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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Chapter 45 我等你,多久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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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Chapter 45 我等你,多久都……

車窗開著一道縫隙, 冷風吹進來,猶如細細的刀刃,撞得臉頰隱隱作痛。

黎桉將車子開得飛快,跑在深夜幾乎沒什麽車輛的郊外馬路上。

但慢慢地, 那車子的速度一點點慢了下來, 最後, 他停在了城市燈火通明, 深夜仍格外喧囂的商業街路畔。

自片場到瀾園, 不堵車大約五十分鐘, 黎桉已經開了半個多小時,眼看即將能夠看到瀾園中心樓座高聳的燈火,卻又忽然生出了退意。

一個人埋頭趕路太久了, 他早已不記得依賴別人的滋味兒, 而他心裏也更是明白, 他不能, 也不需要再依賴任何人。

黎桉靠在車窗邊,看著路上來來往往的行人。

雖然聖誕還有幾天, 但街道上已經張燈結彩, 小店裏聖誕歌隨著夜風隱約傳出來,有很多像他這樣的年輕人成群結隊, 喝酒唱K, 享受著獨屬於這個年齡的瀟灑和恣意。

也有很多正值清熱的小情侶,站在街邊路口, 對深夜的寒風恍若未覺, 沈浸在甜蜜的濃情蜜意中。

這個世界好像並沒有那麽冷。

至少窗外橘黃色的路燈看起來很溫暖,至少外面幸福自由的生活看起來輕松而愜意。

但黎桉坐在車廂裏,卻只覺得這些都離他極遙遠, 極遙遠……

一道車窗而已,卻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但這樣幸福的世界,這樣恣意的生活,即便只是看看,也會讓人舍不得離開,想要多留一會兒,再多留一會兒。

黎桉彈開扶手箱,看到了躺在深處的一只木質煙盒。

是他去雲鄉尋找葉春庭之前,自關瀾家裏拿出來的。

木質煙盒上染了關瀾的氣息,很淡的烏木香,混著淺淡的煙草氣息。

黎桉將煙盒取出來,遞到鼻尖輕輕嗅聞。

那味道快散盡了,被煙草的氣息壓到微不可聞。

黎桉彈開煙盒,裏面還躺著 一支香煙。

一共兩支,其中一支他在雲鄉秦馳和葉小蝶舊居樓下吸了半支,剩下半支丟進了垃圾桶。

黎桉垂眸,擦亮火機,將煙尾點燃,他慢慢地吸了一口。

煙草的氣息很濃郁,但不嗆,有絲絲縷縷柑橘的暖香氣息纏繞著彌漫在口腔,很讓人放松。

黎桉很享受著放松的一刻,像是隔著車窗,他也參與進了這世間的繁華與熱鬧。

而同一時間,卓域東樓頂層,小林剛剛推開關瀾的辦公室房門。

秘書室的年輕人,尤其是破格提上來的年輕人,就是現世最傑出的牛馬。

即便已經加班到了半夜時分,小林的襯衣衣領依然筆挺,眉目間神采奕奕,幹勁兒十足。

“關總,項目組明天要對外公開發布的項目開發資料。”小林言簡意賅,將厚厚的文件夾按照分類,放在關瀾巨大的辦公桌角。

“嗯。”關瀾淡淡地應了一聲,沒有擡眼,只是垂眸專註地看著手機屏幕。

以小林對老板的了解來說,在有電腦的情況下,關瀾並不喜歡使用手機辦公。

深更半夜,加班,不辦公……

小林的八卦馬達猛地豎起,恨不能悄悄踮起腳尖,想要嘗試是否可以看到老板手機屏幕上的內容。

但他什麽都看不到。

意識到老板大概沒有什麽事情要吩咐自己,小林萬分遺憾,依依不舍地退了出去。

作為最標準的牛馬打工人,小林對加班到半夜毫無怨言。

因為大老板格外大方,靠著加班,他完全可以逆天改命,將未來婚房從偏遠郊區一點點挪到市中心。

秘書室裏眾人已經在收拾東西準備下班。

雖然大杯咖啡管夠,宵夜換著花樣勾起人肚子裏的饞蟲,但任誰這樣加班也撐不住,前面小謝邊收拾東西邊打哈欠。

“西樓那邊的游戲聽說要對外發布創意概念了,”花姐終於有空喘口氣,忍不住分享今天在中央區域聽來的八卦,“據說董事長給了很大的支持。”

東西兩樓,西樓關家大少爺關修文,東樓關家二少爺關瀾,雖然面上平和,但其實內裏早已鬥得勢如水火。

各自手底下也是同仇敵愾,都有著一顆上位的心。

聞言,剛在打哈欠的小謝猛地精神,嘴角不屑地往中央區域撇了撇。

“人,”他說,“你怎麽可以這麽偏心!”

