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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Chapter 79 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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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Chapter 79 滾吧!

下午三點多鐘, 黎桉拍過一個段落,在休息椅上落座時,溫岳將手機遞給他。

林夕雯的四千萬尾款已經到賬,但同時他也收到了來自銀行的電話。

能和關家議親, 即便近幾年已經在走下坡路, 受到了新興船公司的擠壓, 林家的實力依然不可小覷。

即便林夕雯在林家並不受寵, 但這種豪門最是看中臉面, 所以即便份額很小, 林夕雯手裏其實也握著林家的股權。

外加上她母親以及外祖家留給她的那部分,八千萬對於林夕雯來說,不過是手指頭縫裏漏出來的一點小錢。

她之所以不能抗拒她父親給她物色好的婚姻, 完全是因為, 其中夾雜著各種利益糾葛。

她繼母也一直等著她犯錯, 能將股權全部收回來, 留個自己的親生兒子。

這次之後,林夕雯應該會和林家撕破臉皮, 徹底擺脫她父親的掌控。

不出意外的話, 林間唐也會用更書面和正式的方式,以“不知情”“受害者”的身份對女兒做出補償。

林夕雯能夠因禍得福, 徹底握穩自己手裏林家的股權, 林間唐也能夠多少撿起一點林家的臉面。

對於這些,黎桉並不是很在意。

他的目標, 自始至終都是關家。

不過, 相對於林夕雯能夠守得雲開見月明,黎家的日子就不太好過了。

年前出事之後,黎銘文化的股價便一路回落, 股吧裏被套的股民罵聲一片,大批資金更是快速出逃。

如今,黎銘文化的股票早已腰斬,但之前醜聞的影響力卻並沒有完全消減,外加大量員工離職,公司資金鏈斷裂……

如今的股票走勢圖雖然不如最初那般飛流直下,卻也是走出了一條漫長陰跌之路。

雖然黎桉之前那兩個點的股權質押還沒到期,但鑒於黎銘文化市值大幅縮水,且前景堪憂,已經觸發了銀行的風險警戒線。

銀行打電話過來除了了解情況外,應該也有“抽貸”的意思在裏面。

抽貸,更接地氣點的說法,便是“提前收回貸款。”

黎桉接過自己的手機點開計算器,開始重新計算自己手裏的那些早已算過千萬遍的資產。

如今手上多了林夕雯那筆錢,他手頭還算寬裕,短時間內應該不至於像以前那樣焦頭爛額了。

正好可以提前把那點股權收回來。

不過,之後黎銘文化或許還會有一波小行情,因為前幾天黎屏告訴過他,家裏已經在辦抵押貸款的事情了。

黎桉勾了勾唇角,他一直在等待的就是這一刻。

之前就算把黎銘文化徹底搞垮,但黎家這麽多年來還是積累下了一些資產,如果就此收手的話,就算過不上大富大貴的日子,但普通人家富足小康的生活還是能夠保住的。

他要的,從來就是讓他們萬劫不覆。

繞在指間的黑檀串珠一顆顆滑過,黎桉一只手搭在座椅扶手上,修長冷白的手指不動聲色地輕敲兩下,在腦海裏覆盤自己的計劃。

“小黎老師。”前面有人叫他。

“我過去補個妝。”黎桉將手機丟給溫岳,站起身來,他眉目間笑意溫潤,一看心情就極好,“銀行如果再來電話,你就告訴對方,我近幾天就能讓人過去辦理還款解押的手續。”

“好。”溫岳說,將黎桉的手機放進自己口袋裏,看黎桉要走忽然又問,“晚上有什麽想吃的嗎?我提前去買。”

今天發生的所有事情都很好,確實值得慶祝,黎桉偏頭想了想,笑著說:“吃砂鍋吧。”

-

火鍋的熱氣蒸騰,蒸紅了任世炎的眼睛。

昨晚喝了太多酒,他一直到半上午才醒過來,隨後便發現了自己懷裏□□的黎嘉琪。

宿醉攻擊著他的神經,讓他頭痛欲裂,但沙發和地上的一片狼藉,卻還是清清楚楚提醒著他昨天晚上究竟發生了什麽。

慌亂,狼狽,後悔,害怕與逃避……

無數的情緒毫不留情地攻擊過來,他的大腦一片空白,連為自己套上衣服的手都顫抖到不能成形。

有一瞬間,他恨不能立刻逃離那間他和黎嘉琪喝了數次酒聊過數次天的包廂。

把黎嘉琪甩開,徹底甩開。

然後一刻不停地去找黎桉。

但是並沒有用。

因為隨著他松開摟住黎嘉琪的那條手臂,差點掉到沙發下面的黎嘉琪也張開了眼睛。

任世炎從沒有這麽絕望過。

他母親羞辱黎桉,黎桉明確和他分手的時候,他以為那是自己人生中的最低谷。

後來黎桉給了他希望,但他卻根本無法實實在在將那虛無的希望捏在手心裏時,他以為那樣漫長的折磨是他的人生最低谷。

到昨晚,黎嘉琪告訴他,有人在追求黎桉……

但直到此刻他才發現,原來那些全部都不是他人生的最低谷。

此刻才是。

至少以前,無論黎桉對他多冷淡,但他心裏至少還存著一線希望。

可是現在,再想起“黎桉”的名字,他心裏卻只剩下了深深的絕望。

黎桉是那種很純粹的人,但往往這樣的人,對愛與恨的分界與態度,也更加分明決絕。

“世炎哥哥~”黎嘉琪抱著自己的身體縮成一團,“昨天你把我認成了哥哥……”

