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chapter 30 “扣子,扣子再……

關燈
第30章 chapter 30 “扣子,扣子再……

不管幾天假, 假期就過得很快。

常殊傑一到教室,就看到羅鏡言趴在桌子上睡覺,露出的一半臉上全是倦容。

常殊傑如往常一般, 把豆漿放在他桌角。

羅鏡言驚得肩膀一抖,仰頭看他,眼神都是懵的。

熬大夜的人就是這樣的, 神經都繃成了一條細細的弦, 只要有風吹草動, 弦就“啪”得一聲斷了。

具體表現就是易受驚嚇。

“哥,你能不能輕點, 你嚇死我了。”羅鏡言唉聲嘆氣,轉頭又趴下睡覺。

常殊傑冷漠的坐下來,把抽屜裏的卷子翻出來,然後拍拍前桌的背。

“語文。”

“我擦,”羅鏡言徹底無語, “你真的毫無人性。”

他轉過來把卷子一把拍到他桌子上, “詛咒你期末語文考0分!”

常殊傑淡淡一笑,“借你吉言。”

羅鏡言的同桌張美蕓一邊啃著三明治,一邊毫不在意的說,“別人常殊傑才不在乎期末,人家是馬上就要去江州實驗的人。”

羅鏡言覺得她嗓門太大,震得他原本就熬夜後心悸得越發厲害,他哀嚎一聲, 捂著耳朵側一邊躺下。

“吳思瑛又不來上學啊,”張美蕓仿佛無意的轉頭看了一眼常殊傑同桌的位置,“真羨慕。”

常殊傑從始至終沒有說過話,只是沈默的抄著語文卷子。

羅鏡言也沒動, 只是繼續睡他的覺。

張美蕓覺得無趣,就沒有說話了。

下晚自習之後,常殊傑依舊是不想和人流擠來擠去,於是留到最後才走。

但當他從卷子裏擡起頭來的時候,才發現羅鏡言一直盯著他看。

“搞什麽?”他面不改色的蓋筆蓋,“你這樣很嚇人。”

“但你一點也不像被嚇到的樣子啊。”羅鏡言就這樣扭著身子趴在他桌子上看著他。

常殊傑看了他一眼,“有事快說。”

“你怎麽這麽兇啊兄弟,你這樣,女神真的喜歡嗎……”

“好,你沒事說我就先走了。”

“哎別別別,”羅鏡言拉住他,“我,我……”

他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來。

常殊傑就這樣沈默的看著他,一言不發。

這個人的眼睛比湖水還要深沈,這種深沈不是一種久經風霜的滄桑,而是有一種平靜堅定的力量,這樣被凝視的人,如果沒有他這樣的坦誠和堅定,真的很難招架。

羅鏡言很快就轉移了目光。

“你能不能,借我點錢。”

羅鏡言難以啟齒,但最終還是說出了這句話。

“你要多少?”常殊傑很平靜。

羅鏡言有點詫異,“你竟然不問我為什麽……”

“兄弟,你真是我親兄弟啊!”

常殊傑繼續平靜,“看你借多少。”

“你要借一塊錢,我有必要問為什麽嗎。”

羅鏡言嘴角抽搐了一下,“兄弟,這個時候你還給我玩幽默,真有你的。”

“你能不能借我,五萬塊錢。”

羅鏡言有點不敢看他。

這對學生來說不是一筆小的費用。

常殊傑玩著筆蓋,並沒有顯出多的神情,他只是淡淡的說了一句,“沒錢。”

羅鏡言像是對這個回應有所預料一樣,只是喪眉搭眼的嘆了一口氣,“那行,那我就先走了,你……”

“你每天晚上不睡覺在幹嘛。”

背後的人波瀾不驚的發問,但在寂靜的教室裏如同平地驚雷。

羅鏡言習慣了這人的疏離冷漠,常殊傑突然的發問,像是無意的關心。

他轉過頭,又一次對上他的眼睛。

後來羅鏡言在北上廣深到處出差,也見識過很多人,其中也不乏一些有名有權的業界牛人,只是沒有人再有這樣一雙眼睛,何況他當時見到這雙眼睛的時候,他們都還是學生,他在小小縣城,並未歷經太多人世,卻眼眸裏的神情平靜到冷酷。

也是在很後來,他才知道,這就是天才。

不管天大的事,心安當下,覺知自己的感知,不為外物所累,所以才給人一種情感淡漠的感覺。

但那時候羅鏡言沒那麽多理解體會,他只知道,面前的這個人是可靠的,於是他深吸一口氣,開口,“在做游戲陪練。”

常殊傑還是面不改色,“一周幾次。”

“五……嗯,四次吧。”

“也就是周末回家不打游戲?”

“嗯……爸媽管得嚴。”

“這次期末能排名多少?”

“……”

“嗯?”

“常哥,你放過我……”

羅鏡言語氣都虛弱起來。

“你總說你媽是教育系統的很嚴格。我可以放過你,她放不放過你?”

