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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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4 章
世界在身邊崩塌的感受，多蘿西是真真切切感受到了。
她捂著簡單包紮後的傷口，沒時間歇息，繼續向上爬。金屬欄桿在高溫下烘烤得燙手，但身後窮追不舍的火焰和大樓的坍塌聲帶來如跗骨之蛆的恐懼，疼痛也在削減她的體力，多蘿西不得不撐著欄桿，借支撐節約力氣。
多蘿西顫抖著雙腿，沒精力管自己爬了幾層，只知道一味向上。
終於在將要力竭時，面前再也不是無盡的臺階，而是洞開的門，門外是被烈火包圍的無盡夜色。
“多蘿西！”特蕾莎先看到她，見到多蘿西出現在門口，幾步沖來扶住疲憊的她。
“你還好嗎？有沒有受傷？”
“我沒事。”特蕾莎手上盡是托馬斯傷口流出的血液，和多蘿西傷口的血液混在一起分不清楚，因此她輕易被多蘿西騙了過去。
“嘿——”伴隨布倫達的呼喝，一片黑影呼嘯著出現，烈火烤得空氣溫度過高，高空處劇烈的風令飛行器難以平穩地懸停。
飛行器降落的方法也行不通，天臺過於狹窄，大樓又因爆炸搖搖欲墜，不知何時就會塌陷，難以再承受一架飛行器的重量。
駕駛位上的豪爾赫額頭冷汗涔涔，控制著儀表盤把握一個微妙的安全距離，既能保證飛行器在狂風中保證平穩，又能盡可能地靠近天臺邊緣伸長手臂等待救援的夥伴。
“豪爾赫！距離還是不夠！太遠了！”布倫達腰上系好安全繩，也伸長手臂去夠，明明看似近在咫尺，卻始終因為飛行器的顛簸失之交臂。
“這已經是極限了！”豪爾赫嘴上如此說，手指卻再次拉動手柄控制飛船再貼近一些天臺。
飛行器的旋槳帶來猛烈的風，文斯幾次想伸手從特蕾莎手上接過托馬斯，都只差上一點。米諾和蓋裏急得團團轉，恨不能將自己擰成麻繩系在托馬斯腰上拽回來。
但托馬斯此時已接近昏迷，失血過多令他眩暈，找不到源頭的嗡鳴聲響在耳畔，令他難以保持清醒，只能麻木地伸手。
特蕾莎的長發在風中飛揚，懷裏的托馬斯死沈死沈，她用盡全身力氣托起托馬斯，讓他更靠近飛行器。
尖銳的上牙刺破下唇，特蕾莎口腔裏盡是鐵銹味，她擡起酸軟的手臂，盡力托舉，終於與多蘿西合力將托馬斯拋上飛行器。米諾將被拋上來的托馬斯接入懷中，擡到一邊檢查傷勢。
“快！你們快上來！”又是一陣搖晃，布倫達險些從艙口摔落：“快！這棟樓堅持不了多久了！”
特蕾莎和多蘿西咬牙送佩吉也進了船艙。
“我們不是很歡迎你，別耍花招。”文斯抓著佩吉手臂，將她扯進來交給其他人看管：“多蘿西，快！”
“多蘿西，你先上。”特蕾莎將被風吹亂的頭發向後理，縷縷發絲被汗黏在臉頰上，她向多蘿西遞出柔軟掌心：“我殿後。”
“沒關系。”多蘿西看著烈焰中的特蕾莎，歷經逃亡的她灰頭土臉，伸出來的手也臟兮兮。擼起的袖管露出纖細手臂，上面盡是針孔。
特蕾莎自己也是她實驗的一部分，她從沒忘記自己也是免疫者……
時間仿佛回到比在幹將重逢那日更遠的午後，那時她和特蕾莎形影不離，在訓練中受過特蕾莎不少照顧。
訓練並非總是安全，但只要有人向特蕾莎請求幫助，不論在之前的競爭中有過怎樣的齟齬，特蕾莎都會施以援手。更何況是總跟在特蕾莎身後的她，被保護得穩穩當當。
