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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Chapter 9 半是含情半帶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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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Chapter 9 半是含情半帶笑

周四這天,在大家緊張而雀躍的期盼中,選角的日子終於到來。

一大早,黎嘉琪就從床上爬起來,不厭其煩地一遍遍對著鏡子試衣打扮。

這一天對他來說太重要了,重要到足以改變他的命運。

所以,即便黎天恩已經為他找到足夠可靠的關系,他也不敢有絲毫的馬虎。

他的努力沒有白費,下樓用餐時,不僅父母,就連黎屏也難得地稱讚了他。

只可惜,今天的餐桌上缺了個人。

黎桉不在。

“哥哥呢?”黎嘉琪問。

“身體不舒服,在樓上休息。"肖秋蓉說,又笑,“原本也是要給他請假的,這樣倒更省心些。”

“怎麽這麽巧?”黎嘉琪有點懷疑,“等會兒我上樓看看。”

“別去了,他發燒,”肖秋蓉說,“萬一傳染上,影響你發揮就不好了。”

又補充,“有吳叔守著他。”

發燒加看守……

雙重保險,黎嘉琪徹底放下心來。

“希望下午回來,哥哥已經好了。”他說。

肖秋蓉笑了下,給他盛粥。

她今天也有精心打扮過,雖然學校並不允許家長進入,但他和黎天恩還是決定陪黎嘉琪一起前往。

這是他們對黎嘉琪的支持,而且,有好消息也能第一時間知道。

一家人熱熱鬧鬧用過早餐,黎氏夫婦和黎嘉琪先行離開,黎屏卻在放下餐具後轉身上樓。

安靜狹小的臥室裏,黎桉蓋著薄毯正沈沈睡著,原本雪白的皮膚上,被熱氣烘出一層淡淡的薄粉來。

黎屏小心翼翼地探手到他額頭,入手滾燙。

“哥,”黎桉被驚醒,一雙含著水汽的眼睛懵懵懂懂張開,聲音虛弱得讓人心疼,“難受。”

“哪裏難受?”黎屏傾身下去,溫聲道,“我帶你去醫院。”

“頭疼,胃也痛,”黎桉說,又輕輕搖頭,“先不去醫院了。”

“哥,”他將毛毯往上拉了拉,聲音隔著布料很輕地傳出來,“我不想讓你夾在我和爸媽之間難做。”

黎屏沒有說話,但這一刻,他卻想起了早上餐桌上光鮮亮麗的黎嘉琪,還有他的父母。

他彎下腰去,將黎桉臉上的薄毯重新拉開,看到他濃密纖長的眼睫已經染上了濕意。

黎桉在哭。

他在偷偷地哭。

那一瞬間,黎屏心如刀割。

他探出手去想要把黎桉抱起來,吳叔卻適時地阻止了他。

“少爺,”他說,“二少爺剛剛吃過藥,還是觀察一下,中午還不退燒的話再去醫院也不遲。”

中午……

中午電影學院的選角應該也該結束了。

黎屏知道,這是他父母的意思,擔心黎桉會過去攪局。

可是,他已經病成這個樣子……

“沒關系的,哥,”黎桉擡手,虛弱地扯了扯他的衣角,“只有三四個小時,而且,我這會兒也很想睡一下。”

黎屏皺眉沈默片刻,最後還是退了出去。

“有什麽事情聯系我,”扣上黎桉的房門,他臉色不太好看地交代吳叔,“不需要和我爸媽說。”

而同一時間,黎嘉琪也已經進了校園。

江游跟在身邊,十分興奮地向他匯報最新消息。

“今天恒星娛樂的老板蔣奇恒也來了,”江游說,“大家都在猜,除了梨園,說不定恒星也在考慮簽些新人回去。“

“今天機會好像很多啊……”旁邊有人路過,語氣同樣興奮,很顯然大家都在討論同一件事兒。

黎嘉琪和江游一路前往學校禮堂,進去時看到最前排劇組人員已經落坐。

參選的學生雖然還沒到齊,但也已經零零散散坐了許多。

這些都是已經通過劇組初篩的競爭者,個頂個的盤靚條順。

“那個……”黎嘉琪正在四處打量,想要知己知彼,江游卻忽然悄摸擡手,往前指了指,“那個就是蔣奇恒。”

順著他的視線,黎嘉琪擡眼看過去,見一個年輕男人正在四處張望,倒像是在尋找什麽人一樣。

難道這些競爭者中有他認識的人?

