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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Chapter 25 陪睡三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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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Chapter 25 陪睡三晚

次日清晨, 黎桉下樓時,任世炎已經等在了樓下。

餐桌中央擺著蝦餃,酥餅還有一盆鮮嫩嫩的豆花,豆花上灑著翠綠的蔥花, 看起來就很香滑。

“桉桉, ”聽到腳步聲, 任世炎期待地看向樓梯, 微笑道, “忽然記起你還喜歡黃記的豆花, 順便也買了一份過來。”

“辛苦了。”黎桉剛剛洗漱過,此刻發梢還染著水意,像一根剛剛水洗過的小蔥, 鮮嫩挺拔, 一雙桃花眼只是不經意彎起, 便自然而然地染上嫵媚。

任世炎看著他笑, 一時忘了說話。

“三家都要排隊吧?”黎桉依然坐在了餐桌最末的位置,微微笑著, “那得起很早才能趕上吧?”

好久沒被他這樣溫柔對待過, 任世炎就算再累再苦,這會兒也全忘幹凈了。

“還好, ”他說, 頓了一下又說,“你喜歡就好。”

他邊說話邊起身, 想要挪到黎桉身邊去, 可下一秒,黎屏卻坐了過去。

任世炎:“……”

旁邊觀察著餐桌風雲的黎嘉琪微微笑了下,開口道:“羨慕你們從小一塊兒長大, 我來金城這麽久,都還沒聽說過這幾家店。”

“以後我……”

任世炎正要說“以後我帶你去”,又驀地意識到這句話不對,忙改了口:“桉桉打小就愛吃這些小東西,以前小學中學離得近,放學總喜歡讓人帶他往那邊繞彎兒。”

說到這裏,他忽然想起了黎桉小時候又乖又軟的摸樣,眸色更是染上了暖意,格外溫柔。

黎嘉琪:“……”

呵,黎桉,黎桉……

就因為黎桉回來,這個家之前死氣沈沈一觸即發的緊繃氣氛就可以立刻變得輕松溫馨起來?

黎嘉琪收了笑,強壓住心底陰沈沈的惡意看向對面正為黎桉調醬醋汁的柳姨。

明明他才是這個家裏真正的小少爺,可為什麽他們眼裏卻只有一個冒牌貨?

“柳姨,”任世炎從小就混在黎家,和柳姨自然格外熟悉,得知柳姨就要離開,他心裏很是舍不得,“以後是不是就吃不到您做的蟹黃粥了?”

“任少爺想吃?”柳姨笑瞇瞇的,幾十年如一日的溫好脾氣,“那我明天做給您吃。”

新阿姨明晚到,所以明晚柳姨也就正式離職了。

“晚點我送點蟹子過來,”任世炎忙說,“正好明天送桉桉去片場,也要過來用早餐。”

柳姨笑著沒有說話。

倒是黎嘉琪開口:“哪有讓客人自帶食材的。”

他看向柳姨,“晚點你去買,正好現在的蟹子肥。”

黎嘉琪開口了,柳姨便應了一聲。

樓上傳來腳步聲,黎天恩和肖秋蓉一前一後地下樓。

黎桉偏頭看去,一眼看到黎天恩臉上長長的血疤,他眼都還腫著,一張臉上青青紫紫,估計身上也好不到哪裏去。

“爸,您這是怎麽了?”黎桉其實有點想笑,但面上卻表現得滴水不漏。

餐桌上所有知道真相的人都默了一瞬,各自尷尬地移開視線,只黎屏解釋道:“爸之前喝多了,不小心從樓梯上摔了一跤。”

這一刻他忽然很慶幸,慶幸黎桉沒能看到黎天恩那些辣人眼睛的照片。

“是是是,”黎天恩附和著落座,想要笑一下表示沒有大礙,但又不小心扯到傷口,因此表情格外滑稽扭曲,“還好只是皮外傷。”

“照我說還是得去醫院看看,”肖秋蓉忍不住陰陽怪氣,“別再‘摔’出些別的什麽不清不楚的病。”

她咬牙切齒,特意加重了“不清不楚”幾個字的發音。

黎桉看向她,像是疑惑,又像是有點不解。

他的目光很純潔,很幹凈,有點懵懂。

像是不明白她話裏的意思,又像是在疑惑一向感情甚篤,彼此關心的父母,怎麽會氣氛忽變。

可這樣的目光,卻不偏不倚,正正刺中肖秋蓉的心臟,讓她一顆心無法自控地陣陣發疼,近乎窒息。

因為這樣的目光正有意無意地提醒著她:曾經她和黎天恩是多麽恩愛的一對夫妻,曾經她有多信任他。

是啊,任何認識他們卻不知內情的人,在看到她對黎天恩的受傷態度時,都會忍不住這樣疑惑吧?