是的，特蕾莎就是這樣的人，明明自己也處在水深火熱中，卻總想將所有人護至身後。那些在旁人眼裏愚蠢的善良，卻是構成她的本質，是她存在世間最原始的立足點。
只是她們早已經不是過去的她們了，多蘿西已經有了自保與保護他人的能力，而她與特蕾莎的關系更走到了不願意欠彼此分毫的生分地步。
“我可以，你先走。”多蘿西對特蕾莎揚起笑臉，她不願意再受特蕾莎庇護，她們的關系應該重新清算，但她還沒有做好準備。
特蕾莎咬咬牙，現在謙讓並無用處，她奮力向高處躍去。飛行器與天臺的距離忽遠忽近，特蕾莎落下時飛行器因抵抗氣流不免搖晃，她落地不穩，膝蓋狠狠磕上艙底，險些墜落。
文斯眼疾手快撈住她將她拖上去，布倫達雖對她仍心有不滿，還是和蓋裏一同將她拖進船艙，和佩吉分開看管。
淪為火焰養料的天臺不斷淪陷，只剩下靠近天空的逼仄一角沒被烈火侵蝕。救世軍鍥而不舍地攻擊高樓，誓要將這棟“光輝”大樓的崩塌作為謝幕節目。
炸彈的餘波，燃燒的氣焰扭曲了空氣，大樓間的風雜亂無章不可預判，飛行器要保持平穩愈發艱難。
豪爾赫把控方向，極力與儀表盤上要掉下的推手對抗：“時間不多了！”
連日的奔波磨啞了他的嗓音，他啞著嗓子催促最後一名逃生者多蘿西跳上救生船。
“快啊！多蘿西！”船艙上的夥伴向她伸出雙手，催促她抓住他們的手臂。尤其是文斯，他一手扶著船艙墻壁，半個身體竭力探出艙身，要不是系著安全扣的繩索實在單薄，他會毫不猶豫地跳下船艙將自己延長成繩索的一部分。
多蘿西後退幾步，留出助跑的空間，正欲起跳上船，腳下卻傳來轟隆作響的恐怖聲響。
身受重創的巨獸終於發出最後一聲悲哀的呻吟，在這沸騰不息的黑夜中轟然倒塌。
多蘿西大腦一片空白，只來得及雙腳蹬地起跳，下意識地撲向船艙。
高樓倒塌產生的巨大震動並非飛行器可以抵禦，豪爾赫難以控制飛行器向前些許平穩機身，多蘿西與船艙的距離竟越來越遠！
“多蘿西！”分不清是誰的驚呼，又或是不止一人在尖叫她的名字，但多蘿西已經什麽都分不清。
到達極點便是下落，但多蘿西還沒來得及體會到失重的感覺，手腕便被不可掙脫的力氣抓住，將她掛在船沿。
那是即使手臂、肩胛疼痛到極點，將近撕裂也不敢放松的機會，求生本能讓她瘋狂揮舞空著的手，很快那只手也被抓住。重力撕扯著她下墜，掉進火獸昂揚的巨口，但她的同伴從沒放棄與其抗爭，救她性命。多蘿西被揪住領子、衣服，被抓住能抓住的一切，所有人七手八腳地將她向上拖。
直到雙腳再次接觸平穩踏實的地面，多蘿西憋著的一口濁氣才敢幽幽吐出。
頭暈目眩中，耳邊爆發出關懷聲與歡呼混作一團的熱切，仿佛誰在她耳畔拉響禮炮。
多蘿西還沒從失重中回過神，不知道誰將她抱進懷裏，熱乎乎的腦袋貼著她的額角，“你沒事了，你沒事了……”被反覆念叨成祈求平安的咒語。
渙散的瞳孔終於重新對焦，紐特不知何時醒來，在她即將墜落時幾乎撲出船艙外抓住了她，爭取到了一線生機。文斯被紐特不要命的行為嚇了一跳，但很快反應過來與布倫達一起合力抓住紐特，將多蘿西與紐特一起拖上來。
此時這顆立了大功的可憐金色腦袋在她懷裏，隱隱有溫熱淚水落在多蘿西脖子上，一顆又一顆，如夏日暴雨般墜落。紐特膽戰心驚之下呼吸急促難以平覆，胸腹劇烈顫動，他緊握多蘿西那只受傷的左手，連傷口再次撕裂了都沒註意。
特蕾莎揪著多蘿西領口的手還沒來得及松開，那雙看著她的溫潤雙目也噙著淚水。
