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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chapter 8 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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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chapter 8 調查。

“銘姐!”門口一道喊聲,“我們回來啦!”

小媛拿著兩個玻璃瓶回來,裏面是顏色鮮艷明亮的顆粒物,用木塞塞著。她對著空氣搖了搖,一陣清脆的響聲。

“漂不漂亮?”

阮銘:“買什麽買到現在?”

小媛笑得可愛,“嗯嗯,我記得銘姐喜歡吃糖,這個好好看,給你帶了一瓶過來。”

阮銘笑著接過了。

“給,”小媛蹦到常殊傑身邊,“還有一瓶。”

常殊傑沒接,“不用,太晚了,我要走了。”

笑容在小媛臉上凝固了一秒,但很快就恢覆了原有的樣子,“那……”

臉上的笑容準備好了,只是措辭還沒想好。她的生活中還沒有性格這麽冷淡的人,小媛實在不知道該怎麽接他的話。

王皓從她背後走出來,把小媛手上的玻璃瓶拿過來,遞給常殊傑,大臂上的紋身被燈照得反光。

“就拿著吧,一瓶糖而已。”

他眼神不善,伸出去的手臂上的肌肉緊緊繃起。

妹妹吃了癟,做哥哥的理應出頭。

常殊傑還是沒接。

空氣像是膠黏住了,是壓抑的。

是阮銘打破沈默,她聲音懶懶散散。

她從玻璃瓶裏倒了兩顆糖出來,塞進嘴裏。

“很好吃,他不要算了,你自己吃。”

這是在安慰小媛。

頭頂上的燈垂下來,像一雙事不關己的眼睛,高高掛著。光線不算明亮,平穩又冷漠籠罩下來。

小媛都快哭出來了。

小姑娘咬著嘴唇,眼圈都紅了。

常殊傑看了她一眼,伸手接過了王皓手裏的玻璃瓶,“謝謝,下次不用了。”

他看著小媛說的。

他眼神裏沒有多餘的情緒,內疚,瞧不起,全都沒有。

像一汪很平靜的湖水。

這一次的糖,包括上一次的礦泉水,都不用。

他很委婉。

委婉得很傷人。

第二天清早。

薄霧輕攏著校園,朦朦的一片。

有幾輛車停在校門口,早到的學生走過這裏,都頓了頓腳,往旁邊看了一眼,閉上了嘴巴。

黑色大眾,掛著省城的車牌,車身擦得很亮,在霧中間看得格外真切。

是安靜賦予它不凡的身份。

不太面熟的幾個校領導站在門口,從車門下來了幾個和領導年齡相仿的男人,穿著便裝,就有人馬上來迎。

常殊傑只掃了一眼,就往校園裏走了。

課上了一半,班主任敲了敲門,老師停下了講課,整個班的人都扭頭去看門外。

“常殊傑,你出來一下。”

這下,目光又集中在常殊傑身上。

他一出去,老師就帶著他轉頭走。

走過的幾個教室,在上英語課和語文課。

加起來幾百號人,聲如洪鐘,襯得這走廊上愈發的沈默。

常殊傑擡眸去看,前面的班主任走得腳下生風。

班主任沒說一句話,只是直直往辦公室趕。

在嘈雜中的沈默,像是某種信號。

因為這片刻的沈默,他們和這片教學樓裏的人格格不入,於是耳邊的念書聲也好像是很遙遠的地方傳來的。

常殊傑沒多想,快步跟了上去。

辦公室已經很多人了,平時很難見到的校長、教導主任都來齊了,還有幾個面生的人,常殊傑定眼一看,原來是早晨從大眾車裏下來的省城的人,此時正被眾星捧月般的圍在最中間。

一群人正低聲交談著,中間為首的人正說著什麽,旁邊圍著一圈的人稍稍彎著腰,顯得姿態很低,辦公室很暗,越往裏越暗,於是看不見他們臉上的表情,只能看到他們沈默的點頭。

看到常殊傑進來了,為首的穿淡藍色襯衫的男人朝他走過去。

整個辦公室也都安靜下來,常殊傑能聽見皮鞋一步一步輕叩地面的聲音。

“常殊傑同學,你好。”