那樣的目光太礙眼,肖秋蓉厭惡地瞥開眼睛。

她自己都快痛到活不下去,實在沒什麽力氣繼續演戲。

那樣赤/裸/裸的厭惡,讓黎桉不自覺垂下眼去,眼角眉梢染上了淺淡的失落。

見狀,黎屏有些難以忍耐地蹙了蹙眉,夾了蝦餃到黎桉碗裏:“趁熱吃。”

角度原因,任世炎並沒有註意到黎家幾人的眉眼官司。

他只看到黎屏為黎桉夾菜,忙不甘人後地盛了豆花放黎桉面前:“嘗嘗,還和以前一樣嫩。”

黎桉點了點頭,擡眼沖他道謝。

“世炎哥哥,你嘗嘗這個。”黎嘉琪笑著遞南瓜餅給任世炎,“我在外面也吃過,但柳姨炸得最酥。”

任世炎視線收回來,忙對黎嘉琪道謝。

話音未落,一只蝦餃落進他的餐碟裏,對面黎桉眉眼彎彎:“禮尚往來。”

任世炎再顧不得南瓜餅,忙夾了蝦餃放進嘴裏,鼓著腮沖黎桉笑。

不過短短一兩秒間,黎屏和黎嘉琪的臉色齊齊沈了下去。

肖秋蓉看著這張人數不多,卻各有自己小心思的餐桌,更是忍不住頭疼。

馮富山那邊的事情她已經打聽清楚,確認對方並沒有碰到黎桉一指頭。

可黎屏卻是下了死手沖人家去的。

親兄弟間自然是不乏這樣的情義的。

只可惜,黎桉並不是黎屏的親兄弟。

再加上這些小到不能再小的細節,肖秋蓉其實已經信了黎嘉琪那天的話。

而事情發生前,她也已經在考慮,要不要將這件事告訴黎天恩,又該怎麽告訴黎天恩才合適?

可是現在,她卻已經不打算告訴黎天恩了。

至少短時間內,她不想因為任何事情再和黎天恩站在同一戰線上。

此刻看著餐桌上,黎桉和任世炎相對而笑,可自己兩個孩子卻黯然失色。

肖秋蓉不是不憤怒痛恨的。

黎嘉琪喜歡任世炎,她一直都能看得出。

之前也確實有考慮過順應任家要求,把黎桉從這樁婚事裏踢出去,來成全自己的孩子。

至於黎桉對任世炎喜歡不喜歡,愛不愛,又或者會不會痛苦……

這些全不在肖秋蓉的考慮範圍內。

可是此刻,她卻忽然改了主意。

既然他們恩愛,那就恩愛嘛,越恩愛越好。

他們越恩愛,黎屏就只能越快死心。

至於黎嘉琪,她再為他尋摸比任世炎更好更合適的人選就是了。

只是,黎桉已經偷了黎嘉琪十幾年的幸福生活,如今卻還要把原本該屬於黎嘉琪的姻緣拿走,進入任家這樣的富裕家庭……

可真是讓人不甘又膈應,格外惡心。

這個人,要是從來都沒有存在過就好了。

這樣,黎屏不會走錯路,她的嘉琪也不會傷心難過。

將心底覆雜的情緒壓下去,肖秋蓉臉上一點點爬上慈愛的笑容來。

“新阿姨廚藝也很好,世炎啊,以後你可以經常來家裏吃飯,“她笑著看任世炎,“阿姨喜歡熱鬧。”