註意到多蘿西錯愕的視線，特蕾莎無措地松開手。手掌尷尬地浮在半空，幾經猶豫還是落在多蘿西肩上，輕輕地拍了拍。
布倫達連腰上的安全扣都沒來得及解開，擁抱多蘿西後和蓋裏、米諾一起去關心托馬斯傷勢。只是托馬斯傷勢太重，剛上船就被搬進避風處治療，這遠超過繩索的範圍。布倫達被繩索拉扯了一下才反應過來，解開繩扣再一次奔赴托馬斯身邊。
船艙內亂糟糟的，所有人都忙著關心身邊的人，大火會暴露一個人最寶貴的東西，此話真的不假。
多蘿西能聽見文斯在身後來回踱步嘆氣的聲音，她知道文斯一定在組織語言好好說她一頓，但並不覺得討厭，只餘安心。
一切終於塵埃落定，豪爾赫催促所有人先停止慶賀，找位置坐下，她們就要踏上歸途。
那片想拉他們一起陪葬的廢墟終於被遠遠拋在身後，但紐特還是那樣與多蘿西緊緊相擁，仿佛他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安全扣，就這樣捆在多蘿西腰間。
而多蘿西也任憑他發洩，還趁機將他亂糟糟的頭發撥開觀察閃焰癥感染的情況。
紐特臉頰脖頸上的烏色血管已經褪去，只隱隱留下些深色痕跡。
擔心紐特在如此興奮的狀態下再次發作，多蘿西親親他臉頰安撫：“好啦好啦，一切都結束了，再哭小心閃焰癥發作。”
“我沒哭。”即使證據明顯，多蘿西脖子上濕潤一片，紐特還是壓低嗓音，不願承認自己在女友面前痛哭流涕，有失尊嚴。
紐特如今對血腥味甚是敏感，一下就聞到多蘿西身上過分濃重的血腥氣：“你受傷了？傷在哪兒？嚴重嗎？！”
他松開多蘿西，循著氣味濃重處，想要拉起多蘿西衣擺檢查傷勢。
“餵餵餵！你要幹什麽！”越界行為迅速被文斯制止：“布倫達！多蘿西受傷了，你來幫她看看！”
“什麽？！”布倫達立即放棄被良好看顧的托馬斯，拎著醫藥箱來到多蘿西身邊，為她包紮。
布倫達的包紮技術令多蘿西不敢恭維，將她那只傷口反覆撕裂的左手包成豬蹄，手臂與腰腹的擦傷也被狠狠纏上幾圈，要不是繃帶有限，多蘿西一定會被她包成木乃伊，回到安全港即可作為文物展出。
還是特蕾莎看不下去，輕道一聲我來。
自己包紮得實在不像樣，布倫達自知理虧，不情願地讓出位置。
這下輪到多蘿西不自在，她乖順地提起衣服亮出傷口，任憑特蕾莎為她上藥。
“會有點疼，覺得難受的話。”特蕾莎的目光落在紐特身上：“你就抓著紐特。”
略帶調侃的語氣，多蘿西立即意識到特蕾莎是想與她和好如初的。她吞了口口水，轉移話題：“文斯，維克和赫羅納呢？怎麽沒看到她們。”
“她倆太危險，被我丟貨倉了。本來紐特也該在那，蓋裏和米諾那倆小子實在擔心，就給他多紮了一針血清，留下來了。”文斯抱著手臂，語帶指責：“你倆真是長本事了，赫羅納那麽危險，也敢問都不問，自作主張打算帶回來？！”
“真當安全港裏全是免疫者？！”
文斯氣不打一處來，擡手想給多蘿西來上一下，最後只是輕輕揉了揉她的腦袋。
“兩針？血清又不是營養針，怎麽可以一次打這麽多！”多蘿西也叫起來，拉過紐特再次仔細檢查起來。
“我沒事。”紐特聽任多蘿西對他上下其手，把完脈搏又聽心跳：“看到你們安全回來，我好得不得了。”
