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chapter 46 她終於泣不成聲……

關燈
第46章 chapter 46 她終於泣不成聲……

吃完飯, 四個人各回各家。

江潯不大,都住的比較近,吳思瑛離這兒最近, 所以先送吳思瑛回家,四個坐在計程車上,街景在黑夜中一路飛馳。

吳思瑛的家離淮江很近, 路燈亮起來, 懸在半空中, 從車裏面望過去,像是不太遙遠的星辰, 有間距的閃爍著。

淮江的盡頭是一條幽深狹長的小路,兩旁是樹蔭,一年四季路邊都會積滿落葉,經常有卡車在不同的季節拖著時令水果在傍晚時分來賣,穿著藍衣服的農工帶著有汙漬的白手套時不時的整理著這些瓜果, 偶爾叫賣, 夜色很深的時候才會離去。

路修得很好,水光發亮的柏油馬路,像是一整條淮江都印在這裏。

車停下來的時候,尾燈把路面照得紅絲絲的。

阮銘沒有來過這裏。

她對江潯算不上太熟悉,雖然在這裏出生,但很小就去北津生活,幾乎和這裏並沒有什麽聯絡。

在這裏上了兩年的學, 基本也是兩點一線,上課補課都在校內,校外就是回家了。

偶爾出入一些別的地方,也是燈紅酒綠或者各個餐飲店, 跟著狐朋狗友們混一混,不往心裏去。

其實她很喜歡自然風景。

每次來到這種地方的時候,看看樹,看看花草,看看水流,她時常感到平靜。

阮銘提議就在這裏停車,大家一起散散步,就當消食。

羅鏡言當然一百八十個讚成,他本來就想送吳思瑛回家。

吳思瑛心思根本不在他們三個人身上,隨口說好啊。

常殊傑也沒什麽意見。

於是四個人一起下車。

路上安靜的連風的聲音都聽得到,呼啦啦的吹過,樹梢流淌月光,四個人稀稀拉拉的走著,偶爾說兩句話,大多都是學校裏的事。

就這樣不緊不慢的散著步,把吳思瑛送到她家附近了。

樹的盡頭,是誰先發現那輛黑色車的,大概是阮銘。

吳思瑛停在原地,不願意再走一步。

但斜靠在車邊的人,挽起的白襯衫袖子,敞開的衣領,被黑色的大衣擋住,於是只剩一道清雋的側影。

男人線條流暢的輪廓隱在忽明忽暗的光線裏,碎發大概是被江潯陰冷的冬夜浸濕了一點,貼著眉,醉眼惺忪的抽煙,手指一閃而過的猩紅,他偶爾垂頭,像是若有所失,呼氣時白霧飄散,於是側影也被擋住大半。

這是阮銘沒想到的。

但已經到了這步了,她率先出聲,“哥。”

這銀瓶乍破的清脆一聲,把秦越的魂喊回來了,他一轉頭,就看到四個小孩。

他掃了一遍,眼神落下吳思瑛身上的時候,隔的太遠,他看不清楚她的臉色。

但他幾乎不用揣測就知道,她在生氣。

她肯定此刻氣他出現在她朋友面前。

他像是骯臟的存在。

憑什麽。

他也有點氣惱了。

但很快這股氣就卸掉了。

他想,大概他太愛她了,所以自己都搞不懂自己這些莫名其妙的情緒了。

他應該站在她角度考慮的,但他確實不是故意的。

他真沒想到,她的朋友們會送她一起回來。

秦越是上個月聽到吳思瑛說阮銘知道他們的事了,她想和他斷了。

他一是震驚,二是寬她心。

秦越當時告訴她,阮銘雖然年紀小,但心很深,知道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她絕不會做出格的事。

吳思瑛是什麽反應?

