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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Chapter 109 永遠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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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Chapter 109 永遠快樂

房間裏拉著窗簾, 陰沈昏暗,猶如此刻床上茍延殘喘的老人,暗無生機。

許久,那風箱一般的喘息聲頓了頓, 關汝臣的聲音傳出來, 格外沙啞:“你來了?”

關瀾沒說話, 坐在了靠墻位置的沙發上。

關汝臣顯然更激動了些, 他低低地咳嗽幾聲, 許久才再次說話:“現在你滿意了吧?”

這一次關瀾終於開口, 嗓音是一種帶著金屬質地的冷漠,“沒有。”

風箱呼嚕呼嚕,伴著關汝臣強自壓抑的怒氣。

“你不過是報覆我當年把她關進精神病院, ”關汝臣劇烈地咳嗽, “現在你也如願把我關進來, 還有什麽不滿意?!”

“因為你還沒死。”關瀾淡聲說。

床上的呼吸聲驀地一窒, 房間瞬間陷入極致的安靜中。

“我母親可是被你關進精神病院活活逼死的,”關瀾低聲, “你也應該和她一樣。”

“你這麽愛面子, ”他看著關汝臣扭曲的面容,緩聲, “如果你也自殺在精神病院的話, 你猜,媒體會怎麽寫, 世人會怎麽討論?”

因為面子, 所以當年,他們隱瞞關俊生和周敏馨離婚的消息。

因為面子,他母親只能和關俊生悄悄領證, 悄悄結婚。

可偏偏周家為了利益要求周敏馨覆婚,關俊生又死性不改,兩人一拍集合,周敏馨再次懷孕。

同樣是因為面子,他母親被離婚,被趕了出去,無聲無息的,好像關周兩家一直和睦,從未有過任何齟齬。

他母親發現懷孕時,關俊生和周敏馨已經覆婚。

為了避開關家,隱瞞這個孩子的存在,他母親帶它回了自己的家鄉,一座北方多雪的小城。

那裏的冬天很冷,但是他和母親的日子卻過得很溫馨。

一杯熱牛奶,一束花店丟掉的不太新鮮的百合花,房間裏也一樣可以充滿馨香。

只是,生活總要繼續。

他慢慢長大,他母親想要給他更好的生活和教育環境,恰逢以前合作的導演要開新戲,給的報酬很是豐厚。

人永遠不能抱有僥幸心理。

四年的時間裏,關俊生早就有了無數條的花邊新聞,他母親以為,他早就該將她徹底忘記。

只是,她沒想到的是,關俊生或許並不再關註她,但他身後還有一個為關家聲譽而嚴防死守的關汝臣。

他被搶奪了了關家,他們母子最終生生分離。

以他母親力量,來對抗關家無異於蚍蜉撼樹,所以她只能偷偷躲在關家大門外的角落裏,趁他上學的時候偷偷看他。

他很早慧,每次打開車窗看到那個日思夜想的身影都能夠忍住不出聲。

直到有一年,他尋找到機會偷跑出去。

但幾歲的孩子還是太天真了,他以為自己還能夠和母親回到以前的小城市過安穩的生活。

但老天也只給了他們半天的時間,他們再次被關家人找到並生生分離,只是這一次,關汝臣將他母親送進了精神病院。

藥物,針劑,精神上的虐待……

她為了他強撐了三年,沒能再撐下去。

沒能撐下去也很好,不然她會多遭很多年的罪,有時候關瀾會這樣想。

又或者,她選擇去死的那瞬間,精神早已不再正常。

但這樣的想法並沒有辦法安慰到他分毫,相反,只會讓他更痛苦。

因為這個世界上並沒有真正的感同身受,沒有經歷過的人,永遠無法真正體會到對方的痛苦和煎熬。

因為他還是想要他母親,想要看到她燦爛的笑。

她母親的面容,她蹲下身來認真看著他的眼睛和他說話的樣子,她熱好了牛奶放到他面前看他乖乖喝掉時的喜悅笑容……

每一天都被深刻刻畫,和仇恨一樣。

他等了那麽多年,終於還是等到了這一天,將這個他恨透了的人放進精神病院,體驗和他母親一樣的,無人聽到的,極致的痛苦。

關汝臣其實可以晚一點死。

這樣,他就可以多經受一點折磨。

這麽多年了,他終於等到這一天,讓關汝臣也嘗一嘗這樣的滋味兒。

床上的人掙紮起來,關汝臣強撐著身體半坐起來,那只指向關瀾的手抖個不停。

“你讓……”他喘息著,伴著強行壓抑的咳嗽,“你讓文兒過來。”

關瀾依然冷漠地看著他,但這一刻,他漠然的眼眸中現出一縷嘲諷的笑意來。

“他沒來過嗎?”他問。

聞言,關汝臣楞了一下,隨即,他像是終於意識到了什麽,控訴的嗓音變得聲嘶力竭起來:“是你,是你不讓他們來探望我!”

關瀾沒說話,只是撥通了關修文的電話。

那邊許久才接起來,隱約還能聽到女人嬉笑的聲音。

“幹什麽?”關修文問,他恨死關瀾了,但又不敢不接他的電話,因此語氣聽起來很是壓抑。

“是關汝臣要你去看他,”關瀾聲音平靜冷淡,“他平時那麽疼你,怎麽關鍵時刻都不去看看他老人家?”