“我說過拜托你抓住我，我們都完成得很好。”他牽起多蘿西按上他胸口的手：“這裏跳動的，仍然是人類的心臟，真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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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在身邊崩塌的感受，多蘿西是真真切切感受到了。
她捂著簡單包紮後的傷口，沒時間歇息，繼續向上爬。金屬欄桿在高溫下烘烤得燙手，但身後窮追不舍的火焰和大樓的坍塌聲帶來如跗骨之蛆的恐懼，疼痛也在削減她的體力，多蘿西不得不撐著欄桿，借支撐節約力氣。
多蘿西顫抖著雙腿，沒精力管自己爬了幾層，只知道一味向上。
終於在將要力竭時，面前再也不是無盡的臺階，而是洞開的門，門外是被烈火包圍的無盡夜色。
“多蘿西！”特蕾莎先看到她，見到多蘿西出現在門口，幾步沖來扶住疲憊的她。
“你還好嗎？有沒有受傷？”
“我沒事。”特蕾莎手上盡是托馬斯傷口流出的血液，和多蘿西傷口的血液混在一起分不清楚，因此她輕易被多蘿西騙了過去。
“嘿——”伴隨布倫達的呼喝，一片黑影呼嘯著出現，烈火烤得空氣溫度過高，高空處劇烈的風令飛行器難以平穩地懸停。
飛行器降落的方法也行不通，天臺過於狹窄，大樓又因爆炸搖搖欲墜，不知何時就會塌陷，難以再承受一架飛行器的重量。
駕駛位上的豪爾赫額頭冷汗涔涔，控制著儀表盤把握一個微妙的安全距離，既能保證飛行器在狂風中保證平穩，又能盡可能地靠近天臺邊緣伸長手臂等待救援的夥伴。
“豪爾赫！距離還是不夠！太遠了！”布倫達腰上系好安全繩，也伸長手臂去夠，明明看似近在咫尺，卻始終因為飛行器的顛簸失之交臂。
“這已經是極限了！”豪爾赫嘴上如此說，手指卻再次拉動手柄控制飛船再貼近一些天臺。
飛行器的旋槳帶來猛烈的風，文斯幾次想伸手從特蕾莎手上接過托馬斯，都只差上一點。米諾和蓋裏急得團團轉，恨不能將自己擰成麻繩系在托馬斯腰上拽回來。
但托馬斯此時已接近昏迷，失血過多令他眩暈，找不到源頭的嗡鳴聲響在耳畔，令他難以保持清醒，只能麻木地伸手。
特蕾莎的長發在風中飛揚，懷裏的托馬斯死沈死沈，她用盡全身力氣托起托馬斯，讓他更靠近飛行器。
尖銳的上牙刺破下唇，特蕾莎口腔裏盡是鐵銹味，她擡起酸軟的手臂，盡力托舉，終於與多蘿西合力將托馬斯拋上飛行器。米諾將被拋上來的托馬斯接入懷中，擡到一邊檢查傷勢。
“快！你們快上來！”又是一陣搖晃，布倫達險些從艙口摔落：“快！這棟樓堅持不了多久了！”
特蕾莎和多蘿西咬牙送佩吉也進了船艙。
“我們不是很歡迎你，別耍花招。”文斯抓著佩吉手臂，將她扯進來交給其他人看管：“多蘿西，快！”
“多蘿西，你先上。”特蕾莎將被風吹亂的頭發向後理，縷縷發絲被汗黏在臉頰上，她向多蘿西遞出柔軟掌心：“我殿後。”
“沒關系。”多蘿西看著烈焰中的特蕾莎，歷經逃亡的她灰頭土臉，伸出來的手也臟兮兮。擼起的袖管露出纖細手臂，上面盡是針孔。
特蕾莎自己也是她實驗的一部分，她從沒忘記自己也是免疫者……
時間仿佛回到比在幹將重逢那日更遠的午後，那時她和特蕾莎形影不離，在訓練中受過特蕾莎不少照顧。
訓練並非總是安全，但只要有人向特蕾莎請求幫助，不論在之前的競爭中有過怎樣的齟齬，特蕾莎都會施以援手。更何況是總跟在特蕾莎身後的她，被保護得穩穩當當。
是的，特蕾莎就是這樣的人，明明自己也處在水深火熱中，卻總想將所有人護至身後。那些在旁人眼裏愚蠢的善良，卻是構成她的本質，是她存在世間最原始的立足點。