這個男人語氣很溫和,但眉心有一層淺淺的“川”字紋,整個人有一種不怒自威的氣質。

“您好。”

“我們是省教育廳的工作人員,前兩天收到了匿名舉報電話,說關於希望杯獎項的一些事宜出現了重大失誤,特來向你求實。”

常殊傑一楞。

正要開口,就聽見身後有腳步聲逼近。

大家的目光又由他轉向他身後。

他也跟著轉過去。

是阮銘。

她像是知道這一天會來一樣,穿著打扮像是精心準備好的。

一套規整的校服,馬尾高高綁起,露出一張素凈的臉上笑容溫軟,挑不出一點錯。

“你好,你是阮銘同學吧。這次叫你和常殊傑同學來,是為了核對一些事情。”

她說:“好的。”

她站在常殊傑旁邊,亭亭而立。調查員問什麽,她答什麽,實話實說,滴水不露。

“你們在數學競賽前是沒有任何聯系的?”調查員正拿筆記著所有相關的事項。

常殊傑看向她,那張好看的側臉幾乎沒有任何表情波動。

“沒有,我不認識這個人。但希望杯比賽那幾天,我也在湖州,因為我當時也在湖州參加體操比賽。”

她說得很流利,並且迅速報了自己酒店名字。

調查員快速的記著。

隨後調查員擡起頭來問常殊傑,“你們之前確實不認識?”

他點了點頭。

後來阮銘的父親也來了,常殊傑第一次看到傳言中“大名鼎鼎”的阮局長。

雖然是個中年人,挺著啤酒肚,但和同齡人比起來也算是好看的。濃眉大眼,皮膚也很白,只是眼底下有一層厚厚的眼袋。

他雖面不改色,但袖扣都沒來得及扣好,暴露了他趕來時的匆忙。

這是一場談判,常殊傑和阮銘雖是談判主題,整個交談他們主要是點頭或搖頭,說“是”與“不是”。

他們是至關重要的人物,是主角,是主題,但並不曾擁有話語權。

他們唯一的作用就是回答調查員的問題。

這是常殊傑人生中第一次直面權力的力量,它威嚴且令人震懾。

後來又有人來了,說是紀委的。

那麽多人擠在小小辦公室裏,每個人都很嚴肅。偶爾有人出去透氣抽根煙。

常殊傑看著他們調查,翻文件,找證明材料,竟有那麽一刻,覺得自己像個局外人。

常殊傑坐在椅子上,只覺得面前一些人的討論,像是化學老師寫在黑板上的公式,粉筆字是浮於表面的。而這些人的聲音也像是浮在空氣中,游離在他四周,飄飄蕩蕩。

他隔著這些亂七八糟的聲音擡眸往對面看了一眼,前面是一個書架,上面堆滿了已批改和未批改的試卷。一頁卷頁後面的人突然擡起頭來,她沖他微笑了一下。

世事是局,所有人都埋頭布陣。只有她擡起頭,給了他一個小小的微笑。

直到下午黃昏,這群人才走。

辦公室終於又重回空空蕩蕩,其他的老師今天都被安排在別處辦公。

阮銘也不見了,應該是跟著她父親離開了。

常殊傑站起來,正要打聲招呼就離開。

班主任卻喊住了他,他轉過頭,班主任看著他輕輕地說:“明天喊你父母來一趟吧。”

他應聲答應。

黃昏時分,夕陽斜斜的照進來,班主任臉一半映在橙光裏,中年人的眼睛像是格外疲憊,在飽和度低的光線下,竟有種垂垂老矣的感覺。

“殊傑,老師問你一句,舉報電話是你打的嗎?”