“呵……”關修文冷笑,“你別在我面前做好人了,我惡心,誰不知道關家最心狠手辣的就是你?老頭子疼我?疼我能把關家給我嗎?不行的話別在這裏惡心我。“

病床上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聲,關修文那邊頓了一下,隨即猛地掛了電話。

關瀾緩緩起身,看著病床上那個狼狽的身影,嗓音冷淡。

“這是我最後一次過來了,下一次再來,應該是為你收屍的那一天,”他說,那雙鳳眸深寒,“很遺憾,讓你多過了那麽多年的好日子。”

關汝臣劇烈地嗆咳,等他終於擡起頭時,病房裏已經重又恢覆了安靜,窗簾拉著,他好像永遠都陷在了這樣的黑暗裏,連一絲光都沒有辦法得到。

這一刻,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想要挽留關瀾。

原來,即便是痛與恨,也比那樣純然的寂寞要更好一些。

才不過幾天而已,可是他還有很漫長的歲月需要度過。

他開始害怕。

他害怕這樣的黑暗,害怕這樣寂寞,害怕這樣暗無天日的歲月……

正是下午時分,夕陽猶如鹹蛋黃一樣掛在天際。

關瀾將車停在山下,打開後車門,他抱著一束潔白的百合往墓園行去。

墓碑上,他母親的容顏很年輕,因為生命就停留在了那麽年輕的時刻。

碑前已經有一束很新鮮的百合花,花蕊深處還有未來得及幹透的水珠,旁邊用碎石塊壘了一個不怎麽規則的圓,裏面有紙錢留下的黑灰。

關瀾眼底的冷意忽然就散盡了,泛出淺淡而溫和的笑意來。

他伸手,骨節分明的修長手指虛虛在灰上按了一下。

鮮花被放在了地上,和原先的那束花肩並著肩。

“媽,”關瀾輕聲說,“我找了一個很好很好的人。”

除了星光島項目,那篇博文裏他沒有說的還有,因為黎桉,他才真正有了活人的氣息。

-

夏秋交接,八點多鐘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房間裏亮著燈,但推開房門要開口的一瞬間,關瀾又停了下來。

黎桉靠在沙發上睡著了,筆電就放在旁邊,上面留著幾行文稿。

他穿著白色的T恤和牛仔短褲,修長潔白的雙腿隨意伸展,夜風自窗外吹過來,吹動了他烏黑柔順的發絲。

關門的動作很自然就放輕了,關瀾將東西放下,單手撐住沙發靠背俯下身來。

黎桉身上還有著淡淡的百合花,以及紙錢留下的香灰氣息。

他垂眸看著他,沒辦法看到自己眼底那些濃烈的笑意和愛意。

-

黎桉再次醒來時,已經躺在床上。

他探手去看時間,還沒到十二點鐘。

明天是他的生日,今天周逸尋高涵還有溫岳溫泉,包括張合姐弟以及魏哲兄妹提前找了個地方為他預熱。

說是預熱,其實黎桉知道,他們是想把正日子留給關瀾和葉春庭。

他和開心,喝了點兒酒,正好看到旁邊花店裏剛來了新鮮的百合。

花瓣兒上還染著水珠,嬌嫩欲滴,原本今天沒打算去墓園的,但還是沒忍住問人要了一大束,又讓溫岳開車帶他去買了紙錢,上山去祭拜柳月清。

柳月清,關瀾的母親,原本是很開朗愛笑的一個女孩子,去世時也還不到二十九歲。

他燒了挺多紙錢,對墓碑上那個帶著燦爛笑容的女人說,自己和關瀾會過得很好很好。

喝了酒又吹了風,回到家裏他不知怎麽就睡著了。

黎桉動了動身體,豎起耳朵聽房間裏的動靜。

浴室裏有輕微的水聲,他笑了一下,松弛地將臉埋進枕頭裏裝睡。

關瀾很快出來了。

腳步踩在地毯上,幾乎沒有發出聲音,但黎桉還是能夠感受到他一點點靠近。

有誰的大手撫在了他的發頂,隨後,一側床往下陷了陷,關瀾擡手將他抱進了懷裏。

黎桉沒忍住擡眼,睫毛齊刷刷擡起,刷過關瀾的頸窩。

“醒了?”頭頂傳來極低的一聲笑,關瀾動了動身體,兩人姿勢變了,額角抵著額角。

“我睡太久了。”黎桉笑著說,“後半夜怕睡不著了。”

關瀾擡手打開壁燈,取了手機看時間。

恰好午夜十二點鐘。

他眼底笑意一點點濃郁起來,“生日快樂。”

“我有禮物給你。”關瀾說,取了旁邊一個木盒遞過來。

“這麽早準備好了?”黎桉有點好奇地坐起身來,他看關瀾,對上他含著笑意的鼓勵眼神。

盒子被打開,裏面是兩本大紅色的房產證書。

紅色上面有一塊水一樣的碧色,那是一塊翡翠雕成的觀音像。

關瀾勾著紅色的絲線,仔細地為黎桉戴好擺正。

這會兒黎桉已經低頭看了房產證,一份是六號樓葉春庭住的那套,一通則是望江園,他自己親力親為裝修的那套。

只是現在,兩套上面的名字都改成了葉瑾。

“怎麽?”黎桉擡手按住自己頸窩裏的觀音像,又看手裏的房產證,一時不知道該問哪個好。

“我的小瑾二十歲了。”關瀾笑著將他抱進懷裏,“二十歲生日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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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除夕快樂大家

新的一年祝福大家天天快樂,事事順心哇

還有幾章正文就要完結啦,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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