只是她們早已經不是過去的她們了，多蘿西已經有了自保與保護他人的能力，而她與特蕾莎的關系更走到了不願意欠彼此分毫的生分地步。
“我可以，你先走。”多蘿西對特蕾莎揚起笑臉，她不願意再受特蕾莎庇護，她們的關系應該重新清算，但她還沒有做好準備。
特蕾莎咬咬牙，現在謙讓並無用處，她奮力向高處躍去。飛行器與天臺的距離忽遠忽近，特蕾莎落下時飛行器因抵抗氣流不免搖晃，她落地不穩，膝蓋狠狠磕上艙底，險些墜落。
文斯眼疾手快撈住她將她拖上去，布倫達雖對她仍心有不滿，還是和蓋裏一同將她拖進船艙，和佩吉分開看管。
淪為火焰養料的天臺不斷淪陷，只剩下靠近天空的逼仄一角沒被烈火侵蝕。救世軍鍥而不舍地攻擊高樓，誓要將這棟“光輝”大樓的崩塌作為謝幕節目。
炸彈的餘波，燃燒的氣焰扭曲了空氣，大樓間的風雜亂無章不可預判，飛行器要保持平穩愈發艱難。
豪爾赫把控方向，極力與儀表盤上要掉下的推手對抗：“時間不多了！”
連日的奔波磨啞了他的嗓音，他啞著嗓子催促最後一名逃生者多蘿西跳上救生船。
“快啊！多蘿西！”船艙上的夥伴向她伸出雙手，催促她抓住他們的手臂。尤其是文斯，他一手扶著船艙墻壁，半個身體竭力探出艙身，要不是系著安全扣的繩索實在單薄，他會毫不猶豫地跳下船艙將自己延長成繩索的一部分。
多蘿西後退幾步，留出助跑的空間，正欲起跳上船，腳下卻傳來轟隆作響的恐怖聲響。
身受重創的巨獸終於發出最後一聲悲哀的呻吟，在這沸騰不息的黑夜中轟然倒塌。
多蘿西大腦一片空白，只來得及雙腳蹬地起跳，下意識地撲向船艙。
高樓倒塌產生的巨大震動並非飛行器可以抵禦，豪爾赫難以控制飛行器向前些許平穩機身，多蘿西與船艙的距離竟越來越遠！
“多蘿西！”分不清是誰的驚呼，又或是不止一人在尖叫她的名字，但多蘿西已經什麽都分不清。
到達極點便是下落，但多蘿西還沒來得及體會到失重的感覺，手腕便被不可掙脫的力氣抓住，將她掛在船沿。
那是即使手臂、肩胛疼痛到極點，將近撕裂也不敢放松的機會，求生本能讓她瘋狂揮舞空著的手，很快那只手也被抓住。重力撕扯著她下墜，掉進火獸昂揚的巨口，但她的同伴從沒放棄與其抗爭，救她性命。多蘿西被揪住領子、衣服，被抓住能抓住的一切，所有人七手八腳地將她向上拖。
直到雙腳再次接觸平穩踏實的地面，多蘿西憋著的一口濁氣才敢幽幽吐出。
頭暈目眩中，耳邊爆發出關懷聲與歡呼混作一團的熱切，仿佛誰在她耳畔拉響禮炮。
多蘿西還沒從失重中回過神，不知道誰將她抱進懷裏，熱乎乎的腦袋貼著她的額角，“你沒事了，你沒事了……”被反覆念叨成祈求平安的咒語。
渙散的瞳孔終於重新對焦，紐特不知何時醒來，在她即將墜落時幾乎撲出船艙外抓住了她，爭取到了一線生機。文斯被紐特不要命的行為嚇了一跳，但很快反應過來與布倫達一起合力抓住紐特，將多蘿西與紐特一起拖上來。
此時這顆立了大功的可憐金色腦袋在她懷裏，隱隱有溫熱淚水落在多蘿西脖子上，一顆又一顆，如夏日暴雨般墜落。紐特膽戰心驚之下呼吸急促難以平覆，胸腹劇烈顫動，他緊握多蘿西那只受傷的左手，連傷口再次撕裂了都沒註意。
特蕾莎揪著多蘿西領口的手還沒來得及松開，那雙看著她的溫潤雙目也噙著淚水。
註意到多蘿西錯愕的視線，特蕾莎無措地松開手。手掌尷尬地浮在半空，幾經猶豫還是落在多蘿西肩上，輕輕地拍了拍。