他身上青青紫紫,可見昨晚兩人確實很激烈。

任世炎的身體僵直,他站在那裏看著黎嘉琪可憐無助的樣子,很久後才終於艱難地開口。

“嘉琪,算我求求你,別告訴桉桉好嗎?”

黎嘉琪瞬間張大了眼睛,淚水掛在睫尖,泫然欲泣。

像是極屈辱,極委屈,又極忍耐傷心的樣子。

“我知道,我從小流落在外面,哪裏比得上黎桉在黎家金尊玉貴地長大?劇組犧牲我,家裏人犧牲我,現在輪到世炎哥哥來犧牲我了是嗎?”

他越說聲音越大,情緒難以自控地激憤起來。

任世炎頹喪地站在原地,良久,他撿了地上早已皺得不成型的衣服披在黎嘉琪身上。

“嘉琪,”他愚蠢地問,“我們該怎麽辦?”

他們該怎麽辦?

一切都太混亂了,任世炎已經不記得黎嘉琪都說了些什麽。

他只記得黎嘉琪曾咬著唇委屈讓步,說不會把事情告訴黎桉。

這讓任世炎幾乎瀕死的心臟重新跳動起來,恨不能跪下來,來向黎嘉琪表達自己的謝意。

“世炎哥哥,你也吃點啊。”黎嘉琪接了肖秋蓉一通電話,擡眼看過去,見任世炎仍是神思不屬的樣子,將自己的筷子探進紅油鍋裏夾了片羊肉放進他的餐碟裏去。

以往他們都是一起吃紅有個鍋的。

可現在,看著黎嘉琪面前的清湯鍋,即便已經離開了讓人窒息的第一現場,任世炎仍是胃口全無。

“嘉琪,”他總是更貪心,又提出新的要求,“這件事情就當做完全沒有發生過,行不行?”

黎嘉琪抿唇,低頭攪著自己面前的蘸料。

片刻後他擡起眼來。

“不行,”他說,眼圈重又紅了起來,“這可是我的第一次,世炎哥哥,你怎麽能忍心對我說這樣的話?你明明也知道,我……我……”

黎嘉琪咬牙,像是終於再控制不住般吐出自己壓在心底的話,“你明明知道,我很喜歡你,不是嗎?”

“因為我喜歡你,所以你才這樣肆無忌憚地欺負我嗎?”他神色冷了下去,語氣裏染上了威脅的意味,“你如果再和我說這些過分的話,我就將今天發生的事情告訴媽媽和哥哥。”

任世炎垂下頭去,心底很是慚愧,覺得自己太過混賬。

是他把黎嘉琪認成黎桉,是他強迫了黎嘉琪,可是現在也是他要求黎嘉琪不告訴黎桉,當做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他確實只是仗著對方喜歡他。

“對不起,”他低下頭,哀求道,“只要你不告訴桉桉,其他什麽都好商量。”

說著,他把聲音又放輕了些:“嘉琪,我會好好補償你的。”

-

“桉桉,”正午時分,黎桉剛從片場出來,溫岳便迎了上來,他壓低聲音,“那個任世炎又來了。”

黎桉不動聲色地勾了勾唇角。

經過昨天一天的煎熬,任世炎應該已經將自己的情緒整理得差不多了。

“先告訴他不見。”他說。

“先告訴?”溫岳將盒飯打開,又倒了杯熱水放在黎桉手邊,有點不太確定地問。

“嗯。”黎桉說。

果不其然,盒飯吃了一半時,溫岳再次過來了。

“他不走,說要等著你晚上手工。”

黎桉慢條斯理地吃著西紅柿炒蛋:“那就讓他等著。”

春寒料峭,雖然三月正午的陽光已經很是溫暖,但晚上冷風吹過來,氣溫卻降得很低。

劇組的人一波一波離開,任世炎擔心坐在車子裏會錯過黎桉,他站在夜風裏凍到發抖,卻不敢離開片刻。

晚上十一點多鐘,黎桉的車子終於緩緩駛出了片場大門。

任世炎立刻結束了自己跺腳抖腿的取暖活動,急火火地迎了過去。

車子在他身側停下,黎桉降下車窗,語氣不冷不熱。

“任世炎,”他淡淡道,琥珀色眼眸在夜色中有種深黑的冷銳感,“我記得我之前說過,過來 探班要提前和我打招呼,怎麽……”

他語氣微頓,秀致修長的眉梢不耐煩地挑起,“上次我不生氣,給你臉了?”