她只是默默搖頭,她說不是因為這個。

她只是覺得這段關系,走到這裏,已經夠了。

她已經仁至義盡。

秦越只是沈默,他沒說好還是不好,他在她面前抽完一根煙,就走了。

但兩人默契的再也不說一句話,也不聯系了。

直到今天羊肉館遇見。

四個小孩目光都看著他,他知道逃也逃不過去了。

其實也沒必要逃,他沒想做什麽。

他正了正色,含著煙開了車門,附身從車裏拿出黑色手提袋,很大一袋,比他三個人還要寬,他單手抱出來。

他就站在車邊上,看著吳思瑛,但她完全沒有看他的意思。

眼神對不上,他也沒辦法。

於是他喊了一句,“吳思瑛。”

這是她第一次從秦越口裏聽到自己的大名,她楞了半秒的神。

他喝了酒,聲音不是以往的清越,而帶了點啞。

她只好向他走過去。

吳思瑛在他面前站定,他眼神示意她接過袋子,他仰仰頭,含在嘴裏的煙積了一節灰,隨著他的動作,搖搖晃晃落下來。

吳思瑛什麽時候見過他這樣小孩子氣的樣子,有一瞬晃神。

她接過。

這袋子是曾經一如既往的,但大太多,她曾一度腹誹他是不是禮品店的老板,專做禮品袋生意。

太沈了。

她心裏已經猜到,但還是不自覺的問出口,“是什麽?”

秦越眉眼潰散,垂下眼眸,彈了彈煙灰,“藥。”

吳思瑛心裏只能用五味雜陳來形容,她低低的說了聲謝謝。

阮銘笑嘻嘻的打岔,“你們不要只顧自己說話,也要照顧下觀眾的情緒好嗎。”

秦越這才把目光轉向其他人。

那個小個子的男生一直在盯著他,見他目光望過來,喊了一聲哥哥好。

秦越含著煙,模糊不清的“唔”了一聲,算是應答。

他在飯桌上就看出來了,這小子喜歡吳思瑛。

煙霧像是白色的蒸汽,他的心被熏得不明所以,隔著昏暗的燈光、一小段的街道、破敗的月光,他打量著這個男生。

跟豆芽菜似的。

真的配得上他們家的音音嗎。

他瞇著眼,任思緒和煙霧一樣發散。

他看著面前的吳思瑛,他很想上去摸摸她的頭發,再給她一個擁抱,但他忍住了,他只是終於掐滅了這個煙頭,然後對她說,“快上樓吧。”

吳思瑛說好。

然後回過身跟另外三個人打招呼說上樓了。羅鏡言今天本來想著把東西給她,本來是想送她回家後給,結果冒出了活生生三個人。

他想了想,還是跟上去。

吳思瑛已經在樓道了,他跟在她後面,輕輕喊了一聲,“思瑛。”

吳思瑛轉頭過來看他。

樓道的燈就在那一刻亮起,暖橙色的燈打在她的臉上,美麗得像一朵百合。

她紅著眼眶,臉頰上掛著淺淺的淚痕。

羅鏡言一時失語。

僵持肯定不是好事,他喊的她駐足,無論怎樣,他都要繼續把這個話說下去。

羅鏡言上前一步。

東西剛剛他就拿出來了,他放進外套的內口袋裏,他用信封封好,牛皮紙封很紮實。

他遞給她。

吳思瑛瞪大眼睛看著他,“這是?”

羅鏡言支支吾吾說不出話,只是伸著手,“你收著吧。”

吳思瑛搖頭。

他塞到她手裏。

吳思瑛拿著,感覺像拿了一塊板磚,她摸著形狀,感覺出來了是什麽,“錢?”

羅鏡言不好意思,撓撓頭,點了點頭。

吳思瑛變了臉色,要塞回去給他。

羅鏡言把手背在身後,連連後退。

吳思瑛停下腳步,淚痕幹在臉上,她開口還有點啞,“我不要。”

羅鏡言是真的不好意思,他不知道怎麽去解釋,怕傷害她,更怕她嫌他煩,能把信封遞給她,他已經花了很大很大的勇氣了。

“不多,叔叔需要,我……”

吳思瑛面無表情的打斷他,……突然提高了聲音,“我不要。”

“我不要你的錢。”

這是她第一次這麽直白的說這個話。

她硬是把信封塞進了他的口袋裏。

羅鏡言覺得自己整顆心都碎了,這是他沒日沒夜打游戲賺來的錢,是他每天懸著的關心她的思念。

她沒來上學的時候,他總是胡思亂想。

他怕她過得不好。

他只恨自己還小,沒有任何方式去幫她,他只能看著她,什麽都做不了。

吳思瑛的態度讓少年的自尊像是一下丟進火爐一下丟進冰水裏,忽冷忽熱,讓他難以忍受。

“那你就接受別人的東西是嗎?”

