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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陪我去給我上柱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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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陪我去給我上柱香吧

七月十五是個陰天。

天上黑雲沈沈,灰霧蒙蒙,白日也顯得昏暗,風吹得走廊檐下燈籠搖搖欲墜。

馬車是林叔幫忙準備的,早就套好等在門口。

林疏棠的往生牌供奉在萬佛寺,林叔叮囑了好幾次,既然上山,又是七月半。

一定要去給林疏棠的往生牌上柱香。

馬車一路疾行,念兮掀開車簾往外望去,“棠棠,那就是那座狩獵場?”

林疏棠撩開車簾一角,順著簾隙看向山下。

“對。”

林疏棠凝起眉頭,微微瞇眼,羽睫低垂處,清冷的眸中劃過一絲若有似無的哀涼。

“念兮,你知道為何將軍府會一直保護陳姨嗎?”

念兮看向霧氣騰騰的山間,那座狩獵場若隱若現,皺了皺眉。

林疏棠並未隱藏,回想起那天,夏語諾從她身後將她推入陷阱,而季瑾曳明明已經找到了她,卻因為夏語諾扭了腳說疼,他就毫不猶豫將她丟在陷阱中。

她還記得那日,少年眼神覆雜,站在上方,“棠棠,等我將語諾送出去我便來接你…你…你等我!”

林疏棠當時落地時腳下不妨,當時痛到五臟六腑都仿佛調了個個。

以往只是想不通為何他會選擇夏語諾,如今是不想了。

林疏棠回神,面不改色道:“當年被丟在那陷阱中扭了腳,我自己爬不上去,陳姨就是那時出現的。那支箭穿過了陳姨的耳朵,刺傷了她的下顎,被京都權貴當做獵物的她,滿身是血將我拉出了那個陷阱。”

“棠棠…”念兮垂下眼眸,語氣有些低落:“夏語諾是不是從那時起就已經變壞了?”

林疏棠收回視線,並沒有說話。

變壞?

她不知道。

天公作美,雖然看著烏雲密布,可兩人到萬佛寺時雨還未下,只是空氣中潮濕的霧氣,讓本就讓萬木掩映的萬佛寺更添幾分幽深。

萬佛寺占地極廣,先帝信佛,宮中以前也飼養了許多僧人,直到攝政王把持朝政後解散了所有宮中的僧人。

而這萬佛寺傳說許願靈妙,香火反倒旺盛。

先前路上見到的馬車不多,此刻寺門口更是沒多少人。

山上有僧人撞鐘,鐘聲遼遠空靈,伴著燒香的煙霧彌漫。

林疏棠大病初愈,念兮將黑色的披風替她穿好,才扶著她下了馬車。

車夫牽著馬車去休息了,林疏棠要在萬佛寺中住兩晚,後天清晨會在寺門口等她們下山。

寺中設有不同院子供香客住宿,領路的僧人穿過長亭游廊,往住宿的方向走去。

此時已至正午,寺廟中香火氣正濃,天色長陰,漸漸開始下雨。

林疏棠念兮兩人撐著傘快步而行,寺中住宿的人不多,但也個個行色匆匆,免得雨水沾濕衣袍。

有人的身影從遠處行過,林疏棠瞥過去,不由微微一怔。

細雨漸大,林疏棠不經意間撞進他眼底,只見裏面仿若深不見底的深潭,丁點光亮都沒有,黑漆漆陰森森,十分疹人。

林疏棠收回視線,將傘壓低了幾分。

她如今無權無勢,上一次差點要了自己半條命。

她以為他會顧念著父親鎮守西北,最起碼在明面上不會為難她,可他卻像是喪失理智的瘋子一般竟然真的想殺了自己。

僧人帶著她們穿過長廊,雙手合十,“施主,到了。”

林疏棠瞧著嵌在密林中的長廊,每隔一段距離便有一間客房。

林疏棠伸手遙遙指向盡頭的那兩間,“我們要那兩間。”

僧人有些詫異,好心提醒道:“施主,那兩間靠近山體,怕是晚間陰冷,且無法觀賞寺中的風景。”

“無妨。”林疏棠將傘收了,道謝過僧人後輕聲說:“我不喜歡熱鬧。”

僧人見狀也不強求,將鑰匙遞給她們後轉身離開。

雨下大了,長廊上一個人都沒有,林疏棠看著窗外的景色,幽靜清冷。

念兮將她的窗戶關上,將雨氣與潮氣全部關在外頭,“棠棠,你身體還受得了嗎?”

林疏棠點頭,但念兮替她把脈後,強制她休息。

她在牢中生病受傷本就嚴重,這才休養了幾日,昨日去了狩獵場,今日又來萬佛寺,身體實在是虧損的厲害。

林疏棠長嘆一口氣,覺得胸悶好些了,閉眼休息。

夜幕降臨。

“該喝藥了。”念兮點起燈,影子映在窗戶上,“你當初在青州送出去的信,她如果收到的話,估摸著也快到京都了。”

林疏棠聞著濃烈的苦味,微不可察的蹙了蹙眉頭,在念兮的註視中端起藥碗,一飲而盡。

苦的人胃疼。

甜膩的氣味鉆入鼻腔,林疏棠口中多了一絲甜味,是她愛吃的蜜餞。

“好。”林疏棠閉目,疲倦道:“念兮,如今要是後悔還來得及。”

“什麽?”

“念兮,我不知道這具身體我能用多久,借屍還魂的事情實在是太過詭異,我怕將你牽扯進來,會傷害到你。”

“林疏棠!”

雷聲轟鳴,青色藥碗驟然落地,四分五裂。

陌生的床簾鼓動,空氣中漂浮著淡淡藥香。

“我要對付之人,是你的至親之人,我不願你陷入兩難之中,來京都後雖然步步為艱,但我會想辦法......”

“林疏棠,難道你就不是我的至親之人嗎?當年你究竟為何會在眾目睽睽之下被人擄走,為何會死在生子夜,難道又與夏語諾夏子衿有關系?”

林疏棠抱著被褥,下顎抵著雙膝,垂下的發絲遮住了半張臉。

她緩緩吐息,沒有說話。

夏念兮仿佛突然失力,坐在林疏棠身側,握緊她的衣角,仿佛只有如此方能壓制住她心中揮散不去的悔與恨。

“棠棠,做錯了事,就要得到懲罰的。”

當年也是這般雨夜,少女穿著一襲石榴裙僵立,紅著眼攥緊手中的釵子,手心被劃破,血順著雨水流到腳下,聚成一汪。

念兮嗓音中帶了哽咽,“棠棠,我至今還是覺得,做錯了事就應該得到懲罰,我們明明什麽都沒有做錯啊……”

廊下雨腳如麻,林疏棠神色微動,念兮搶了話頭,“棠棠,別人也不管也不想管,我只有一個要求,他們……你能不傷及他們的性命嗎?我不知道他們對你究竟做了什麽,但我們…我們總歸是血親啊。”

林疏棠沒有拒絕也沒有同意,雨聲淅淅瀝瀝,她突然認真道:“念兮,陪我去給我上柱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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