-

中午,安靜的餐廳包廂裏。

任世炎的視線一瞬不瞬地落在對面正垂眼點菜的黎桉身上。

他眉目柔和,唇角帶笑,眼尾那顆淚痣正落在窗邊的光影裏,猶如一副絕美的油畫。

這讓任世炎忽然生出一種錯覺來。

好像這個世界從來都沒有發生過任何事情,黎桉依然還是黎家那個乖順聽話的小少爺。

他們的歲月也依然是那樣安然靜好,從來沒有任何需要擔心的事情。

“為什麽這樣看著我?”黎桉放下菜單,註意到任世炎的目光。

“這樣看著你,覺得很幸福。”任世炎說。

黎桉沒有說話,他笑了笑,將菜單推過來。

任世炎很想去黎桉那邊坐,和他緊緊挨著,可以一起看手機新聞,也可以一起聊家裏最近發生的事情,不用擔心隔著距離聽不清楚。

但他屁股只略略動了動,又重新坐得安穩。

因為他記起黎桉說過,他不喜歡他太過粘人。

還是不一樣了。

黎桉以前從來不會嫌他粘人,而他也從來不會但心有一天會失去黎桉。

他們兩家的關系穩固,他和黎桉好像天生就要在一起的。

可現在,多了一個黎嘉琪。

而黎桉和黎屏也不再是親兄弟。

“屏哥現在對你好像比以前還上心。”任世炎假裝隨意地說。

他其實有點不敢問,但不問的話,他又夙夜難寐。

早上的時候,他哪裏是提前起床去買早餐?

事實上,他是一整夜都沒睡踏實。

一閉眼便是噩夢。

夢裏,黎桉和別人緊緊牽著手離開,而他卻只能做個痛苦的看客。

那人的手很大,緊緊握著黎桉纖白的手掌,僅僅從黎桉手指的放松與配合程度來看,任世炎就知道,他跟人走得很是心甘情願。

任世炎無法看清那人的身材長相,但卻第一時間就想到了黎屏。

淩晨三點多,他沒有再睡,開著車出去瞎逛。

所以他能一早就排了三個最熱門的攤位,還能早早趕到黎家。

“怎麽?”聽他這樣說,黎桉像是有些好笑,“那是我哥啊。”

他安靜片刻 ,又忽然瞇了瞇眼睛:“不是吧,任世炎,你不會連我哥的醋都吃吧?”

“不是。”任世炎連忙否認,開始後悔為什麽非要提起這個話題。

他可以確定,就算黎屏對黎桉有什麽,那也是他的一廂情願。

可現在,萬一因為他的話,黎桉有所察覺呢?

萬一黎桉也會對黎屏動心呢?

“我不是那個意思。”任世炎解釋,感覺自己簡直蠢得要死。

“那你是哪個意思?”黎桉冷笑,“馮富山那件事情,替我出氣的可是我哥,你呢?”

他問,眼底慢慢染上譏誚:“我哥永遠是我哥,你呢?任世炎,你先能搞定你父母再來和我說話。”

他說著起身要走,被任世炎生拉硬拽苦苦哀求,才終於勉強消氣站穩了腳跟。

“我父母那邊你放心,”任世炎保證,“就算他們不認我,我也不能不和你在一起。”

“真的?”黎桉問,眼睫忽然潮濕。

“從小到大我什麽時候騙過你?”黎桉還沒掉眼淚,任世炎一顆心已經跟著隱隱發痛,“你放心,下次你再遇到事情,我一定親自動手,就算背上人命我也絕不後悔。”

“真的?”黎桉又問。

“真的!”任世炎立刻豎起手指來,做發誓狀。

像是被他的樣子取悅到,黎桉抿唇看著他,片刻後還是沒忍住笑了起來。

兩人重新落座,氣氛重歸融洽,但無人看到的地方,任世炎後背已經濕了一片。

“那倒也不需要你背人命,”黎桉托腮,“只需要少和馮富山那種人合作來往就好了。”

想到自己家仍和馮富山保持著合作關系,任世炎心底再次一虛,不敢說話。

進入包廂不過十幾分鐘,他已經過山車一般起起落落不知道多少次,這會兒感覺連心臟都要不好了。

好在黎桉沒再繼續,反而慢慢轉起了他的手串:“倒是那個孫旭東看著挺老實,讓人放心。”

提到孫旭東,任世炎忍不住頭疼地嘆了口氣。

他急於從剛剛的談話氛圍裏跳出去,於是主動拓寬話題。

“老孫這人其實也挺倔,”他說,“本來一切好好的,今天不知道怎麽,他忽然很強勢地來要尾款,我爸媽被他鬧得沒辦法,估計這會兒還在辦公室耗著呢。”

“是嗎?”黎桉若有所思。

孫旭東能有這樣的反應,大概還是被昨天張合那五百萬的預付款給刺激到了。

飯菜上來,他慢慢 吃著,聽任世炎說著公司最近的事情。

“你上次那個工程不是出了點問題,最後怎麽補救的?”黎桉問。

“改方案加賠錢唄,”任世炎說,“事情發生了,只能盡量補救。”