常殊傑說:“不是。”

“阮局長的電話你打過嗎?”

常殊傑說:“沒有。”

那張紙條他都不知道丟哪裏了。

“唉……”班主任突然深深嘆了口氣。

夕陽更深,轉了方向,炙熱而濃烈的光線投射在辦公桌上,又被茶杯割裂,成了破碎的碎片。

常殊傑站在那裏,只問了一句,“老師,還有問題嗎?”

“沒了,你走吧。”

操場晚風陣陣,晚霞濃烈,由橙到紅,還有漫不經心的紫色,由深到淺的暈泅著。這樣艷麗奪目的顏色,正兀自沈淪下去。

日落斜陽,常殊傑朝著霞光最盛處走過去。

“常殊傑!”

足球網旁邊站著的女孩,亞麻色的頭發被夕陽染得如同琥珀一樣。

“有事嗎?”他走過去。

“我發現你們學校門口有幾家店都好好吃哦!”女孩子笑起來,一派純真美好,“你吃晚飯了嗎?”

常殊傑沈默了一會兒,“你怎麽進來的?”

小媛一楞,但旋即眨眨眼睛,“你猜?”

他沒猜,而是接著問了一個問題

“你怎麽知道我在學校?”

離下課時間已經過了很久了。

他那雙一向冷靜的眼睛看著小媛,有著讓人無法撒謊的感覺。

“是銘姐告訴我的……”

小媛每次面對他,都不知道該怎麽措辭,撒謊會心慌,說實話會羞赧。

“小媛,”他打斷了她接下來的話,“我不喜歡你。”

好像連風都停下來。

小媛楞住了。

他這樣的直白,小媛幾乎一瞬間臉紅了。憤怒比傷心的情緒更多,血好像一下子沖上了頭,腦袋裏只剩下嗡嗡的聲音,像電視機突然卡機,只剩下嘩啦啦飄落的雪花。

“不好意思。”他聲音低淺,臉上卻依然沒有表情。看不出來是不是真的抱歉。

在他擡腳準備離開之際,小媛突然冷冷地發問,“你是不是喜歡阮銘?”

“那天在臺球室,我拿著飲料進來,看見你在她旁邊教她打臺球。”

她率先質問,想為自己贏得一些什麽。

常殊傑沒有說話,只是沈默的看著她。

這樣的沈默令人抓狂,哪怕是一丁點的解釋都好,說“不是,教打球算什麽”。或者幹幹脆脆的說“是,我就是喜歡她”。

都沒有,他僅僅沈默著。

那雙眼睛快要把她的色厲內荏看穿。

她急急的給自己加籌碼,“你知道這次希望杯的事情是誰打的舉報電話嗎?”

“是我。”

他那張冷漠的臉上終於出現裂痕,他楞了楞神,但很快就接過話,“謝謝你,但其實沒有必要。”

沒有必要?

連省一等獎都沒必要嗎?就是因為這個忙是她幫的?還是他就這麽想把一等獎拱手讓給阮銘?

小媛眼睛泛紅,內心的不甘心倒海翻天,她扯著常殊傑的衣角,仰著頭,眼睛裏閃爍著淚花。

“你不要和阮銘走太近,她風評很差,玩別人感情就跟玩泥巴似的,栽在她身上的男的數不勝數,你不要喜歡她好不好?”

她聲音放得那麽軟,眼神是那麽難過。

她主動放低身段苦苦哀求,又苦口婆心給他忠告。

常殊傑想,看來,她誤會了他的意思。

他在心裏嘆氣。

“小媛,”常殊傑淡聲說,“我不喜歡她。”

她像是松了口氣,嘴角泛起小小的微笑。但很快這微笑就凝固了。

因為他接下來說,“但阮銘卻從來沒說過你的不好。”

他說完轉身就走了,衣角被他側身時帶過,走得幹脆利落。

他聽見身後的女孩子“哇”得一聲哭出來。

但他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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