人虐女人報覆社會的樣子,簡直系統的心理陰影。世界都被黑化反派玩沒,他們殺上長桑谷那天,系統膽寒肝裂,再來一次,哪怕多喜歡搞黃色,對著要你鳥命的骨幹反派,大黃鳥還敢再給他遞槳催他劃河蟹大船?

不僅不敢,看著別人遞別人催都魂顫。

傲月是不是忘了劇情?這麽幹,豈不是重蹈覆轍?

沒有底氣的系統幹笑,“哪裏哪裏,有宿主在,怎麽可能有問題,就算他黑化也翻不出水花……我這不怕他不識好歹影響你心情?不如我們派人跟上去監視他?萬一有什麽,直接掐滅在搖籃裏。”

宿主似笑非笑,“好啊,這麽重要的任務,阿黃,不如交給你去做?”

本來就撥著小算盤的系統眼睛一亮,都沒顧得上被宿主起的小名,立刻拍胸脯保證,“傲月你放心!我肯定把他盯得緊緊的!”

它一轉頭突然又想起,“那啥,那你幹什麽?”

“我?”她一笑,仿佛要去看圈裏多少頭肥羊能賣能宰的屠戶,“我當然要去看看能把世界都消亡的大人物是什麽風采。”

如此風輕雲淡的口氣,卻讓阿黃打了個抖。

到了楚國沐陽,蘇百齡果真說到做到,任由沈客卿離去。系統不舍地看一眼無情冷酷的主人,狗狗祟祟地跟上沈客卿。它其實蠻想看看傲月和大反派蕭楚河怎麽碰面,但洗心革面的系統立志保護世界,實在放不下沈客卿一危險分子,只能抱憾。

人生百年,仙神萬壽,族類之差宛如天地之遠。凡人雖命如螻蟻,卻有比天高的志氣,多少年來脫胎換骨歷劫飛升的,也不在少。

有的人夢想被仙人看中一朝登天,有的人夢想建功立業報效家國。

這個世界的天命之子在凡間已經成長為十四好少年,他沒什麽超凡脫俗的抱負,就想著出山見見世面幹一番事業衣錦還鄉。

天命之子聶小刀,江城人士,家中獨子,父母已逝,了無牽掛。他父親雖是一介殺豬莽夫,但為人極講義氣,常常把‘兄弟有難兩肋插刀’掛在嘴邊,老來兩口子才有個兒子,毫不猶豫用口頭禪取了名字。

聶小刀差點被叫‘聶大刀’。因為聶屠戶覺著大刀之名充斥不可名狀的霸氣,很符合他豪爽雲天的氣性。但他老婆卻覺得這名字過分霸道,容易傷和氣,於是關起門來再三思索取出個可愛而不失鋒芒的小刀之名。

父母去世後,聶小刀還是個小孩子,幸虧村裏人心善,輪流關照著把他養大。起點流的男主多草根出身,名字生平講究接地氣。吃百家飯的聶小刀就是這麽一個接地氣的天命之子。

他背著鄉親們準備的幹糧盤纏,牽著頭毛驢走出老山村,來到外面的世界。

初出茅廬的第一站是酈水城,離老家不過百裏,卻是個是非之地。

聶小刀不會知道,上一世的自己,還沒來得及發揮天命之子匡扶天下的光芒,就嗝屁在那裏。

而此刻,正是天命之子和滅世反派因緣際會之時。

一個是被扒了盤纏偷了驢,沒付飯錢被老板轉手壓來洗盤子分期還賬的小可憐。

一個是男倌樓賣笑,到點掛牌認真營業隨時變態純粹消遣的正式員工。

洗盤子的勤勤懇懇打工還錢。

賣笑的進退自得演技爆棚。

一次逮倆,便宜人間之王蘇百齡。

反派男團高光C位,蕭楚河,披著楚館身嬌體弱小郎君的馬甲,時常隨性發揮演技。他親爹是摩羅山狼妖王,他娘是只九尾白狐,可惜所托非人。

蕭楚河出生,除了眼睛遺傳到狼妖王的金瞳,長得跟頭雜毛灰狐貍沒差,而且尾巴還只有一條,大大的被生父不喜。九尾白狐在爭寵中落敗收場淒涼,留下的兒子天生反骨性格也邪門,多年來在妖王子嗣的亂鬥中安然無恙。

道行可見一斑。

他大隱隱於市,暫時copy他親爹寵姬蓮花精人設,端的是蓮香四溢、清純善良無辜柔弱淒慘,隨時隨地蓮言蓮語還道德綁架,在楚館裏積攢不少女客戶。

楚國先代天子禁官員狎妓,違者重罰,國都管不住身愛刺激的大老爺們另辟蹊徑:不準玩女人那就玩男人,捧紅了另類跨界從業者——男倌。多年來蔚然成風。

但國都外皇帝管不到那麽遠,規矩少,放蕩不羈的靈魂們基本取向正常,富婆豪紳各找各的玩。

所以蕭楚河還沒有喪盡到天天和男子演不倫戀。

但受富婆寵愛也是有麻煩的。譬如此刻,富婆那據說有點勢力、被上環保色的未婚夫就打進來叫囂著要找綠了他的小白臉。

蕭楚河披著男倌楚楚可憐清秀柔弱的假皮,蓮花演技信手拈來。

“對不起,我從沒有想過要拆散你們。”紅燈區掛牌的大佬伶仃眼紅,“身為一介男子卻淪落風塵,我怎麽有資格和王公子相提並論?但我們又有什麽選擇呢?不過是隨波逐流。”