“可是,這樣的話公司是不是就沒有利潤了。”黎桉問。

“只能先保住合作對象,要不然怎麽辦?”任世炎笑了笑。

“好在賠償方面,供應商也能幫忙分攤一些,”他安慰他道,“所以賬面才不會太難看。”

明明是任世炎自己闖的禍,卻讓供應商來分攤。

這幾乎可以說是霸淩性質的霸王條款了。

黎桉夾了一塊蝦釀豆腐放在唇邊輕輕吹著熱氣,含著笑的眼睛慢慢擡起來,看起來有點懵懂:“聽不太懂。”

任世炎一顆心瞬間也像是那顆蝦釀豆腐一樣,又熱又軟。

“你不需要懂這些,”他說,“將來想要什麽,想做什麽,都有我。”

“那你可要記住你今天說得這些話,”黎桉看向他,“如果你敢背叛我……”

他頓了頓,語氣忽然冷了下來,“我不會讓你好過。”

-

周三,黎桉到劇組正常集訓。

傍晚集訓結束,他駕車徑自前往一間瓦舍。

今天,張合再次約了孫旭東。

孫旭東其實不想過來,但張合給他的條件太過優越,優越到他昨晚輾轉反側,心中糾葛難眠。

也因此,他今天特意去了幾家喜歡拖欠尾款的公司討薪。

結果可想而知。

尤其是任家的天工工程,幾乎每年都要拖到年底,求爺爺告奶奶也只能結到六七成。

工人工資,過年獎金,公司運作……

錢流水一樣地花出去,孫旭東時常捉襟見肘。

這些年來,天浦雖然賬上看著有錢,但實際上錢都不在自己手裏。

能要回來的還好,有些拖著拖著就成了壞賬。

只是,這些年工程基建方面一年不如一年,只要生意能做下來,有些事情雖然如鯁在喉,但他該忍還是忍了。

可是這一次,葉馳那個小孩兒怎麽說?

第一批貨,就可以給他五百萬預付款。

而整個工程,至少需要十批林苗,每批結清貨款後,才會進行下一批的合作。

而每一批,無一例外,都會提前支付同等份額的預付款。

這條件太優越了。

優越到他以為是有人在給他做局畫大餅。

所以他一口回絕,但同時又忍不住再次赴約。

因為對面那位張經理說,如果他見到今天這位,必然不會再有任何猶豫。

“我今天有查過,”孫旭東坐在包廂裏套張合的話,“你們公司是不是最近才剛剛成立?”

“嗯。”張合點頭。

“還沒承辦過任何工程吧?”孫旭東又問。

“嗯。”張合又點頭,開始心虛。

孫旭東低頭看表,又有點坐不住了。

正在這時,包廂門被推開,有一個瘦削挺拔的年輕人走了進來。

“孫總,”張合心底驀地一松,忙站起身來介紹道,“這位就是我說的葉總了。”

“您好,孫叔叔。”黎桉含笑,向他伸出手去。

“小桉,黎桉?”孫旭東又是驚訝又是困惑。

“是我。”黎桉微笑落座,“還請原諒,因為某些原因,我暫時還不方便以原來的身份示人。”

黎家孩子抱錯的事情大家都知道,孫旭東點頭,表示理解。

“葉馳這家公司……”孫旭東問。

“是,認真來說,葉馳應該是我名下的公司才對。”黎桉說,端起茶碗來喝茶。

張合按鈴讓人上菜,又十分體貼地為二位續上茶水,十分周全。

“唉,”孫旭東笑著嘆了口氣,“我有點弄不明白了。”

“您不需要弄明白,”黎桉雙眸明亮,笑意清淺,是一副自信滿滿成竹在握的樣子,“您只當天浦又迎來了一個新客戶就好。”

孫旭東沈思片刻,覺得有道理,便點了點頭。

“我剛剛還在和這位小友聊天,你這公司剛剛成立吧,一項工程都還沒有承接過。”孫旭東說。

“那又怎樣?”黎桉笑了一聲,漂亮的桃花眼雖然彎起來,卻不像平時那樣柔和。

他從容,自信,話鋒也鋒銳:“工程成不成功,由葉馳來負責,您只需要做好自己的那部分,等著收錢就好。”