黎嘉琪嚇心頭一跳,正要說話,手機卻忽然震了一下。

【魏哲:出來一下,有幾句話想要問你。】

黎嘉琪眉心蹙了起來,他當沒看到,不予回覆。

但第二條信息如影隨形,很快便再次過來。

【魏哲:如果你不出來,那我就到禮堂正門找你。】

黎嘉琪忍耐地吸了口氣,心頭已經是邪火亂竄。

今天是他的大日子,他絕不允許任何人壞他的好事。

尤其這個膽小如鼠的魏哲,他憑什麽敢對他這樣說話?

“怎麽了?”見他變了臉色,江游關切地問。

“有點緊張,我想一個人出去透口氣。”黎嘉琪起身,特意強調了“一個人”三個字。

而此刻最前排,高敏蒼正微微笑著和蔣奇恒聊天。

“這裏是你師母的母校。”他說,“當年學校管理可沒有這麽嚴格,我練功空隙啊,總會過來和她一起吃飯。”

“唱戲這一行苦,冬練三九,夏練三伏,無論刮風下雨,飯可以不吃,但功卻不能不練,你師母心疼我,總是省下花銷給我買最好的飯菜,”高敏蒼感慨擡手,往外指了指,“那邊的東食堂,做得紅燒肉不知道多香。”

“那等忙完,中午我請您去吃紅燒肉。”蔣奇恒立刻說,不想高敏蒼傷情。

“該我請,該我請,”聞言,梨園副導高升也立刻道,“我早就想請兩位老師了,一直沒機會。”

高升確實很想搭上蔣奇恒,但卻不是在這種情況下。

他收了黎家的錢,且看照片黎嘉琪也說得過去,原本順水推舟一個人情,輕輕松松兩百萬到手。

誰知道半路卻殺出個程咬金來,蔣奇恒帶著高老來了。

雖然他一口一個本家,但這會兒卻真是頭疼到窒息。

高敏蒼一來,主動權就未必能握在他手裏了。

不過,高敏蒼卻顯然不知道他的那些小心思,對他也是真心照顧。

“讓小高請,”他對蔣奇恒說,“你吃了他的飯,將來也多給他點機會。”

人還陸陸續續進著,高敏蒼看了看時間,距離正式開始還有一刻鐘。

“小蔣,陪我去外面走走吧。”他說,又感嘆,“你師母去世後,我就再沒來過了。”

而禮堂前方的隱蔽小道上,此刻魏哲和黎嘉琪已經針鋒相對上。

“黎桉為什麽沒來?”魏哲問。

“你管他幹什麽?”黎嘉琪不耐煩,“怎麽,你不會是忽然良心發現了吧?”

“如果我知道你最初打的是什麽主意,我絕不可能把你帶到他面前去。”魏哲說。

“那又怎麽樣?”黎嘉琪鄙夷地看著他,“怎麽,不想要我和方傳翼手裏的資源啦?還是你更想為黎桉陪葬?”

見魏哲定定地看著他,黎嘉琪沒了耐心:“有話就說,有屁就放,我還急著進去候選呢。”

“我看了編號,你是最後一個。”魏哲絲毫不為所動,“我只是問黎桉為什麽沒來,是不是你和你的家人在逼迫他?”