或許是狐族天生自帶魅惑,哪怕蕭楚河披著比真容黯淡百倍的馬甲,那舉手投足還是不同凡響,再加上他那惟妙惟肖出淤泥而不染的人設營造,搞得氣勢洶洶上門準備教訓他的年輕公子一陣癡呆。

他原本以為讓他腦袋發綠的是個惡心小白臉,哪想,竟然是個男人也得說楚楚動人的美人。

大佬還沒演盡興,“其實我和趙姑娘之間清清白白,只是說說話而已,公子千萬別誤會,我不想傷害任何人。”

王公子清了清嗓門,才找回氣場,“是嗎?”

顏值七分的皮囊硬生生被白狐血脈凹出雌雄莫辨的美,擡首低頭仿佛朵遺世獨立的青蓮,引人采擷。真實職業搞不好是戲子的蕭楚河兢兢業業,“我其實很羨慕趙姑娘,能有王公子這樣的真心人珍視愛重,不像我,身如浮萍命如草芥泥塵一樣的微賤。王公子這麽好,她實在該珍惜,我會勸她……不,我以後還是不見趙姑娘了,免得再引公子傷心。”

他說著就作勢要來個羞愧不已閉門謝客。

王公子立刻一挪擋在路中間,之前的慍怒早已不翼而飛,換之另一種熱絡,“別急著走啊,小郎君。”拒絕環保的富婆未婚夫變了想法。

他也是縱橫歡場多年,一朝被未婚妻挑釁到頭上,原本是想給小白臉點顏色,現在,他打算換成另一種顏色。水路走多了,偶爾換個旱路行行也不是不可以。

事實證明,很多人專一的並不是女人或者男人,而是美人。

“出身無法選擇,你這麽柔弱善良,我實在動了惻隱之心,不如這樣……”王公子笑著湊到美人跟前,“本公子替你贖身?”

美人驚愕擡頭,“那怎麽能行?”似乎從未想到會有這樣的幸事,幾乎語無倫次,“我……我並沒有什麽可以回報公子好心……”

“怎麽沒有?”那凡人就露出醜陋的真面,“你和本公子回家,做個貼心人噓寒問暖,夜裏抵足而眠,豈不一掃人生寂寥?”

美人震驚,想是終於看穿他不良居心,既憤且懼,微微抖著唇,“王公子,我雖身墮風塵,但從未以色侍人也不願以色侍人……”

惡少便獰笑,“本公子管你拿喬作態!你既敢沾染本公子的女人害本公子丟了臉面,就得付出代價!你乖乖跟我走還有好日子過,要是不識時務,可別怪我不憐香惜玉!”

眼見美男子仿佛風中白蓮顫顫,凡人又收拾恫嚇改以利誘,準備抓他在手,“你乖乖的,日後吃香喝辣穿金戴銀,豈不比這兒賣笑強?”

可憐無助的失足白蓮花恐懼躲避,突然眼睛一亮,“趙姑娘!”

王公子的鹹豬之手滯住。他轉臉,未婚妻正站在門外,眼露兇光。

推著輪椅的天冬大開眼界,假裝來找不道德業務的蘇百齡嘆為觀止。

被管事當炮灰抓住、強令上來打探情況、端著菜假裝路過的聶小刀:“……”

感謝趙姑娘的仆人和王公子的打手在樓下扭打成團,大家才不至於錯過如此場面!

時間仿佛停滯。

但也只一瞬。

只聽見一聲暴吼:“王讓!你找死!”

一聲深情呼喚:“趙姑娘,你來了!”

接著蕭楚河的客戶趙姑娘一把奪過聶小刀的食盤,箭步沖進去,照著未婚夫就開始毒打。拳腳齊上,盤子與花瓶共長王公子斑斕顏色。

王公子被欺紈絝無力,彪悍女人打得他滿屋亂串。

“住手,該死的女人!”

白蓮花大佬擰著手指,柔弱攆前攆後:“趙姑娘,別打了!”他那單薄的身板追來追去,恁是沒有一次成功阻止,蓮言蓮語還沒斷過。

“我從未想過傷害誰,不知是哪裏得罪王公子,要如此針對羞辱我,但我卑賤之身,實在不值得趙姑娘如此大動肝火,你們本是天造地設的一對,要是為我壞了天命註定的良緣……”

“我會內疚一輩子的。”

“我別無所求,什麽也不需要趙姑娘做,我只想靜靜的待在樓中,趙姑娘不嫌棄我能偶爾來找我聊聊天,我就很高興了。”

王公子一路狂逃出門,趙姑娘怒發沖冠,“玉兒你別怕,我這去揍死那個畜生,想要我嫁給他,這輩子都沒門!”

石榴紅裙化為殘影奪門而出。

帶起的風悠悠刮起看戲人的發。

聶小刀看了看坐在輪椅上的女客和她面無表情的侍女,喃喃道:“好……好精彩!”

這就是大人的愛恨情仇嗎?

蘇百齡對上演完戲悵然無敵手的白蓮花,意味深長,“玉兒?”

蕭楚河早就註意到她,露齒一笑,端得邪氣森然,“正是在下。”

千年的狐貍還演什麽聊齋。兩個都沒在對方身上聞見人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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