布倫達連腰上的安全扣都沒來得及解開，擁抱多蘿西後和蓋裏、米諾一起去關心托馬斯傷勢。只是托馬斯傷勢太重，剛上船就被搬進避風處治療，這遠超過繩索的範圍。布倫達被繩索拉扯了一下才反應過來，解開繩扣再一次奔赴托馬斯身邊。
船艙內亂糟糟的，所有人都忙著關心身邊的人，大火會暴露一個人最寶貴的東西，此話真的不假。
多蘿西能聽見文斯在身後來回踱步嘆氣的聲音，她知道文斯一定在組織語言好好說她一頓，但並不覺得討厭，只餘安心。
一切終於塵埃落定，豪爾赫催促所有人先停止慶賀，找位置坐下，她們就要踏上歸途。
那片想拉他們一起陪葬的廢墟終於被遠遠拋在身後，但紐特還是那樣與多蘿西緊緊相擁，仿佛他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安全扣，就這樣捆在多蘿西腰間。
而多蘿西也任憑他發洩，還趁機將他亂糟糟的頭發撥開觀察閃焰癥感染的情況。
紐特臉頰脖頸上的烏色血管已經褪去，只隱隱留下些深色痕跡。
擔心紐特在如此興奮的狀態下再次發作，多蘿西親親他臉頰安撫：“好啦好啦，一切都結束了，再哭小心閃焰癥發作。”
“我沒哭。”即使證據明顯，多蘿西脖子上濕潤一片，紐特還是壓低嗓音，不願承認自己在女友面前痛哭流涕，有失尊嚴。
紐特如今對血腥味甚是敏感，一下就聞到多蘿西身上過分濃重的血腥氣：“你受傷了？傷在哪兒？嚴重嗎？！”
他松開多蘿西，循著氣味濃重處，想要拉起多蘿西衣擺檢查傷勢。
“餵餵餵！你要幹什麽！”越界行為迅速被文斯制止：“布倫達！多蘿西受傷了，你來幫她看看！”
“什麽？！”布倫達立即放棄被良好看顧的托馬斯，拎著醫藥箱來到多蘿西身邊，為她包紮。
布倫達的包紮技術令多蘿西不敢恭維，將她那只傷口反覆撕裂的左手包成豬蹄，手臂與腰腹的擦傷也被狠狠纏上幾圈，要不是繃帶有限，多蘿西一定會被她包成木乃伊，回到安全港即可作為文物展出。
還是特蕾莎看不下去，輕道一聲我來。
自己包紮得實在不像樣，布倫達自知理虧，不情願地讓出位置。
這下輪到多蘿西不自在，她乖順地提起衣服亮出傷口，任憑特蕾莎為她上藥。
“會有點疼，覺得難受的話。”特蕾莎的目光落在紐特身上：“你就抓著紐特。”
略帶調侃的語氣，多蘿西立即意識到特蕾莎是想與她和好如初的。她吞了口口水，轉移話題：“文斯，維克和赫羅納呢？怎麽沒看到她們。”
“她倆太危險，被我丟貨倉了。本來紐特也該在那，蓋裏和米諾那倆小子實在擔心，就給他多紮了一針血清，留下來了。”文斯抱著手臂，語帶指責：“你倆真是長本事了，赫羅納那麽危險，也敢問都不問，自作主張打算帶回來？！”
“真當安全港裏全是免疫者？！”
文斯氣不打一處來，擡手想給多蘿西來上一下，最後只是輕輕揉了揉她的腦袋。
“兩針？血清又不是營養針，怎麽可以一次打這麽多！”多蘿西也叫起來，拉過紐特再次仔細檢查起來。
“我沒事。”紐特聽任多蘿西對他上下其手，把完脈搏又聽心跳：“看到你們安全回來，我好得不得了。”
“我說過拜托你抓住我，我們都完成得很好。”他牽起多蘿西按上他胸口的手：“這裏跳動的，仍然是人類的心臟，真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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