這口氣可真不小,但又讓孫旭東忍不住心動。

“我明白您的顧慮,擔心我工程做不好無法回本,進而沒辦法支付您的尾款,”黎桉笑了笑,“我可不像天工那樣,拖尾款,和稀泥,工程出了問題,不管有沒有責任,合作方都得幫忙賠付……”

黎桉從包裏取出一份合同,推給孫旭東。

“葉馳責任分明,絕對能保障合作方的權益。”

“這是個什麽項目?”孫旭東看完,長長地籲了口氣。

“抱歉,這個項目暫時還沒有對外公開,所以我目前還沒辦法告訴您,”黎桉輕笑,“所以我也不會要求您今天就給我明確的答覆。”

聞言,孫旭東眉心終於微微舒展了些。

“但我有個要求,”黎桉又說,“如果天工還有新的工程,還請您一定推掉。”

“天工的合作不能停,”孫旭東舒展的眉頭重新聚攏,“一旦停下鬧翻,剩下的尾款就很難拿回來了,打官司年常日久,天浦耗不起。”

“天工還欠天浦多少錢?”黎桉問。

孫旭東想了想,“不低於兩千萬。”

兩千萬……

黎桉微微笑著,“您聽我的,天工的工程一律不要再接,手裏的工程也要立刻停工,直到對方為您結清尾款。”

他頓了頓,“明天您到葉馳來,我為您開張支票,如果這筆尾款沒辦法成功追回,那麽這筆錢由葉馳來為您承擔。”

這真金白銀的一通砸下來,孫旭東被砸的有點懵。

他一時有些摸不清黎桉深淺了。

僅從他今天的表現來看,似乎他的底氣要比黎任兩家還要足。

“您可能會失去一個天工,但葉馳接下來的項目,大約相當於天工之後三年的總體量,”黎桉慢條斯理地吃飯,笑容輕松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我知道,您兒子馬上就要結婚,您最近正在為他看天安國際的別墅,那一套至少要三千萬打底吧,吃下我這個工程,拿下這兩千萬,您兒子的大事兒立刻就能解決。”

“還有這五百萬。”黎桉伸手,張合立刻將包裏的支票遞到他手裏,黎桉將支票一點點推向孫旭東,“第一批貨的預付款……,您敢不敢賭一把?”

孫旭東喉結滾了滾,片刻後終於下定決心。

“我賭。”他說。

他又不僅僅天工一個客戶,就算真失去了天工,困難也只是一時。

而天工對他們這些下級供應商的剝削,卻早已到了他們忍耐的極限。

“好。”黎桉微微笑起來,他端起茶盞,在這一刻重新退回晚輩的身份,“孫叔叔,我以茶代酒,敬您一杯。”

“我靠,”送走孫旭東,張合佩服得五體投地,“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強的?”

黎桉笑笑沒說話。

但張合的重點顯然也並不在此處,“你不擔心他回頭就去告訴黎家人和任家人?”

“不會。”黎桉說,“就算是為了利益,為了他兒子的婚房,他也會守口如瓶。”

“那你真有錢嗎?”張合問,難免憂心,“明天真能拿出兩千萬嗎?”

“嗯,暫時還可以。”黎桉說,忍不住肉疼。

事實上,只要他把關瀾約來,即便一句話不說,孫旭東也會一千一萬個放心,追著跑著要跟他合作。

他很善於利用別人。

可不知道為什麽,這一次他卻很想要用自己的力氣來完成這件事。

人哪!