“也不用這樣說,”小林小小聲洩密,“萬象也在籌備新游戲,前兩天,我看到崔秘書過來,抱著好大一摞資料,到時候說不定東風壓倒西風呢。”

“行了,”高秘書說,“還沒對外公布的消息,嘴都給我嚴著點。”

她頓了頓,“到時候出其不意,殺他們個片甲不留。”

“行嘞,老大,”花姐握拳,“有你這句話,哪裏還有辦不成的事兒?”

“不是……”小林糾正花姐的說法,“那項目在萬象又不在卓域,要看也要看崔秘吧?”

“那有什麽區別?”小謝不服氣,“誰還不想占這從龍之功啊?”

“去去去,”高秘書揮手趕人,“幾點了,下班不走?明天活兒都給你,讓你好好鞠躬盡瘁。”

聞言,花姐和小謝不由地齊齊一個激靈,腳下抹油沖了出去。

偌大的辦公室,幾十號人,一瞬間走得只剩了三五個人,還在苦命地埋頭苦幹。

“高姐,”謹記上次的教訓,小林特意看了看周邊沒人後才壓低聲音道,“大老板在辦公室裏看手機。”

“啊?”高秘書一時不知道這句話的重點在哪裏。

現代人嘛,誰一天還不看個百兒八十次的手機。

他們老板再厲害也是人,是人就沒有不看手機的。

見花姐不解,小林立刻加重吐詞,拉長尾音,小小聲吐出兩個字來。

“戀情……”他說,又補充,“看得超專註,我送文件過去都沒擡頭看一眼。”

自上次之後,他格外留心。

難得看到老板不同於平日的動作和神態,小林確定,這一定和那份神秘戀情有關。

奈何高秘書不解風情,用熬出紅血絲的雙眼涼涼地瞪他一眼。

事實上,如果不是上次小林說的有鼻子有眼,且外界也有所傳聞的話,高秘書甚至連關瀾會談戀愛都十分存疑。

但現在她願意退讓一步。

“老板會談戀愛我信,但你說老板會為了戀愛怠慢工作?”高秘書好笑,“小孩兒,你先去看看老板在你這個年齡都幹了多少大事兒,再回來告訴我他會不會像你一樣戀愛腦。”

高秘書挎上自己十分有頭牌秘書排面的奢品包包,順勢給小林下達任務。

“快過年了,往年的業務數據,你來統計。”

高秘書不知道的是,關瀾確實看到了“戀情”兩個字。

忙了一整天,臨近下班接到推送,是他很在意的人,但這“戀情”兩個字,卻和他並沒什麽關系。

網友們正在熱烈討論的,是今天中午狗仔發出來的,黎桉和任世炎一起用餐的那幾張照片。

雖然近萬條評論中,猜測和討論戀情的並不多,但卓域本就是娛樂產業起家,娛樂圈的那些手段,關瀾幾乎沒有沒見過的。

所以他一眼就能看出來,有人正不著痕跡地帶領風向。

作為新人,還未有作品面世便已經走紅,且條件佳潛力大,有人特意留心黎桉的動態,潛在競爭對手從各方面打擊突圍,這種功能事情並不少見也不奇怪。

但看著照片上含情脈脈,格外殷勤為黎桉夾菜的任世炎,關瀾眉目間仍是不覺冷肅下去。

黎桉有自己的安排和節奏,他知道他能將一切都做得很好。

但如果這種很私人並且很刻意的安排被卷入輿論風波的話,將來事情的不可控因素便會增加。

黎桉年齡還小,就算再有能力和手段,也很難避免不會被輿論裹挾。

關瀾看東西很快,在大體了解情況後便聯系了公關部,讓人接管輿論導向,抹掉網絡痕跡。

梨園是卓域的項目,由卓域來處理本就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掛斷電話,他的視線重新凝在了屏幕上。