他實在忍不住,在她準備轉身上樓的那刻。出了聲,他聽見他的聲音因為克制激動有點抖。

吳思瑛只是靜靜的看著他。

吳思瑛不說話,在昏暗的樓道裏,暖光打在她的身上,有一種深深的寂寥感,羅鏡言第一次覺得她眼睛這麽亮,像是可以灼傷人的。

他突然莫名其妙的,有點害怕起來。

其實有什麽可怕的呢。

但只是他明顯感受到,她的不開心。

他很快就道歉,雖然這歉道得莫名其妙,他說,“對不起。”

吳思瑛微微笑了一下,轉瞬即逝,連著這個笑容都有點淡,“對不起什麽。”

她語氣平淡的繼續說,“這是藥,治我爸爸病的特效藥。”

羅鏡言自知失言,“你別說了……”

吳思瑛還是自顧自說下去,“有什麽不能說的呢,你不是都知道嘛。”

“我知道你想知道,剛才那個人是誰對不對?”

吳思瑛突然又笑了一下,她穿著白羽絨服,整個人籠罩著一種瑩瑩的光,但臉色慘淡,笑容也牽強,但並非是勉強的,她神情痛苦和甜蜜混雜,這種覆雜的情緒很難出現在一個年紀這麽小的少女身上。

她是被揠苗助長的樹苗,這是苦果。

她吞下,決定再也不回頭。

“他是我喜歡的人,但是我不喜歡他了。”

吳思瑛說完這句話,就轉身上樓,她沒有看樓下人的表情,也無暇去顧忌他一顆破碎的心。

阮銘和常殊傑站在樓外等羅鏡言出來,常殊傑知道他今天的計劃,阮銘並不知道。

但她知道秦越臉色並不好看。

他遠遠地,從樓道的聲控燈亮了幾次,去判斷兩個人呆了多久。

他沒有資格上前,他只能遠遠看著。

阮銘看著秦越失魂落魄,只覺得他不該這樣下去,那一大包東西是什麽,她不在乎,她也不在乎他和吳思瑛那些勾當,她就當做一切都沒發生的那樣問他,“哥,你怎麽還不回家。”

她想了一秒,補了一句,“嫂子回北津了嗎?”

秦越回過頭來看她一眼,這樣明顯的暗示意思,他怎麽會不知道。

他含糊“嗯”了一聲,然後說,“我走了。”

阮銘笑著跟他說拜拜。

他看著她甜如蜜的笑容,因為醉酒,內心第一次對這個從小看到大的女孩有了一絲嘲諷,覺得她不去讀表演系真是可惜了。

“回北津前,我請阮伯伯吃個飯,你嫂子也在,你到時候來一下啊。”

他上車後,搖下車窗,對她說。

阮銘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啊,好。”

車窗搖上去,秦越指揮司機離開。

羅鏡言走出來,臉上有一種疲憊,“走吧,回家。”

夜色如墨。

吳思瑛坐在房間裏,老舊的木桌,玻璃下壓著她小時候的童年照,她紮著兩個小辮子,笑顏如花。

她深吸一口氣,打開了袋子。

裏面很多盒特效藥,墨藍色的盒子下面露出粉色的一角。

吳思瑛心跳如雷,把盒子扒開,袋底鋪滿了一層人民幣。

上面留一張字條,“音音,祝好。”

字體清雋有力,如同他的人。

她捏著這張字條,終於泣不成聲。

-----------------------

作者有話說:天修。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