“我是不是給你臉了?”聞言黎嘉琪大怒,他上前一步,壓低聲音威脅道,“你知不知道得罪我的下場,信不信將來我會讓你在這個圈子裏沒有任何立足之地?“

“看來你在我面前還真是連裝都懶得裝,”魏哲心裏已經有些露怯,但一想到自己已經到手的十五萬,以及今天之後,他便能拿到的另外十五萬,他咬了咬牙,“也是,畢竟沒人比我更清楚你的真面目,你就算裝起來也沒什麽意義,你今天威脅我,但也不要忘了,當年孤兒院那件事情……”

這句話猶如一道開關,徹底放出了黎嘉琪壓抑著的怒火。

又像一道喪鐘,讓他驚懼到瞬間失控。

連他自己都還沒反應過來,就聽到極清脆的一聲響。

他一手將魏哲的臉狠狠扇了開去,一手還緊緊掐在他的脖子上,掐得魏哲紅著臉瘋狂咳嗽。

十五萬到手了,魏哲想。

甚至都不用像原計劃那樣大聲呼喊把人引出來……

因為不遠處,蔣奇恒和高敏蒼也被驚得停住了腳步,將一切盡收眼底。

而同一時間,心神不屬的黎屏接到了吳叔的電話。

“大少爺,”吳叔在那邊驚慌到連稱呼都忘了改,“小少爺他吐血了。”

黎屏手裏的電話差一點握不穩,他頭腦驀地嗡鳴起來:“立刻帶他去醫院,我馬上到。”

一路疾沖,可待黎屏終於趕到醫院時,卻只看到吳叔一個人無措地立在病房門前。

黎桉不見了。

*

從側門進入校園,黎桉接過魏哲手裏的衣服,到衛生間仔細換好。

“你怎麽這麽慢,”魏哲看著時間忍不住心驚,“這馬上來不及了。”

“沒事,”黎桉一如既往地沈著冷靜,“路上遇到個事故,有點堵車。”

他邊說邊將包裏的幾根銀針和用過的血包扔進垃圾桶,邁開長腿就往禮堂方向沖。

曾經的某個小世界中,黎桉是一個小小的藥童。

雖然不是老郎中正兒八經的徒弟,但也跟著學了幾手。

利用銀針刺穴流轉體內氣血時帶起的寒熱相沖,可以制造出發熱的假象。

當然,為了以防萬一,他還準備了血包。

如果不是制造出生病虛弱的假象來,今天守著他的就未必只有吳叔一個人了。

或者,黎家人會將他徹底鎖死在房間裏也不是不可能。

一個上午,只有四個小時的時間,黎桉無法確定自己一定可以脫困。

而事實也證明,之前的未雨綢繆確實很有必要,就算這樣,他也是卡點抵達禮堂。

這一刻,禮堂裏的氣氛正格外尷尬冷凝。

黎嘉琪站在臺上,連自我介紹都還沒來得及,前面高敏蒼便擡手止住了他的動作。

“老話說,學做事情之前,要先學會做人。”高敏蒼說,“先不說這位同學是否符合角色要求,但梨園投資很大,我們作為工作人員,絕不能為作品埋下一顆不定時的炸彈。"

高敏蒼並沒有說出黎嘉琪霸淩同學的事情,已經算是留足了面子。

可這會兒黎嘉琪站在臺上,頂著眾人探究審視的視線,聽著臺下疑惑且興奮的竊竊私語聲,卻仍覺渾身冰冷。

好似全身血液一瞬間倒流,將他的臉沖的血紅。

“高……高導演。”他顫著聲音向臺下的高升求助。

他拿了他父親的錢,他還記得。

“高老,”高升忙傾身過去,“是不是有什麽誤會啊?”

蔣奇恒低笑一聲,小聲將事情對他說了一遍。

正在這時,門外忽然又進來一人,一道清潤好聽的聲音徐徐響起:“我可以試試嗎?”

來人雪袍玉帶,長長的水袖漫不經心般甩出,陽光自他身後照過來,猶如將風照出了實質。

水袖拖著風的痕跡,行雲流水般晃花了所有人的眼睛。

就連想要說“你沒有參加初篩”的高升都半張著嘴楞在了原地。

而當那人自背光處緩緩走出,頎長玉立的身姿,以及那雙半是含情半帶笑的眼睛 一點點展現在眾人眼前時,高庭蒼忍不住起身:“請。”

而蔣奇恒就完全沒有老藝術家的涵養和風度了。

“假少爺。”他喊,猛地站了起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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