任世炎楞了一下,難堪地站在原地。

黎桉的話很不好聽,甚至對他都沒有任何的尊重,但因為他過於心虛,所以只敢唯唯諾諾。

但好在黎桉並沒有過多為難他,他冷冷地看了他片刻,最終還是說:“上車吧。”

任世炎如蒙大赦,忙拉開車門坐在了後排,黎桉旁邊的位置上。

“我……”他等了一天,又凍又餓,原本心裏很委屈,但看到黎桉那張臉的瞬間,卻什麽都說不出口。

好像他天生就沒有向黎桉抱怨的任何資格。

“為什麽非得見我?”黎桉冷淡地問,“電影就快殺青了,十天半個月都等不了?非得今天見面?”

“我……”任世炎說了一個字,下意識擡頭看向前面的司機位。

黎桉怎麽和他說話他都可以甘之如飴,但是被下面這些人看著,他卻覺得很傷自尊。

“可以讓你的司機先下去嗎?”任世炎問,“我有幾句話想和你說。”

“不行。”黎桉很直接地拒絕他,“外面這麽冷,我不舍得他挨凍。”

前面溫岳:“……”

任世炎:“……”

可是他是真的實打實凍了一個晚上。

“如果沒話說,就回去吧。”黎桉好看的眉毛輕輕蹙起來,“累了一天,我想早點回去休息。”

任世炎有很多話想說。

但想了想卻什麽都說不出口。

“我只是很想你,”半晌,他終於開口,“能看看你就很滿足。”

聞言,黎桉忽然笑了起來。

他笑起來很好看,好像能甜到人心窩裏去。

但現在,任世炎卻只覺得心慌。

因為黎桉的笑意太冷了,好像比外面將他凍到發抖的夜風還要冷上千萬倍,猶如最尖銳的冰刃一般……

“是嗎?”好一會兒,黎桉才緩緩收了自己臉上的笑意,一雙漂亮多情的桃花眼猶如刮骨刀一般看向任世炎,“想我?”

他問,又緩緩壓低了聲音,似質問又似控訴,“還是想你的黎嘉琪啊?”

聞言,任世炎楞了一下,隨即臉上的血色迅速褪盡。

他想說話,但張了張嘴,卻什麽聲音都沒能發出來。

黎桉冷漠地看著他,看他一點點發起抖來,垂在腿上的風衣衣擺發出簌簌的輕微摩擦聲來。

他垂眼,冷酷而殘忍地調出黎嘉琪昨天發給他的那幾張照片,以及聊天記錄截圖。

他對黎嘉琪有足夠的了解,所以才會處處誤導他自己對任世炎仍有餘情。

因為真正有感情的人,反而不會立刻就將真相和盤托出,反而會經歷過感情的糾葛,折磨,拉扯與試探後,才會傷痕累累地慢慢去正視那一切。

猶如上一世的他。

而這段拉扯與折磨,便是黎嘉琪用來演戲和圓謊的最好時機,也是他能夠發展自己和任世炎感情的最佳空檔。

只可惜,這一次不能讓他如願。

“你還有臉來找我。”黎桉將手機遞給任世炎,讓他一張張看得清清楚楚,隨即他嗤笑一聲,“可真有意思。”

任世炎的手抖得厲害,他努力張大眼睛,想要將屏幕上那些照片看的清楚些。

明明黎嘉琪說過,不會告訴黎桉的。

明明他答應過自己,給了自己希望的!

任世炎咬牙,忍不住握拳。

他可能性格軟弱,但卻並不傻。

明明黎嘉琪說,是他把他誤認為黎桉,他們才發生了關系。

如果真是那樣的話,他怎麽可能有機會起來錄像後再繼續?

那麽事情便只有一個解釋。

是黎嘉琪先設置好攝像機,之後他們才發生了關系。

雖然他那晚喝得爛醉,但此刻真相也幾乎呼之欲出。

“我……”任世炎想要解釋,忙著去拉黎桉的衣袖,但黎桉卻厭惡地躲開了。

“滾吧!”他說,語氣冷漠。

“桉桉,”任世炎耳畔一片轟鳴,一顆心像是浸入了冰水裏,“你對我就真的一點餘情都沒有了嗎?”

“呵……”黎桉笑了一聲,眼神冰冷,“我就是對你太有餘情,就是想著殺青後就和家裏討論我們的婚事,就是對你太過縱容……”

他頓了頓,“所以現在才會這麽惡心!”

如果從開始就沒有希望的話,失望也只是失望,痛苦也只是痛苦。

可如果明知道幸福就在手邊卻被自己白白弄丟的話,那便只能是無止盡的絕望,以及永遠都無法擺脫的遺憾與苦痛。

“滾吧。”黎桉說,不再看他,“別等著讓我助理把你‘請’下去。”

他從來想的,都不是讓任世炎和黎嘉琪走到一起。

他從來想得都是,讓任世炎和黎嘉琪反目成仇之後,再不得不走到一起。

做一對一輩子的怨偶。

至少,在他們活著的時候,應該每一天都要互相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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