“哥……”

羅鏡言語氣越來越虛弱。

常殊傑把玩著手心裏的那只筆,把筆蓋扒開,又蓋上。

他垂著眼睛,只是玩著筆。

隔壁班最後一撥人也走了,路過走廊時看到他們教室的燈還亮著,有人往裏面嚎了一嗓子,“常哥,還不走啊。”

他沒說話,只是招了招手,算是打了招呼。

一群人嘻嘻哈哈的離開了,於是那點黑暗中窸窸窣窣的腳步聲也慢慢消失了。

大概是沈默和黑夜讓焦灼凝滯著,而面前的這個人,沈穩如山,羅鏡言覺得自己的心理防線在坍塌。

其實也沒什麽,何況殊傑絕對不會和任何人說的。

“沒辦法,要賺錢。”羅鏡言慢慢把頭低下去,“代打不用坐班,來錢快。”

“吳思瑛爸爸欠了賭債,我想幫她。”

今天是阮銘補課的時間,那時候抓補課還沒那麽嚴格,老師就在校內的職工宿舍給她輔導數學,剛巧上完課,師娘下了面條做宵夜,問她要不要也來一碗,她笑著婉拒,從校內的老房子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她走在路上,覺得有點冷。

職工宿舍在教學樓後面,穿過一片林子,她擡頭看了一眼教學樓,隱匿在黑暗裏,像個巨大野獸。

她故意走小路,枯葉已厚厚積起,因為時間太長而變的枯槁薄脆,她踩下去,跟踩薯片一樣。

好玩。

她是聽到有人喊“女神”才擡頭的。

“女神女神!”

是個戴眼鏡的瘦小男孩。

她經常在食堂看見他和常殊傑一起,好像是一個班的。

她站在燈光下,那邊的人向她走過來,她偏著頭微微一笑,“hello。”

“你這麽晚還沒回家嗎?”

“沒呢。”她笑了笑,“你不回家嗎?”

“我是住讀生。”

“哦這樣,那我先走了?”阮銘很給面子的點點頭,然後指了下校門的方向,“拜拜。”

“拜拜拜拜~”

羅鏡言手都要搖出殘影。

“哥,你沒看到女神啊?”羅鏡言往宿舍方向走,偏過頭去問身邊的人。

常殊傑點了點頭。

“那你不跟她打招呼哦。”

“你打就夠了。”

羅鏡言:“……您是一直這麽冷漠無情嗎”

送他走到宿舍樓底,其實除了這幾句插科打諢的話,他們基本都是沈默。

“殊傑,今天說多了一點,你不要放在心上。”

羅鏡言厚厚的眼鏡片後面的眼睛透露著一絲疲憊,但神色有種如釋重負的鄭重。

常殊傑只是點了下頭。

“錢的事情,是有點多,你沒有的話也不要在意,這是我自己的事情。”

常殊傑也只是點了下頭。

羅鏡言看著他這個沒有感情起伏的樣子,也是無奈了。

“那我上樓了,你也早點回去。”

“常殊傑!”

還是羅鏡言和女神打招呼的教學樓附近的那個位置,有人喊他名字。

聲音不大不小,但很清脆,很有個人風格。

他擡頭,看到某個人站在路燈下,昏黃的燈光如同天使的光暈印在她的頭頂,隔著老遠,就可以看見她仰起臉沖他笑。

他楞了半秒,可能自己都還沒察覺,走過去的速度比他想象中的還要快。

“你怎麽還不走?”

他個子本來就比自己高半個頭,站在路燈下,俯身看她的時候,整個人像是鍍了層柔光,也不知道是他離得近說話聲音更低了一點,還是這點光線的錯覺,她覺得他比平日裏更加溫柔一些。

她仰著頭看著他笑,“在等你呀。”

阮銘無疑是好看的,不然羅鏡言不會喊她女神,但是別人看到的她,多半還是禮貌的、體面的,不像現在,他們因緣分經歷了一些事情,她明顯和他熟絡起來了,笑起來明艷生動,鼻子皺起來,像一只漂亮的貓咪。

他克制的把目光從她臉上收回來,彎著腰幫她把校服拉鏈從最底拉到最上面。

他甫一靠近,她就忍不住心跳起來。

但他低頭,她看著他那顆毛絨絨的腦袋,又覺得心軟軟的。

那股植物的味道,又似有若無的縈繞在她鼻尖。

大概這個味道,有種催化劑的成分在裏面。

她不作多想,昏頭昏腦的問他,“常殊傑,你能不能幫我拉一輩子衣服拉鏈啊。”

此時他剛好幫她扣完最上面一顆暗扣。

她聽見他低低的笑了一聲。

“那扣子呢?”

他離她那麽近,音色天然的低,震得她耳朵發麻。

阮銘感覺自己腦袋更昏了一點。

她下意識的後退了一步,捋了捋頭發,下意識的把手攢成拳,躲在袖子裏面。

“扣子,扣子再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