黎桉捏著筷子,一側臉頰因為咀嚼微微鼓起,但看向對面的表情卻禮貌疏離到近乎冷漠。

冷漠和可愛,這兩個截然不同的詞同時出現在他身上,但最終留存在關瀾心裏的,卻只剩下了“可愛”這兩個字。

關瀾自己都沒有註意到,他眸底的神色一點點軟化,慢慢蘊上了淺淡的笑意。

僅僅才幾天沒見,思念便如滕蔓般蔓延纏繞,將他一顆心包裹得嚴嚴實實,隨後一點點用力勒緊,勒進皮肉,在血液中生出茂密而豐盛的根系來。

但神奇的是,並不疼,只有酥麻的癢意和跟隨著癢意以及那豐富根系直達心底的喜悅與幸福感。

從小到大,關瀾從不知道“幸福”該是怎樣的感覺。

他記憶中唯一與幸福有關的,便是三歲前和母親一起生活的日子。

並不富裕,甚至可能算得上貧窮,但那卻是他前二十七年最快樂的時光。

直到現在,關瀾都還記得,母親炸的小黃魚有多好吃。

她不舍的買大魚,總是買別人挑選剩下的,小到沒人願意要的小魚,炸到酥香焦脆,黃澄澄地端到他面前。

也會買便宜的雞架,做到色香味俱全,讓他聞到就忍不住流出口水。

還會熬入口即化香糯的稀飯,會撿花店丟棄的,不太新鮮的百合,插在幹凈的礦泉水瓶子裏後,香氣會在小小的房間裏纏繞很久。

她也會於幼兒園門口接他時,蹲下身來,張開手臂笑著迎接他……

但那些寶貴的記憶太少了。

日覆一日,年覆一年,即便他很努力不要忘記,可它們還是在他不註意的時候,一點點消失在了歲月的長河中。

以致於有時候連他自己都無法確認,那些記憶究竟是真實發生過,還是他自己無端生出的幻想和向往。

可即便這唯一與“幸福”有關的東西,隨著他母親的死亡,一切也早已腐爛變質,全部變成了深入骨髓的疼痛與痛苦。

那是他不能忘記的記憶。

也是他生命中最大的傷疤。

“幸福”究竟是什麽?

除了母親,除了記憶,關瀾很難把這兩個字具象化。

不僅僅是幸福,還包括思念,愛情……

關瀾與很多美好的詞沒有 關系,像是處在兩個世界,無法得到,無法體會,無法理解……

他也以為,這種狀態會毫無懸念地持續一輩子,就算他為他母親討回公道的那一天,也只不過是完成了本就應該完成的任務。

連喜悅都談不上。

又何來幸福?

但二十四年後,他二十七歲的今天,這些他原本以為永遠都無法明白也無法體會的詞匯和情感,卻忽然無師自通。

他想黎桉了。

關瀾很認真地將網上的照片一張張保存,裁剪,只留下黎桉的那一半存在自己的手機裏,隨即起身,乘專梯直達車庫。

車子自卓域離開,卻並沒有駛向瀾園,而是直奔梨園劇組下榻酒店而去。

霓虹閃爍,他開得很快,心如歸箭。

霓虹閃爍,聖誕曲依然熱鬧地傳過來,將最後一口煙抽盡,黎桉唇角已經泛起淺淡的笑意來。

他的心情重歸平靜,甚至開始檢討和覆盤自己的情緒。

是人就無法做到刀槍不入,無論對方多強大。

但黎桉卻可以努力讓自己在最大限度內刀槍不入。

路上的人漸漸少了,他發動車子,調轉車頭。

瀾園離他越來越遠,再過二十分鐘,他便可以看到酒店樓上的燈火。

可就在這時,他的電話忽然響了起來。

屏幕上是關瀾的名字。

黎桉有點驚訝,又不想讓關瀾察覺自己還在外面,於是停好車子後才將電話接起來。

“你沒在酒店?”對面關瀾的聲音很溫和,“現在在哪裏,需要我過來接你嗎?”

黎桉握著電話的手指下意識收緊,心臟一點點加速,直到強烈到一下下撞在他的胸腔上。

黎桉安靜了好一會兒,才終於微微笑了起來。

“我今天想去瀾園,”他心底的負擔忽然就消失的幹幹凈凈,對關瀾說出自己心底最想說的話,“但我沒有去。”

“為什麽?”關瀾問。

“我在商業街看到了很多人,聽到了聖誕的歌曲,”黎桉說,片刻後又道,“我還抽了你的煙。”

關瀾笑了一聲,沒有追問,而是道:“我來找你。”

“我馬上就可以回到酒店。”黎桉的心情雀躍起來,輕松的像是一根羽毛。

兩相對比下他才終於意識到,原來自己剛剛自以為的輕松並不是真的那麽輕松。

“我可以開很快。”他說。

“不需要,”對面關瀾說,“安全第一。”

又低笑著補充:“我等你,多久都會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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