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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chapter 39 愛是一枚海底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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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chapter 39 愛是一枚海底針……

八點半, 阮銘手機鬧鐘準時響起。

“我要去補課了。”

她起身,然後伸了個懶腰,對常殊傑說。

常殊傑也起身, 把保溫桶也拿起來,“那一起,我也回去了。”

他們倆一前一後, 走在這樣寂靜的山間樹林。

遠遠望去, 像是銀色的珊瑚, 融在灰白色的天空裏。

有霜花掛在枝頭,空氣凜冽卻清新, 她走在柏油山道上,覺得有點愜意。

常殊傑本來就話少,她偶爾也不愛說話,兩個人沈默著,倒有種和諧。

但和諧被打破是因為一輛黑色的車。

這個車非常的眼熟。

於是她走過去。

秦越長身玉立, 靠在車旁邊, 低著頭,指尖有猩紅色的暗光閃現。

他在抽煙。

他的臉色慘白,泛著一點冷冷的青色。

阮銘面色如常,笑著走過去打招呼,“哥。

秦越聞聲擡頭,眼裏閃過一絲驚訝。

“你怎麽這麽早?”

阮銘有點不服氣,“不要小瞧人。”

秦越笑了一下, “沒有沒有,沒有小瞧我們甜甜,怎麽現在不愛睡懶覺了?”

阮銘嘆了口氣,“要去補課呀。”

秦越這樣微笑著看著她, 小姑娘長大了,他幾乎是看著她長大的,她紮個馬尾,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整張臉閃閃發光。她漂亮得像山谷裏的花,冰天雪地裏綻放得一抹亮色。

但他越過阮銘的肩膀看到她後面的人。

一個男生,穿著prada的黑色羽絨服,安安靜靜的站在她的後面,但很難讓人忽視。

秦越調侃她,“噢喲,談戀愛了?”

阮銘一本正經,“當然沒有,早戀可不好。”

秦越看她故作嚴肅認真的樣子,笑得眉眼彎彎。

他是性格很內收的,再開心也不會太表露出來,笑成這樣已經是很開心了。

常殊傑就這樣看著他們倆你來我往的。

他也第一次見到了這個傳聞中的男人。

他一直生活在江潯,沒有見過什麽了不起的大人物,但他也能感受出這個人的氣質卓越,他看起來有一種閱盡千帆後游刃有餘的氣質。

他很瘦,但是是筆直的、俊朗的,站在車邊,像寧折不彎的柱子,有一種清新儒雅的感覺,是非常典型的南方帥哥。

但到底,還是和他們有著年紀差。

他笑起來的時候,臉上已經有了紋路。

阮銘問他,“你怎麽到這裏來了?”

秦越和她開玩笑,“我來看你啊。”

阮銘翻了一個白眼,“你到這裏看我,我住樹上啊。”

秦越又哈哈大笑起來。

常殊傑不知道自己怎麽想的,他看著兩個人一句一句有一搭沒一搭的聊下去,忍不住的插了句,“你補課要遲到了。”

秦越終於聽到這個男生的聲音,很低,很冷淡。

他饒有興致,“甜甜,你男朋友催你了,那我捎你們一程?”

阮銘其實有點詫異常殊傑會接話,她轉過頭去看他,他神色平靜如常,她想估計是怕她遲到吧。

一板一眼的常同學。

阮銘說,“不用了,我自己走,你忙你的吧。”

於是她和常殊傑一前一後的下山,這是個坡,下坡路總是容易走得很快,他倆比遇見秦越前走的更快了。

兩個人還是不怎麽說話,但是感覺完全不同。

之前是不說話也能感覺到一種和諧,但現在不是的,空氣是冷的,他們之間的氛圍也是冷的。

是有點問題,但問題出在哪裏,阮銘不知道。

就這樣,兩個人在詭異的沈默中,在一中門口分道揚鑣。

她去學校內教師宿舍。

他回家。

補課補到一半,她的思緒從數學本上飄著飄著,飄到一張臉上,一張神情冷淡的臉上。

她心裏冷笑一聲。

哼。

沖本大美女擺臉子是吧。

她琢磨著,琢磨出了一點意味。

常殊傑不會,是吃醋了吧,他不會真的喜歡上她了吧。

但阮銘又細細品味了一下他那張死臉,覺得好像不像是喜歡。

算了,還是不要自作多情了。

她擺了擺腦袋,把這些亂七八糟的情緒甩出去,繼續看物理題。

她看似外向活潑,但很分得清是非,內心像一塊冰,很難被捂化。

課補完了,她收拾書本,背上包,走出去。

外面的天氣是昏暗的,簌簌落下的葉子並不是浪漫,而是有著蕭條的意味,周末的校園沒人打掃,她踩著樹葉走過這條道,聽到沙沙的響聲。

有點冷,阮銘把這件大衣拉緊,把頭埋進領子裏。

她這才聞到一股味道,清新的,肥皂味兒。

在寒天凍地裏更顯得清新得有些凜冽。

她這才後知後覺的想起,這是常殊傑的衣服。

印入腦海的是,分別時,他的臉龐。

一如既往的平靜沈默,但隱隱的,好像有點不開心。

頭頂的燈照下來,慘淡的,一小撮光束,照在枯葉的屍體上,如同死灰。

阮銘深吸一口氣,慢慢的吐出來。

冬天太冷,哈一口氣,就凝成白霧,在燈光下,被照得仿佛是透明的。

就這樣順著夜色和燈光漫無目的的走出去。

阮銘腦袋裏是亂碼的物理題,心情也是麻木的。

她不知不覺就走到了常殊傑住的院子樓下,是遠遠看到那幾個破舊的大花盆,裏面是已經枯萎了的花。

她站在大鐵門外面,也很疑惑自己為什麽走到這裏了。

進還是不進。

阮銘雙手插兜,在門外發呆。

-

“常殊傑,這是不是你那個女朋友啊?”