越是沒錢,便越得拼了命去賭。

以目前的情況來看,他只能先從股票賬戶挪出兩千萬來遞給孫旭東。

兩千萬對他來說雖然不是小數目,但能穩住孫旭東,讓他對葉馳建立起信息,就還是值得的。

綠化這塊和別的不一樣,有許多樹苗蘚皮是需要提前培種的。

任家就算要找新的合作對象也並不是很容易的事情,極可能要等待對方培育新苗。

但工程不能停,真要停擺,違約金不止兩千萬不說,就連客戶也會徹底失去。

他賭。

賭任家不得不妥協。

大概還有一個多周吧,黎桉想,星光島項目的信息就該出來了。

而任家大概會更早一點從張太太那裏得到消息。

星光島是塊大肥肉,和上一世一樣,黎任兩家不可能舍得丟掉這次機會。

這也註定,在這個節骨眼上,他們不能失去天浦這個合作對象。

兩千萬,能回來。

而且會很快。

前面綠燈,黎桉一腳油門過去,車子往前,拐入瀾園。

乘梯上樓時,黎桉低頭看了眼時間,馬上九點鐘。

他換上拖鞋,指紋開鎖,立刻便聞到了房間裏雞湯帶著溫度的鮮香氣息。

“小少爺回來啦。”柳姨習慣了這個稱呼,看到黎桉,忙高興得沖裏面招呼了一聲。

第一個沖出來的是蠻蠻,它看到黎桉,激動地躍起,直直地撞進了黎桉懷裏。

黎桉將它抱住,高興地笑了起來。

“小瑾。”葉春庭立刻自棋桌前起身,關瀾則只淡淡擡眼,向他看了過來。

“在下象棋?”黎桉湊過去看了一眼。

“這兩天竟麻煩小關陪我了。”葉春庭笑呵呵的,上下打量黎桉。

明明才只兩天沒見,他就已經想得不得了了。

“下次我陪您下圍棋。”黎桉說,“我下得比他好。”

說話間,柳姨已經自廚房盛了雞湯出來。

“您今天才來就忙上了,”黎桉不太讚同,“該歇歇。”

“我閑不住,”柳姨笑著,“忙了這麽多年了,真閑下來我心慌得很。”

“我也這樣說……”葉春庭笑著,忽然想起什麽又將話咽了回去。

他辛勤勞作一輩子,其實從不需要別人伺候。

但黎桉之前特意打電話來叮囑他,一定不要對著柳姨客氣,那樣柳姨會不自在。

如果柳姨認為他們不需要她,她就會離開。

所以葉春庭立刻將客氣的話咽了回去。

又一碗雞湯和兩個小菜上桌,黎桉好奇:“還有誰沒吃飯。”

“我。”關瀾施施然在他對面落座,“想等你一起。”

柳姨含著笑,看看黎桉,又看看關瀾。

葉春庭不知道關瀾的身份,可柳姨卻是知道的。

當初黎屏開辟新領域的目標和榜樣便是卓域,柳姨自然對關家略知一二。

在咖啡館被關瀾的司機帶上車認清眼前人時,她既驚又嚇,以為鬧了烏龍。

還是關瀾提到黎桉的名字,她才緊緊張張地安靜下來。

小少爺是怎麽認識關家人的?

關系還這麽好這麽親密?

甚至關瀾這樣的大少爺竟然會親自前去,僅僅是為了幫他接一個保姆。

而且,這套房子一點都不比黎家差,就連在黎家住了多年狹小保姆房的她,現在也能擁有獨立衛浴的大臥室。

還有鞋架上那幾雙情侶鞋……

柳姨好奇又高興,含笑的眼睛一直在兩人身上來回流轉。

等兩人用過餐,關瀾繼續陪葉春庭下未完的棋局,黎桉則在旁邊嘰嘰喳喳觀戰。

他圍棋下得好,象棋卻一般,葉春庭聽他的話,次次被關瀾秒殺。

“將軍了,外公,你想好了。”關瀾捏著棋子問。

“想好了,”葉春庭無腦相信黎桉,“小瑾說得都對。”

一局棋結束,關瀾似笑非笑地瞥了黎桉一眼。

“我該回去了。”他說,視線沒從黎桉身上移開。

“我送送關瀾。”黎桉含笑起身,沖葉春庭和柳姨說。

“小瑾。”看兩人要出門,葉春庭又喊住黎桉,“你剛剛陪過外公了,外公很開心,晚上去小關那裏吧,陪陪他。”

黎桉:“……”

柳姨:“……”

柳姨一雙眼睛驀地張大,喜悅幾乎要噴薄而出。

關上房門,站在電梯間裏,黎桉忽然忍不住靠在墻上笑了起來。

“怎麽?”關瀾垂眼看他。

“柳姨現在肯定覺得,我像那種渣男,”黎桉笑著說,又補充,“就是那種在外面偷偷有了另一個家的渣男。”

“你不是嗎?”關瀾問他。

“那我當然不是。”黎桉說。

又忍不住有點心虛,“關少爺,您看,我今天想先陪陪外公成嗎?”

“陪睡三晚。”關瀾提醒他。

黎桉:“以後補給你。”

“呵……”關瀾冷笑,“騙子吧?”

見關瀾轉身要走,黎桉卻又笑著拉住了他的手腕。

“等會兒,”他小小聲地靠近關瀾的耳側,做賊一般,“等外公睡著後,我偷偷去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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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桉桉:偷那什麽才刺激[捂臉偷看]

本章評論區會有小紅包掉落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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