雖然可以壓低了聲音,但還是聽得出說話人難掩興奮。

然後阮銘聽見一道熟悉的聲音幽幽的喊了一聲,“媽……”

她聞聲轉頭。

李錦平女士是醫生,來來往往的人見過不少,但她還是再次被這個小姑娘的長相驚艷到。

她站在暗夜裏,驀然回頭,有燈打下來,照在她光潔無瑕的臉上,燈光都變成了月光,而她,像是月亮裏走出來的人。

突然被撞見,阮銘有點小小的拘謹,“阿姨好。”

李錦平笑了一下,語氣很溫和,“來找殊傑?”

阮銘卡了一下殼,在這個間隙,她的視線飄過李錦平的肩膀,看向她身後的人,常殊傑也正巧在看她,於是隔著這一秒的安靜,阮銘對上他平靜無瀾的眼睛。

阮銘收回視線,含糊應了兩聲,“嗯嗯……”

李錦平邊往裏走,邊問她,“吃飯了嗎?”

一個心裏有數的有禮貌的人此時就應該說吃了,然後和常殊傑假裝聊一下學習就走,她是真的也不知道為啥走到這裏來的,也不知道要和常殊傑說什麽。

但是她想到兩次喝到常殊傑家裏的湯……

那個味道……

於是她只猶豫了一秒,就說,“沒有。”

李錦平說:“那剛好一起吃個晚飯,你愛不愛喝蓮藕排骨湯啊?”

阮銘亦步亦趨的跟上去,“那多不好意思啊阿姨,又蹭您飯了。”

李錦平溫和的看著她,“隨時都來蹭啊,歡迎歡迎。”

阮銘眼光瞥到旁邊,看到常殊傑正似笑非笑的看著她表演。

她心裏火莫名其妙的,一下蹭上來了。

她扮可憐,搭眼嘟嘴,“阿姨,常殊傑瞪我。”

常殊傑;?

李錦平已經回過頭來看他了。

常殊傑一臉平靜。

李錦平臉上詢問意味明顯。

常殊傑依舊平靜,順便攤了攤手。

李錦平轉過頭,語氣很寬慰,“哎你別理他,他就長了雙死魚眼,看起來像瞪人。”

阮銘偷偷的笑。

常殊傑無奈,“媽……”

李錦平完全不搭理他。

阮銘就又這樣走進了他的家。

常殊傑家在五樓,進入他家之前有條長長的旋轉的樓梯,她家裏也有旋轉樓梯,繁覆華麗,實木材質,她順著樓梯上去第二個房間就是她的。

這是她熟悉的“必經之路”。

但此刻,按著這個老式的、破舊的、鐵造的扶梯路線走上去,並非“按圖索驥”,她走進的是溫暖的家。

常殊傑的家是暖橙色的,燈光、色調、食物的香味都是這樣的顏色。

老式的廚房,是在洗手池的旁邊,沒有門,於是李錦平熬得蓮藕排骨湯的味道就這樣飄出來,飄滿整個客廳。

今天常平安去值班了,於是家裏就他們三個人。

阮銘聽廚房裏細微的瑣碎的,水流聲,還有鍋裏咕嚕咕嚕冒泡的聲音,一時有些恍惚。

她坐在沙發上,一板一眼的看電視。

旁邊還有一個任何時候都一板一眼的男的,正拿著諾基亞手機玩俄羅斯方塊。

阮銘看了下電視,不知道中央幾臺,在放“我愛記歌詞”。

那是一首很小眾的歌。

李玟的歌。

2017年的冬天,他們都不知道,後來李玟會去世。

阮銘偷偷偏頭去看旁邊的人,他按手機按得很認真,眉毛黑濃,低著頭,垂著眼眸,看起來很像一只很乖的狗。

常殊傑轉過頭看她。

在這樣平淡的,波瀾不驚的眼神裏,她看出了一點熾熱。

阮銘覺得太安靜了,於是她率先轉過頭,對著那寸不算大的電視屏幕說,“你聽過這首歌沒有?”

常殊傑也收回視線,對著電視機說,“沒有。”

大概是有觀眾猜對了這首歌,有嘉賓模仿李玟出場把這首歌唱完。

他們倆就這樣,肩與肩之間隔著一片薄薄的空氣,對著屏幕把這首歌聽完。

“愛是那麽那麽真

愛也讓我拿不準

請你給我真心的一吻

你能不能保證愛情的萬能

我沒有說你也沒問

你也知道我要永恒

若真愛是一枚海底針

我要牽你的手往下沈”

很多年後,阮銘再次聽到這首歌,是李玟去世的訊息從車載FM裏傳來,北津的街頭堵得水洩不通,她坐在車裏聽著電臺主播用甜美的聲音說讓我們來聽一首coco的《愛是那麽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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